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道家修真,皆以顺应天道为要,《如意册》便是记载着道家一百零八种变化之法的秘书。三十六样大变化,对应着天罡之数,七十二样小变化,则对应着地煞之数。

    [四季流光]便是以《如意册》第一百零五页七十二地煞之[知时]为本源衍生出来的神通。

    知时之术,源于道法自然,顺应天地之变化,洞悉天地运行之规律。然而,此神通被利用,衍生出了[四季流光]之术,作用此术,可改变天地之间的自然运行规律。

    我对《如意册》一无所知,而七十二地煞更是我这等小狐狸接触不到的道法,故而听小莲说起时,除了哇的一声附和,也做不出什么反应来。

    只是偶尔也会冒出一些疑问。比如说,藏于天庭的九天秘书是如何落入凡间的?又比如,既改变了天地之间的自然运行规律,怎么没有神仙出来呢?

    有些东西不得多想,越想越细思恐极。

    我不敢多想,想了想胡黜儿犯的蠢事,便将这事儿驱逐了。

    到了市集后,我才发现市集上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那些房屋显得破旧,支的摊子已经破旧不堪。整个市集充斥着一股萧条。

    说来自我们从村里出来,至今未碰到一个人。如今倒好,连市集上都没了人。虽说出门前我是想过这大雪天的市集上可能没人,只是在[四季流光]的作用下,也未必会是这般结果。然而没想到……

    如今细思,我甚至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在神技的作用下老死了。可是这也没道理啊,人老得快,生得也快嘛。

    生……我忽然陷入沉思。

    生孩子这档事……一眨眼真的能中不?

    我想象了下,然后成功地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我拍了拍脑袋,从小莲怀里跳了下来,我得走走冷静一下。

    小莲不知缘由,要来拎我的后颈,我捂着后颈跑得飞快,边跑边说:“再不走走我腿要僵了!”

    小莲眉宇间闪过一丝冷冽,但很快被压下,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她放过了我。

    “那好,莫要乱走。待我处理完书页,便来寻你。”她只说一句,便换了个方向。我犹豫了会儿,终是没跟上去。

    若是小莲强行地来拎我,我是没有任何办法拒绝的。如今倒是随了我的意了,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离去前嘴角扬起的弧度有那么丝耐人寻味。

    市集中央有一条大街,贯穿了整个镇子。每日的摊贩都是沿着大街两侧叫卖。我沿着这条空荡荡的大街往前走去,偶尔环顾四周,想找找有没有人。做伞的事儿被我忘却了九霄云外,待我回到五行山下,势必要与猴子说说此次奇遇。

    只是空荡的镇子,总有股令人不太安心的感觉。小莲又去处理麻烦去了,但依然什么动静都没。

    小莲说《如意册》的书页落入凡间,才引起如此麻烦。但书页又不会自个儿产生麻烦,那必定是某种机缘巧合,才会落到这般境地。而此次的机缘巧合,便是在镇子里。这镇子莫非有什么奇妙之处?

    我又喊了几声小莲,都没听见她的回应,便不再多喊,没有人烟的地方大声嚷嚷是件很恐怖的事。我继续沿着大街走,也没见到昨日的伞铺,走马观花般地,不知不觉就走出了镇子。

    这一路,我又经历了几个春秋。

    小莲竟还没有收回书页?

    镇上的房屋被腐蚀得厉害,倒塌了部分,

    我驻足在镇子外,回头望向镇子,没见到小莲,心中总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又往回走了几步,停在镇子与镇外的界线上。我是想跑的,但直觉让我最安分一点,而我恰巧又是个从心的。

    我望着天,忽然间心中生出几分不对劲来。既然历经了春秋,那为何天没黑过?

    我似乎不知不觉就忽略了天色未暗?

    许是春秋的变化过于兔缺乌沉,使得我竟忽略了这等不合常理之处。那小莲呢?小莲是否注意到了这点?

    好吧,与神技讲常理就已十分古怪了。

    但东升日落,春去秋来本就是这世间的理,怎么能省去前者,只顾后者呢?

    以我这不大聪明的脑袋也想不出什么厉害的解释来。我对这些道家神通一窍不通,又如何想出解释呢。

    或许等小莲回来,我能问问她的想法。

    “小狐狸?小狐狸?”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我循声望去,却是没见到人。

    “小狐狸,小狐狸,我在这儿呢!”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我终于找到它从哪里来的了,竟是从一口井里传出来的。

    井就在镇子里,离我很近。也是奇了怪了,竟然将井打在如此偏僻的地方,难不成镇子里有两口井?但我看着这镇子也不算富裕呀。

    “你是谁?”我往井口的方向走了几步,没敢走近,既然知道我是狐狸,显然不是正经人。

    它凄凄惨惨道:“我是个苦命人。”

    我不信,站在原地不动,说:“这里的都是苦命人。”

    它又说:“唉,我不一样,我是不慎落入井中的,怎么不算个苦命人呢?”

    “我咋没听见你落水的声音?”

    它说:“我落了水便昏了过去,听到了你的声音才醒来的。好狐狸,快把我捞起来,我都快泡发了。”

    “那你昏得可长哩。”我坐在井边与它唠嗑,“你是咋掉进井里的?”

    它唉声叹气道:“我是来讨水喝的,见此地有口井,便想取点水解渴,结果一个不慎被绊了一脚,掉进了井里面。好狐狸,快快捞我!”

    “可你咋知道我是狐狸的?”

    它回:“你这满身的狐臊味儿,可不懂得怎么遮呢。”它发出了细细的笑声,听着着实令人不悦。

    它话说得真不好听。

    我有点生气,但又不知道该反驳,结果气得直在原地跺脚。

    这时候显现出小莲的好来了,她都不嫌我有味。

    见我没反应,它连连道错:“好狐狸,是我的错。你把我捞起来,我教你敛息术如何?”

    敛息术?那又是什么玩意儿?

    我有些好奇,两手趴在井边,只露出半个脑袋,那是看不到井里的。

    秉承着不知就问——

    “敛息术是什么?”

    他低低地笑了声,答道:“所谓敛息术,便是专门遮掩生灵体味和妖气的。用了此术,你身上属于的狐族的膻气,哪怕是那些厉害的道士,都未必能察觉。”

    我眨了眨眼,问:“那神仙呢?神仙能不能发现?”

    “这……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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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一连说了三个“这”,却始终“这”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又问它:“你知道孙悟空吗?”

    “孙悟空?”它的语气中充满着疑惑,“那是谁?”

    听到它的疑问,我愣住了,这世间竟然还能有不认识猴子的?

    “你真不认识孙悟空?他可是齐天大圣!”

    虽然我不知道齐天大圣的名头有多响亮,但至少在我们那山头是十分有名的。毕竟五指山就在我们那山头附近。

    “好狐狸,你先把我捞起来,待我出来,你再带我去见识下齐天大圣如何?”

    我不明白它为什么一定要我救,我就是一只小狐狸,甚至连个法术都不会。

    “你要不再等等,等小莲来了,你再请她救你?我都够不到绳子的。”

    “小莲?那又是谁?小狐狸,你的朋友可真多。”不知为何,它的语气中隐隐透露出几分落寞来。

    我挠了挠脑袋,道:“你没有朋友吗?”

    “小狐狸,不是谁都有朋友的。”

    这话听着可真是孤独。

    可我也没觉得没有朋友的狐生有多么不好。没认识猴子前,我也过得挺开心的。

    我爬上井口,对着井里面瞧,没瞧到什么东西,倒是瞧到了水中的倒影。

    那倒影开了口:“小狐狸,你为狐方正,想来也不会抛下我的。”

    我:……

    确实挺方正的。老实说,这张方方的脸,实在没有什么看的欲望。但这张是我自己的脸,只能看着。

    不过这几个春秋度过后,我也该到五十岁了,到了该化人的年纪了。

    我美滋滋地想着,从哪里弄来个死人的天灵盖。虽然挺恶心的,但想到能化人,也能忍着点。

    我想化人,倒不是喜欢做人。做人没什么好的,但做狐狸也好不到哪里去,还得提防着人类将我剥皮。剥人皮应该没有吧?反正我没听说过。

    等等,我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东西?

    对着水中的倒影眨了眨眼,“你在哪儿?”总不能是我的倒影吧?

    “我就在里面呀。你再仔细瞧瞧?”

    我思考了下,决定跑开。但凡这么说的,基本都是陷阱。

    然而,我的速度终究是慢了一步,刚逃离井边,一条水龙自井中暴起,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向我的后颈卷来。我连尖叫都来不及,就被那水柱缠住了腰腹,整个儿地朝井口拖去。

    “哎哟!”

    我爪子胡乱地挠着地面,在青石板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但终究抵不过那蛮横的力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黑黢黢的井口越来越近。

    “你这小狐狸,跑什么跑?”那声音从井底传来,再也没有方才的示弱,反而多了几分戏谑,“我好好与你说着话,你倒好,说跑就跑。这不是伤人心么?”

    我被倒吊着悬在井口上方,整只狐倒挂着,看见那井水翻涌如沸,水面上浮着一张模糊的人脸,眉眼模糊,唯独一张嘴咧得极大,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轮廓。它望着我,嘿嘿地笑,牙齿倒是白森森的,映着幽暗的井光显得格外渗人。

    “是你——面灵气!”我脱口而出。脸皮成妖,不就是面灵气吗?

    它望着我,收起了表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