·

    西芙头也不回,抿了下果汁,慢悠悠道:“说过很多遍了吧?年长两岁也是年长。”

    她歪歪头,朝坐在她旁边的剑士抿着唇笑:“要好好地称呼前辈呢?”

    啜饮了果汁的唇瓣沾染上几点晶莹,饱满的唇被她轻轻抿着,唇角上扬。

    索隆移开视线,接过胖老板递过来的酒杯,垂下眼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果然,一旦她能看清自己的表情,一旦她能听清自己的声音,话题就完完全全掌控在她手心,自己想说什么,也会被她轻而易举的揶揄回来。

    ……前辈什么的,唯独此时此刻不想承认。

    索隆把那把残剑放在柜台上,他微微侧头,稍顿了下,才问:“现在,你的五感怎么样?”

    西芙眨眨眼。她伸出一根手指,立在索隆面前:“这个距离……看不清哦。比如我现在就看不清你的脸啦,但是比昨天要好很多。声音听见是能听见,但是会很微小。”

    索隆目光微滞:“……看不清吗?”

    前辈投注来奇怪的表情,秀气的眉毛微挑:“看不清哦?之前有说过要三到五天才能完完全全恢复吧?索隆,有在听我讲话吗?”

    少年剑士僵在原地。

    他慢吞吞转过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道:“啊,这样。抱歉。”

    原来看不清吗。

    以为她现在已经能看清自己了。

    还说什么一恢复就会被她完全掌握话题走向,不恢复,这不也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吗?

    ·

    在酒馆顺便吃了午饭。

    临走时西芙本想付钱,但被那群哭的一脸眼泪鼻涕的剑士们抢着付了。他们又哭又笑,围着索隆,把少年人闹得不耐烦伸手抽刀,才擦着眼泪哭唧唧躲远。

    西芙抖了抖自己手上的旅游地图,把车行附赠的胡萝卜塞了三四根给索隆,示意他喂小马。

    下午反正闲的没事,干脆先去剑铺,把那把遗留的残剑交给刀匠修复一下。只是破损的太严重,不知道能不能修复完整。

    加上她记得索隆好像有固定磨刀的习惯,现下身边没有磨刀石,他的无名刀说不定在与埃罗力对战时受到磨损了,也要去剑铺买几块磨刀石备用。

    西芙把地图拿近,微微眯着眼——果然视线不清晰就是很麻烦啊。

    “喂,西芙,好了没啊!这只马很烦人啊。”

    马有什么好烦人的?不是在乖乖吃胡萝卜吗?她之前喂的时候可是很听话的。

    西芙没管他,随意摆摆手,示意自己听见了。可还没等她找到剑铺的位置,索隆又在那边抱怨起来。

    “西芙!这马太缠人了吧?!”

    到底有什么好缠人……的。

    ——原本在西芙面前很乖顺听话的小马,此时此刻哼哼唧唧吃着索隆手里的胡萝卜,整个马头都贴着索隆腰身乱蹭,并且竟然表现出一副极为拟人化的崇拜……?

    ……喂。

    索隆站在那边喂小马胡萝卜,手里的胡萝卜只剩下最后一根。他虽然口上抱怨,但手倒是没停过,小马吃完后就立刻把最后一根胡萝卜递到它嘴里。

    小马兴高采烈的长吁一声。

    不耐烦的临时马夫这才抬起头,用剑柄敲了敲吃完胡萝卜开始咬他衣角的小马的头:“这家伙,很会得寸进尺嘛。”

    ……索隆这人,搞不好很受小动物崇拜吗?

    但是一想到索隆对外表现的是一种冷峻果决的剑士形象,就觉得他有着“受小动物欢迎”这种莫名属性很诡异的好笑。

    不过嘛……其实与他也很协调啦。

    西芙不动声色弯弯唇,拉着索隆一起驾车。

    可能不是西芙驾车的原因,马车到达剑铺的这一路都很普通的平稳,只不过是需要西芙不断纠正走歪的方向。

    天知道为什么索隆驾车会牵连着马车也跟着迷路啊?!

    下车时小马冲着索隆歪歪鼻子,表情很嫌弃和无语。

    索隆:“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好心喂你吃胡萝卜了吧?”

    西芙解读小马表情:“啊,好像是在嫌弃你驾车太过平稳来着。”

    小马很应声的点点马头。

    西芙点评:“原来是一匹追求速度和激情的马。”

    索隆冷哼一声。

    ·

    克罗兰岛的剑铺比洛因镇那个假冒剑铺的铁铺大多了,甚至有专门的展柜展示刀具。

    索隆刚瞧见剑铺的招牌,视线就不动声色黏在那些刀具上。西芙只好笑嘻嘻的拍拍他的肩膀,把人拉进剑铺。

    把剑寄留在剑铺,约定五日后再来取。磨刀石也买了三四块回来,顺便捎上了一些养护刀具的护油。

    西芙一开始来克罗兰岛就是为了买记录用纸,幸好离剑铺不远处就有一家书店。于是出了剑铺后又去书店买了厚厚一摞记录用纸,附带书籍数本,被可靠的剑士后辈背在身上。

    等回到旅店时,天已经黑了,所以又在旅店吃了晚饭。

    回房间时,索隆跟着进了西芙的房间。

    西芙有些奇怪:“还有什么事吗?先说好,明天可是要去庆典玩哦?今晚要早睡来着。”

    索隆摇摇头,他随意盘腿坐在地上,后背倚靠着墙面,确认西芙把门关紧后,才抬起眼:“之前与埃罗力对决时,你昏过去后,埃罗力曾说‘治愈果实能力者很值钱’。”

    他压低眉眼,神色冷凝:“西芙,在伟大航路上,治愈果实能力者有可能异常少见。不要轻易对外展示你的果实能力。最好有什么其他能力作为掩盖。”

    “之前不是有提到过把果实能力开发出攻击性能后才会出海吗?”索隆定定看着她:“在那之前不要轻易出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西芙下意识顿住,但表情渐渐凝重:“说起来,我也确实听到他质问我是不是治愈果实能力者来着……”她蹙着眉,表情认真:“我知道了,谢谢你,索隆。”

    索隆站起身,沉默的点点头。他转身,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拧动就被西芙叫住。

    她抿抿唇,追问:“……那你呢?你还好吗?”

    “当时埃罗力用剑刺中你,一下子涌出来很多血。就算我用能力帮你恢复,但血还是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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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满天的血色与盈满手掌心的温热,即使能力疯狂运转,可索隆的嘴唇还是渐渐失去颜色。剑士死亡的惊惧像噩梦一样环绕在脑海中,几乎是化作锁链一般紧紧缠绕在她喉颈间,一松懈就会猛地收紧。

    手在颤,眼睛酸涩的要命,眼泪好似是瞬间就在眼眶打转,她没想到先前玩笑话一般的“救你一命”竟然真的应验,随即无端生出几分自己是乌鸦嘴吗——那种低落的自嘲。

    把眼泪强逼回去,压抑着自己对死亡的惊惧,她强迫自己拼命运转能力……等反应过来,也已经头痛欲裂的晕了过去。

    醒来后,虽然到了完全不认识的地方,但看见索隆完好无损、颇有精神的背着自己上窜下跑,即使感到安心和松了一口气,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无奈。

    没事真是太好了,索隆。

    还有,不要背着人到处乱跑啊,尊重一下尚且虚弱的前辈好吗?

    名为“后怕”的心绪——昨天午夜刚回来时还没有浮现,身体的倦怠和精神的疲惫不堪压过了所有杂乱情绪,她强撑着表现出自己无碍的样子,可等索隆离开后,晚上便做了一晚的纷乱黑梦。

    梦中无边的血色黑压压的将她淹没,她勉强伸手去挡,却发现自己忽然握住了残损的和道一文字与三枚断裂的水滴形金饰。

    早上睁眼时,梦里的怪象攸地散去,脑袋只清醒片刻,又一刻不停地开始盘旋着索隆意味不明的态度和带着某种说不清什么含义的眼神。

    少年剑士自己都尚未意识的情绪却被自己率先敏锐察觉,说出来显得自己很自恋一样。可不说,那些如影随形的注视却犹如实质。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

    西芙走近了点儿,让自己能勉强看清他的脸:“虽然有点冒犯,但可以让我看一下你受伤的地方吗?我……”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常又普通:“我有些担心。”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

    “可以。”

    “啊……?”

    索隆低着头看她,神情甚至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安抚和柔和,他声音微哑,但足够让西芙听清:“可以。西芙……让你担心了。抱歉。”

    少年剑士双手攥住衣服下摆,干脆利落掀开,一下把轻而紧的紧身白色上衣扯了下来。

    蜜色的胸肌在灯光下微颤,主人长年累月的自律锻炼塑造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放下衣服的动作流动。健美而高大的体魄毫无保留的展露,索隆眼神平和,但也稍带一些细微的、隐藏在不动声色表情下的赫然。

    少年剑士看了她一眼,匆匆别过头,薄软的唇快速抿了抿,修长而宽大的手搭在腰胯处的刀柄上,手指在硬冷的刀柄上敲了敲,低声催促:“……不是要看吗?快点啊。”

    颜色稍深的硕.果在房间的明亮灯光下微挺,窗户为了乘凉正大敞着,凉风从沉着一层橙黄夕阳的天际吹进来,不着痕迹的滑过,惊起一小层细微的颤栗。

    ……真的假的啊。

    啊、不不不、她没有说、没有说要做到这种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