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一脚跨进来,嗓门先到:</p>
“大——”</p>
半个字卡在喉咙里,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p>
屋里灵烛轻晃,帐幔半垂,光着膀子的沈默正俯身指尖飞似的解美羊羊亵衣的盘扣。</p>
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张得能塞进去个拳头,连呼吸都忘了。</p>
“呀!”</p>
美羊羊尖叫一声,白耳朵“蹭”地竖成两根细棍,拽过被子往身上一裹,整团缩到沈默背后,只露俩通红的羊角尖,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p>
“出去!”</p>
沈默脸黑得像锅底,沉声暴喝,震得窗纸簌簌抖。</p>
心里早骂开了花:娘的!早不来晚不来,偏赶老子刚扯了腰带!你李忠是算着点来拆台的是吧!</p>
“哎哎哎!属下这就走!这就走!”</p>
李忠魂都快吓飞了,缩着脖子往后倒着退,脚后跟绊着门槛差点摔个仰八叉。</p>
反手带门,“哐当”一声震得房梁掉灰,关得比谁都严实。</p>
他背靠着门板,拍着胸口大口喘气,脸涨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p>
风卷着院角的梧桐灵叶吹过来,凉飕飕的,才惊觉后背的差服已经洇透了。</p>
白日宣淫!沈大人啊,沈大人,你也太急了!</p>
院子里动静闹得大,张小满领着几个力士,带着小黄,呼啦啦就冲了过来。</p>
刀都拔出半截,张小满脸绷得像块铁:</p>
“怎么了?我听见有叫声!是不是有妖物闯进去伤了大人?”</p>
小黄也跟着“汪汪”叫,尾巴摇得快成残影,扒着门缝就想往里钻,比谁都积极。</p>
“哎哎哎!别去!都别去!”</p>
李忠赶紧张开胳膊拦在门前,脑门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p>
“没事没事!大人好着呢!一根毫毛都没少!”</p>
“李主簿你拦我干什么!”</p>
张小满脖子一梗,一脸耿直,“里面妖气都飘出来了,指定有妖物作祟!我们得进去护着大人!”</p>
说着就沉肩,打算往门上撞。</p>
“别别别!真没事!”</p>
李忠急得直跺脚,脑子飞转,张嘴就瞎诌,“沈大人……沈大人正在驯羊呢!”</p>
“刚才那声羊叫,就是驯羊的动静!正常得很!”</p>
“驯羊?”</p>
张小满动作一顿,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p>
“不对啊,驯羊哪有只叫一声的?”</p>
旁边俩力士也跟着点头,眼神里全是狐疑。</p>
李忠后颈的汗唰地就下来了,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p>
完了完了,这谎圆不上了!</p>
今儿个这脸非得丢到姥姥家不可!</p>
就在这时,屋里“咩——”地又飘出一声羊叫,软乎乎的,带着点颤音,还拐了个弯儿。</p>
李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p>
残阳斜斜挂在院墙上,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p>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一碰,心照不宣。</p>
哦——</p>
原来是这么个驯法啊。</p>
懂了懂了。</p>
张小满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子,赶紧把刀塞回鞘里,往后退了两大步。</p>
“原、原来是驯羊啊……那我们就不打扰大人……忙了……”</p>
他冲众人一挥手,声音都放轻了,“走走走,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p>
小黄还不甘心,扒着门框汪汪叫,被张小满一把薅住后颈皮,硬生生给拖走了。</p>
院子里瞬间清净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p>
李忠靠在门上,长长出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p>
我的娘哎,差点就闯了大祸。</p>
又熬了一盏茶,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p>
沈默整理好衣襟走出来,脸还黑着,额前碎发有点乱。</p>
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惹老子”四个大字,连绕着他转的风都凉了三分。</p>
“跟我来。”</p>
他丢下仨字,转身往正厅走。</p>
李忠缩着脖子跟进去,头埋得快贴到胸口,恨不得就地找个缝钻进去。</p>
“大、大人……属下知错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