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的《青冥心经》已臻火候,化掌风为刃,欺山赶海般劈向温瑾,忽闻耳畔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破空声,他蓦地凌空后翻,堪堪躲过了精钢铁线的致命一击,但左耳还是被削掉了一半,鲜血四溢。
慧明来不及捂住伤口,那条绞杀了释清的死亡铁线再次向他缠了过来,他施展轻功上下奔窜,丝线所及之处,栋梁石雕尽皆被毁。,
迫不得已之下,慧明随手抓来一个达摩院的武僧,让他替自己挡了一劫。
那条铁线捆住武僧的身子,倏地绞紧,立时拦腰截断,一分为二。
“是……是鬼面血屠兰玉朗!”
“魔教教主怎会在此!”
“莫非华光寺也要步归云山庄的后尘了吗……”
围攻风疏楼的一众武僧此刻胆战心惊,在没有方丈命令的情况下主动停止了进攻,纷纷握紧手中的木棍,汗涔涔地望着药王殿上那名黑袍男子。
风疏楼趁势来到温瑾身侧:“小瑾,你没事吧?”
温瑾神色复杂地看向兰玉朗,摇了摇头:“我没事。”
兰玉朗的武功阴狠诡谲,变幻莫测,仅用一根铁线便轻而易举地杀死了达摩院院主,再忆起他只身屠剿整个归云山庄一事,纵是内力浑厚如慧明也有了几分惧意,不敢轻敌。
他立刻下令,命达摩院和罗汉堂上下合力击杀执天教教主兰玉朗。
温瑾紧握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魔头怎会出现在此?”
风疏楼道:“看样子,他似乎不是冲我们来的。”
执天教教主于华光寺现身,谅必魔教大军也埋伏在附近,慧明即刻调来寺内所有高手,严防死守,全力应敌。
“降龙伏虎阵!”未几,慧明一声令下,达摩院之降龙阵与罗汉堂之伏虎阵相继摆开,此阵法三人成组,由一名罗汉踩于另两名罗汉的肩头,合彼此内力于一人,集腋成裘、聚沙成塔。
鬼面之下的眸子冷若冰霜,兰玉朗丝毫未将降龙伏虎阵放在眼里。他缓缓抬手,五指瞬开瞬合,指尖各自缠绕着一条细如发丝的铁线。
这些铁线的另一端不知何时缠在了无头尸身的四肢上,被削掉脑袋的释清猝然往前挪动了几步。
温瑾、风疏楼、慧明等人发现了释清尸体的异样,俱是一怔。
正这时,十二组降龙伏虎阵的高僧纵身一跃,齐齐挥棍攻向药王殿上的魔头,只见兰玉朗用力收紧五指,没有头颅的释清在这一刻仿佛活过来了,使出无相神掌,击中了几名凌空的罗汉。
释清的无相神掌、金刚拳、大慈大悲千叶手等均为佛门绝技,而此刻,这些武学竟全部用在了他的弟子身上。
那几根无形的丝线成了操控释清的利器,三十六名罗汉还未来得及靠近兰玉朗,就已被释清打得倒地不起。
广场外的僧众见状纷纷聚向一处,快速列阵,又一轮降龙伏虎阵出现。
风疏楼忽然开口道:“是‘千丝悬骨’。”
温瑾不解:“何谓‘千丝悬骨’?”
“千丝悬骨是兰玉朗的绝技,他利用数根‘蜉蝣丝’操控已经死去的人,让对方变成他的杀人傀儡,且傀儡会以本家功夫攻击敌人,丝毫不会手软。”风疏楼沉声道,“当初归云山庄被灭,正是他用‘蜉蝣丝’操控了叶宗南叶庄主,令叶庄主使出夺龙刀法将全庄上下数百人、乃至他的妻儿,屠戮殆尽。”
温瑾咬牙道:“好狠毒的功夫。”
方才他们虽遭这些和尚的围攻,可他们也是受慧明的蒙蔽而为之,温瑾非是善恶不分的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和尚们死在大魔头手里,立刻聚气于剑,试图斩断那些操控傀儡的丝线,倏见药王殿上的魔头突然按住了胸口,脚下不稳,趔趄着后退了两步。
霎时间,兰玉朗收回蜉蝣丝,失去控制的释清“扑通”倒下,四肢仿佛被利刃削断,散落了一地。
兰玉朗挥动长袍,施展轻功疾速离去,温瑾意欲追上,怵觉一道掌风自身后袭来,他闪身躲避,教慧明的鹰爪手扑了个空,但很快又反钩过来,直逼他的璇玑穴。
“小瑾!”风疏楼祭出判官笔中的软剑,剑刃薄如蝉翼,倏地缠在慧明的腕间,制止了他的进攻。
慧明用内力震开笔中剑,掌风排山,猝不及防地打在风疏楼的腹部,风疏楼脏腑受创,鲜血自嘴角汹涌溢出。
温瑾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往他灵台穴输送内力缓解伤势:“风大哥,这贼秃交给我便好,你速速打坐调理伤势。”
风疏楼紧蹙双眉,甚是担忧,可他眼下若强行出战,只会拖温瑾的后腿,忖度片刻,索性答应了他:“你小心—— ”
话音未落,身旁的少年已掠将出去,青色身影裹挟着如虹剑气,落月摇琴剑法在这一刻杀机四起。
药王殿前飞沙走石,两股至阳的内息相互交融,足以摧毁四周的屋瓦檐宇。
慧明与温瑾缠斗了数百招,渐觉快要落至下乘,登时又使出了《青冥心经》的《乾字诀》功夫。
《青冥心经》委实太过霸道,温瑾见招拆招,却也难敌对方快如闪电的攻势,危机时刻,释远大师加入战局,与他合力扛下了慧明致命的一掌。
温瑾侧首,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大师?”
释远怒道:“看什么看,还不专心应敌?!”
他原本不相信住持和释清师兄会做出那等伤天害理之事,直到鬼面血屠兰玉朗出现、慧明抓来一个弟子挡下兰玉朗的杀招时,方知他非是慈悲之人。
事已至此,只能与这个少年联手,替佛门铲除败类。
有了释远助阵,温瑾又多出几分胜算来,趁着释远和慧明打斗之际,他将自己在密道内所见的武学招式快速演练了一遭,继而融入落月摇琴剑法,天生纯阳圣体的他能轻松驾驭此等至阳至刚的心法秘诀,剑法较之往日竟更加迅捷灵敏。
释远的功力与慧明相差甚远,过了三十余招后,他的几根肋骨被慧明打断,呕血不止,温瑾立刻提剑护在他身前:“释远大师,您且退后。”
释远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拖着伤躯行至一旁,打坐调息。
温瑾挽剑,冷笑道:“慧明大师,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青冥心经》!”
少年气沉丹田,口中诵念着剑法秘诀,周身渐渐盈出一层纯白气劲,隐约可见“丙、辛、壬、亥、戊、卯、庚、甲”等字样,如星辰时隐时现,尽显道门威仪。
“紫气东来!”他凛声一喝,手中长剑凌空急转,登时化作万千剑芒刺向慧明。
慧明骇然躲闪,须臾,又是一道剑气来袭,势如破竹,令他避无可避,肩头皮肉登时被划破,剧痛入骨。
再回头时,温瑾已然人剑合一,显露杀招。
危机时刻,慧明故技重施,足下生风般掠至药王殿前的广场,徒手抓来一个人挡在他身前,做护他的身符。
——正是负伤调息的风疏楼!
温瑾目光一凛,迅速彻剑,生死攸关之际,慧明毫不迟疑地出手,在温瑾的胸口重重劈了一掌,紧接着手腕翻动,又连续打了三掌。
这几掌的威力胜过释清数倍,温瑾未能及时运出护体神功,肺腑陡然受创,骤觉眼前漆黑一片,就连呼吸也凝滞了片刻。
“小瑾!小瑾!”风疏楼用判官笔刺中慧明的手臂,暂得脱困,他立刻扶住温瑾,往他嘴里塞进一枚护心脉的药丸,一并替他擦净嘴角的血迹。
趁他受伤之际,慧明卯足全力凝出一击,温瑾见势忙推开了风疏楼,用剑护在胸前,凭内力硬生生吃下这一招。
温瑾被击得后退了三步,足跟抵在石阶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反手握剑,咽下口里的腥甜,尔后走出变幻莫测的太极步,用“一气化三清”瞬间分化出八条身影,呈八卦之阵,将慧明围困在内。
与此同时,八道身影同时祭剑,恍若白虹贯日,气吞山河。
温瑾沉声道:“看好了,这一招叫‘河倾月落’。”
转身时万剑归宗,气聚一体,犹如擎天之柱轰然坍塌:“而这一招,叫做‘天——地——同——寿!’”
剑气似天罗地网压下,立时将慧明浑身的皮肉割裂。
一代宗师,眨眼已是遍体鳞伤。
这场战斗胜负已定,温瑾只觉内息翻涌,丹田内如有烈火在炙烤,双目蓦地猩红。
他握着长剑杀气腾腾地走向无力再反抗的慧明,剑尖擦着青石地面划过,溅起数朵火星。
风疏楼发现了他的异样,朗声唤道:“小瑾!”
温瑾骤然顿步,眼底的血色徐徐消散。
这一战死伤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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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一众武僧瞧着眼前这位长身玉立的青衣少年,又看了看心狠手辣的方丈住持,俱都无话。
少倾,释远拖着伤躯蹒跚走来,对温瑾合十道:“温少侠,多谢你。”
温瑾难得见他如何客气,反倒有些不适应:“大师可是想让我手下留情,饶了慧明一命?”
释远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温瑾没有接话,径自来到慧明身前,抬掌聚力,重重地拍在他的腹部,击碎了他的丹田,转而又重创他的任督二脉,将他毕生武学废得干干净净。
“啊——”慧明痛苦地嚎叫,嗓音浑浊,尽显沧桑。
释远闭了闭眼,终是无话。
温瑾起身,来到释远身前:“此人残害了数以百计的妇人与婴儿,这等恶行,万死难辞其咎。但江湖事江湖了,他的生死不该由我来定夺,应由那些枉死的女子的亲属来判决。”
释远道:“贫僧尚不知密道内是何光景,待贫僧亲去一观,将那些尸骸尽数移出,加以厚葬,再封填密道。”
“这些事我管不了,你们看着办罢。”温瑾也伤得不轻,说话时喉间缓缓涌出了几丝血腥气,“对了——密道里还困着一位女子,劳烦大师将她救出,好生安置。”
话毕,他提着长剑与风疏楼一道返回禅房,刚一迈过门槛,便双膝发软,软绵绵地往地上扑去。
风疏楼下意识伸手去搀扶,却被一道白影捷足先登,搂在了怀里。
兰相如将他打横抱起,疾步走向床榻,轻轻放下:“怎么伤得这么重?”
温瑾晃了晃胳膊和腿,笑道:“没有伤,只是战得太久,精疲力竭罢了。”
风疏楼皱眉:“你还逞强,内伤可不容小觑。”
兰相如定睛凝视着他,脸上隐现忧色。
温瑾蹭然起身,盘腿而坐:“我调息半个时辰便可恢复,倒是风大哥你,受的伤可不比我轻。”
风疏楼温声道:“我是大夫,自会医治。”
“知道啦,风大夫,你的医术天下无双,无人能及~”温瑾耸耸肩,旋即想起魔教教主一事,笑意全无,“那个魔头为何平白无地故出现在华光寺?又为何突然离开了?”
兰相如接过话道:“兰玉朗来过?”
温瑾讶异道:“你怎知我说的是他?”
兰相如道:“你口中的魔头,除了兰玉朗还能有谁?”
温瑾嘿嘿笑了笑。
风疏楼吩咐道:“别再想魔教的事了,你快些打坐调理,莫要让伤势加重,我去寺里向大师们讨些草药,给你煎煮了服用。”
温瑾点头道:“有劳风大哥了。”
两人相继走出禅房,兰相如合上房门,转身踱向东面的湖心亭。
他在亭内静坐了半晌,顿感胸口隐隐作痛,丹田内的寒气也有了扩散的迹象。
马上就到月初了,又要遭受寒气蚀骨的痛楚。
兰相如皱了皱眉。
不过有温瑾在,应能替他缓解不少。
一炷香后,念及温瑾或许已经调息完毕,兰相如遂起身回到禅房。
甫一入内,就觉气氛莫名诡异,他来到床前,倏见温瑾热汗淋漓、青筋暴起,双瞳绯红似血,身体亦在战栗,便知他已走火入魔,当即封住他的几处大穴,以免失控的内力冲破心脉,危及性命。
几息后,风疏楼闻讯赶来,他原想用大还丹护住温瑾心头的阳气,再配合雪莲这等至阴之物加以调和,如此就能稳固暴走的真气。
然而温瑾是先天纯阳之体,阳气本就过浓,若再服食大还丹,只会加速真气的逆乱。
“目下若有人用更精纯的内力强行镇压,或许可以救他一命。”风疏楼道,“但慧明大师的武功已被小瑾废除,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
温瑾因《青冥心经》运用不得当以至走火入魔,至精至纯的阳气在体内逆走,继而凝聚丹田,无从消散,时间一久,就要爆体而亡。
他这会儿虽然被封了穴,无法动弹,但因理智尚未完全混乱,还能听清风疏楼和兰相如的对话。
他听见风疏楼说:“如今看来,只有一个法子可行了。”
兰相如问道:“什么方法?”
风疏楼道:“用房中秘术,泄其精.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