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当卧底那些年 > 7. 天医九针续鬼脉,华光寺前戏众僧(二)
    温瑾返回小院时,杜闻正坐在檐下捣药,见他脸色不佳,心里猛然一咯噔:“温少侠,你……你还好吧?”

    温瑾木然地点了点头。

    “可是早上的粥菜做得不好,让你吃坏了肚子?”杜闻放下捣药杵,担忧地走将过来。

    温瑾摆摆手,挤出一剂难看的笑:“我没事,你忙你的,不必管我。”话毕走进屋内,见轮椅上的兰相如正闭目养神,不由放轻脚步。

    “回来了?”兰相如缓缓睁开眼。

    温瑾的步伐恢复如初:“嗯。”

    兰相如道:“气色如此之差,莫非星罗山的茅房风水不好?”

    温瑾被他逗笑了:“原以为你是个闷葫芦,没想到也会拿人取乐。”不再去想梦渡微的事,转而踱至兰相如的身旁,“兰兄,浸泡了两日的灵泉,有什么感觉?”

    兰相如淡声道:“没感觉。”

    温瑾皱眉:“不应该啊……”

    风疏楼曾说过,他体内那股寒气乃练武所致,既是习武之人,怎会感知不到气脉的变化?

    正疑惑时,兰相如忽然问道:“你为何要救我?”

    平日里总是温瑾噼里啪啦地抛出疑惑,偶尔问出三五句话才能得到他的半句回应,此刻见他主动开口,不免讶异。几息后,回答道:“救人无需理由。”

    兰相如又问:“第一次行走江湖?”

    温瑾伸直脖子,义正词严道:“胡说,我明明是个老江湖了!”

    兰相如淡淡一笑。

    两人相识半月有余,这还是温瑾头一回见他展露笑颜,眉宇间更添几分柔和,与他初醒时的冷漠阴翳大相径庭。

    温瑾清楚他笑容里的含义,冷哼道:“初入江湖又如何?师父教过我,武力修为乃行走江湖的本钱,只要武功足够高强,便不会吃亏。”

    兰相如点评道:“名师出高徒。”

    温瑾总觉得他话无好话,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言辞,只得默默给自己斟了半盏香茗,囫囵饮下。

    经由七日飞花台灵泉水的治疗,兰相如浑身气脉得以疏通,不日便可凭“天医九针”续接筋脉、重获行动自由。

    星罗山上枯燥乏味,温瑾每日晨间都要独自去往一处僻静之地练功打坐,固本培元。

    他的剑法虽妙,但内功更为卓绝,集佛、道、儒三家精华于一体,近来因照顾兰相如浸泡灵泉,温瑾每日也会在池中待足一柱香的时间,不知不觉中,丹田内息运转之流畅更甚从前,对提升功力大有裨益。

    练功毕,他因太过无趣,便拉着杜闻和另外两名得闲的守山弟子一块儿玩骨牌,也不知是杜闻等人天资愚钝,抑或顾虑他的客人身份,每局牌竟都让他轻松赢下,毫无刺激可言。

    兰相如就更不必说了,他本就是个闷葫芦,眼下又瘫痪在轮椅上,除了一张嘴,哪哪都动不了,更甭提与他玩乐。

    久而久之,温瑾闲得发慌,浑身如针扎般难受,怅然间想到瀑布下的小屋里还有一人,寻思着梦渡微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便决意去找他打一架松松骨头。

    刚提剑行至院中,就见风疏楼疾步走来,对他道:“小瑾,我爹出关了,他令我们速速下山,为兰公子疗伤。”

    这本该是件好事,可温瑾心里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思索再三,开门见山道:“此前霁城主分明不愿救兰兄,可他后来又无端改了主意,其中究竟有何内情,能否请风大哥详尽告知。”

    风疏楼沉吟了片刻,坦然道:“霁叔叔说,兰公子体内的阴气或许与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青冥心经》有关,据闻此心经已落入魔教之手,能练成此功法的,十有八-九是执天教的人,霁叔叔由此对兰公子起了杀心。”

    温瑾并不在意《青冥心经》是个什么东西,接过风疏楼的话兀自说道:“所以——你陪我们上飞花台的目的并非为了救兰兄,而是想杀他?”

    风疏楼道:“我没想过对他不利。”

    温瑾哂道:“那你来做什么?赏雪吗?”

    风疏楼默然不语。

    温瑾不愿用讥讽的口吻与好友交谈,冷静了片刻,又道:“你也认为兰兄是魔教中人?”

    风疏楼答非所问:“阿泽说,他从未在教内见过兰公子。”

    温瑾情不自禁地白了他一眼:“小魔头的一句话就让你打消了疑虑?”

    风疏楼沉声道:“他是我弟弟。”

    温瑾敷衍般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弟弟的话就是圣旨。”

    风疏楼无奈一笑:“小瑾,你该相信我爹的为人,他既然有意救兰公子,便说明兰公子是友非敌,值得一救。”

    此话倒是不假,风月城城主风栖崖高风亮节、正气浩然,在江湖上威望极高,有他出手,兰相如的筋脉定能复初如故。

    午正时分,温瑾等人离开飞花台,沿山路盘旋而下,直到暮色降临方回到风月城。

    因山路太过颠簸,兰相如的伤体再次受创,短时间内无法承受天医九针的功力,风栖崖只得让他暂且修养两日,待有所好转后再行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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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兰相如安顿妥善后,温瑾当即赶往风栖崖的住所“摘月楼”拜会他。

    眼下风栖崖正与霁元凤切磋棋艺,温瑾直觉来得不是时候,却又不能就此离去,只好静静地候在厅中。

    风栖崖自棋奁内取出一枚黑棋,夹在两指之间锁眉沉思,仿佛陷入了囹圄窘境。

    温瑾下意识伸长脖子观摩棋局,倏然,风栖崖指节微屈,那枚黑棋脱手而出,似一柄利刃直击温瑾的面门。

    杀气来袭,温瑾下意识后仰,避开了棋子的攻势,等他起身时,又有几枚棋子携强劲内息飞将过来。

    对方攻势太快,饶是温瑾反应迅捷也无法再次避开,情急之下他拔出背后的长剑挡在胸口,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棋子击中剑身,又被他用内力弹射了回去。

    变化之快,几乎令人目不暇接,可风栖崖却一掌拍在了棋盘上,整个人如鹅羽般轻盈腾空,去而复返的棋子擦着他的衣角森然划过,穿透镂花照壁,最终嵌进了墙角的石柱里。

    风栖崖迅速落坐,衣袂整洁如初,棋局未有丝毫动乱。

    试探到此为止,风月城城主朗声大笑:“令狐老儿教出来的徒弟果真了得,果真了得啊!”

    另一侧的霁元凤缓缓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你输了。”

    风栖崖笑道:“罢了罢了,姑且让你一局。”

    棋局胜负已定,温瑾这才收剑入鞘,近前两步,拱手道:“晚辈温瑾,见过风城主、见过霁城主。”

    风栖崖捋髯道:“像从前那样,唤我风伯伯就好。”

    温瑾再度拱手:“风伯伯。”

    风栖崖笑意不减,问道:“你师父可好?”

    温瑾道:“家师无恙,一切安好。”

    风栖崖道:“令狐老儿视你如珍宝,从不肯让你涉足红尘,如今怎么突然想通了,竟放你独自闯荡江湖?”

    温瑾不敢让风栖崖知道他此番乃是背着师父偷偷下山,前往黔西乌蒙部当卧底的,遂含糊其辞道:“家师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晚辈不敢轻易揣测。”

    风栖崖知道这小子自幼就皮得很,眼下却这般规矩老实,想是对他心存敬畏,便不再为难他:“时候不早了,小瑾,你回去歇息罢。”

    温瑾拱手道:“是。”

    走出楼阁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议论声:“老霁啊,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当年有多顽皮,那日令狐老儿给我煎了一帖治伤的药,这孩子居然偷偷往里面扔了一把泻叶……”

    温瑾没再细听,脚下生风般返回西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