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此激励,云涌都不等了,直接按照意见改。
师兄给出的切入点清晰,参考文献还是标准引用格式,方便他用格式刷。
呜呜呜太感动了。
这和给他答案让他抄有什么区别。
云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反派吗?
这明明是他论文的再生父母。
四十二条意见,足够云涌好好思考整个周末。
游戏不玩了,视频不看了。
只有饿得不行了,才想起来就近去楼下吃个面。
还觉得麻烦,提了一袋吐司和泡面,直接闭关。
周六的时候,老刘都觉得自己家的猴过于安静,打电话来慰问:
“你要是不想写汇报材料,就不写吧。核研院那边说,最近有专家来验收项目,所以汇报不会那么早……”
“嗯嗯嗯。”
云涌敷衍的回答,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依然没停。
老刘都听出他心不在焉了,“你在干什么?打游戏?”
“写论文!”
云涌急死了,他脑子里的那个概念忽然忘记单词怎么拼了。
他火冒三丈:“我写完之前不许打扰我!”
老刘:?
云涌这两天睁眼就写,闭眼就睡。
终于在周一早上,根据褚序星的意见,拿出了一份符合自己审美的论文。
他认认真真把引用的文献,标了上去。
又用格式刷,逮着褚序星给的意见格式,仔仔细细修改了一遍。
比他当初论文初稿还要漂亮。
搞定之后,云涌带着U盘冲进老刘办公室,刘先峰还在准备自己上课用的PPT。
他见云涌来了,收了PPT,点开了自己之前写的文档。
“来了。你之前说在写论文,我想了一下。”
“你可以修正你的研究方向,顺着CE使用的模型,探讨一下临界动量……”
话没说完,云涌已经抢占主机插口,直连U盘。
一伸手,把他鼠标都夺了,打开了一份全新的论文。
刘先峰盯着屏幕上的文献,觉得标题上每个词他都认识,凑在一起怎么看不懂了。
“这是什么?”
“我的新方向,我的新论文。”
打印机嗡嗡嗡的启动,云涌急急急的解释。
“这一版留你这儿,你慢慢看。”
老刘:?
“稀奇了,什么方向这么厉害,你都不用跟我探讨,就写出稿子了。”
“让我看看……”
这论文都没有摘要和引言,甚至跳过了文献综述,直接阐述论点。
说是把宇宙视为一个整体,用全新的视角,来推导湍流收束的可能性。
“有点意思啊。”
刘先峰觉得这个角度很新,而且巧。
不但避开了CE的论点,还提出了一种堪称荒谬的想法。
“但是你没解释,湍流逆级联怎么克服哈勃膨胀,实现了全局性的能量聚集……”
云涌没空回答老刘的问题。
论文打印完,他抓过订书机一摁,赶紧跑路。
“你有意见整理好了发我,我去找师兄了!回来再说!”
还是师兄比较重要。
今天周一,褚序星一定会到食堂吃饭。
云涌带着他打印好了的论文,焦急的盯着食堂入口。
当那道期待已久的身影终于出现,云涌招着手喊:
“师兄师兄,我带论文来了!”
核研院的八食堂有了一道特殊的风景。
那个全院专家跑去听了汇报的云师弟,又来了。
而且,还带了论文。
所有进来吃饭的研究员,都能见到褚博士坐在他的老位子,手握一支笔,仔细批阅手上的论文。
完全不是来吃饭的!
“师兄,你举例的文献,我查了看了,但是我发现去年居然有一篇针对这个问题,说得更全面的论文。我微信发了你,你到时候看看。”
“而且这个地方,我有一个想法。是不是可以讨论一下非高斯初始条件下湍流的演化?”
“对了,你吃什么?我去给你端。”
说着人就蹦了起来,让他的好师兄千万别停,继续批改。
动静这么大,同事们吃饭话题都绕不开了。
当时专家去物理院听汇报,回来小跟班就散播八卦消息。
说云师弟很厉害,云师弟的研究超乎想象。
而且还给专家推荐了一篇论文,害得专家们搞了个专题会,加班研究了两三天。
现在,八卦主角出现了,还带着论文,谁能不好奇?
“什么论文啊?我也想看。”
“你过去坐一桌,小心褚老师向瞿院参你一本,你加班翻倍。”
“加班翻倍还算好的。要是你窥探了机密,被人怀疑你通敌,少说带走做二十页笔录。”
那太可怕了,不敢了不敢了。
再怎么好奇,也只能默默围观他们的讨论。
云涌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饭都舍不得吃,只想看褚序星批他的论文。
食堂明亮的白光,勾勒出褚序星温柔平静的身影。
他指尖轻握笔身,随手划过纸面,留下一句批注。
然后视线稍稍转回餐盘,左手拿勺吃一口炒饭,仍是垂着眼眸,睫毛忽闪忽闪,专注于眼前的论文。
虽然吃饭时间奴役师兄,有点不人道。
但是批注里全是神的旨意,怎么不叫云涌心潮澎湃。
“你的核心公式呢?”
忽然,褚序星停下了审阅,看向云涌。
“怎么没写?”
这可把云涌问尴尬了。
他要是能写出一个全新理论的核心数学公式,还会是一个论文都没有的研究生吗?
所有的理论物理论文,一定存在一个核心的数学形式体系。
只有划时代的、为学说奠基的伟大概念,由于其隐含的数学工具尚未成熟或者过于复杂,才允许以纯文字论证为主。
那都是爱因斯坦、玻尔兹曼、海森堡这种开宗立派的大能,享受的特殊待遇。
他们的数学再怎么不完整、不严格,自会有无数物理学家、数学家,为其辩经。
云涌当然不是自诩大能。
而是这篇论文所需的数学公式,触及到了他的知识边界。
“那什么,因为我不知道……”
云涌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文盲。
“我找GPT问过了,文献也翻遍了,各种可能符合模型的数学公式,我都试算了,但都描述不了。”
褚序星听完,建议道:
“要不要试试准线性理论?”
云涌脑壳凝固一秒,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还好他记性不错,想起来了。
准线性理论最初用于解释宇宙线散射,但随着现代宇宙湍流的研究发展,逐渐失效。
云涌理解不了,“可是它的假设,和观测到的宇宙湍流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褚序星提醒他:“你的假设,和观测到的宇宙湍流也不一样。”
对哦!
云涌的好学生思维,还没跳出权威的窠臼。
他都要干一票大的了,还管论文里用的数学公式和观测一不一样嘛。
师兄说的全正确。
云涌就算跟不上神明的思考方式,仍是恭恭敬敬的接了准线性,准备好好研究——
这个准线性理论,到底能怎么描述他的宇宙湍流。
当然,他不是理论天才,首选学习方式是chatGPT。
云涌翻出墙外,疯狂打字:
“G老师G老师,准线性是个什么理论,能拿来解决宇宙湍流收束问题吗?”
G老师还是很慈祥的。
它说:“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趣且充满想象力的问题。”
然后开始严肃分析,列表阐述。
你都问能不能了,那我就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
不能!
信誓旦旦甩出扩散方程。
有理有据跟他说:看吧,你们搞宇宙的,没有边界,没有规则,没有父母。
肯定是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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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云涌就看它骂,但云涌不是很信这玩意儿。
我师兄都说可以试试了!
区区美国G崽,敢说我师兄不行?!
罢了罢了。
指望AI做学术,就跟指望系统拯救世界一样。
全都靠不住。
云涌抓过桌上的资料废稿,翻到背面,开始手搓。
搞理论的,还是得苦哈哈的,自己推公式。
先建立无碰撞的符拉索夫方程和麦克斯韦方程,再做微扰阶数分离,接着进行时空傅里叶变换……
啊啊啊!
云涌凭着想法写了好几页,已经快累死了。
人脑运算,耗费极大,而且容易饿。
这种机械又繁琐的推导过程,还是机器的脑子好用。
他打开微信,直接问聊天群。
云涌:“晚上1号机有人用吗?”
兰雪冒出头:“周荣。”
嘶,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周荣还在啊,不是发SCI一区一作了吗?
老王为了核研院的汇报,虽然全力保障云涌使用1号机。
但汇报的邀请人是周荣他爹,他要是上去再把周荣再打一顿,汇报的时候实在无法和他爹交代。
毕竟,老周同志也算是师兄的同事呢。
云涌大局为重,跟张师兄预约了一下。
明天一早,又排徐玉川后面。
安排完毕,云涌倒头就睡。
系统看他算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恨铁不成钢:
“才下午四点,你这个年龄怎么睡得着?”
云涌:“你不是人,你不知道我们人类晕碳。下午四点正好是吃完午饭,消化系统走完一圈的时候,正适合健康长寿、休养生息。”
说完闭眼,就是要睡。
下午四点可比凌晨一两点这种玩手机的好时候,容易入睡多了。
也许是硬推过度,伤到了脑子。
云涌梦里出现的湍流之梦,不再像星月夜一样旋转。
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混沌且带有漩涡的非稳态。
像血。
当他意识到这些公式,像血液一样涡旋时,它们真的发生了分叉,汩汩奔腾。
数学符号占满了每一个旋转,仿佛承载着运输血红蛋白的重任。
它们拥挤着、旋转着、演化着。
云涌竟然看懂了其中一个剪切的、拉伸的螺旋涡管。
它很奇怪,是两个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懂的那一刻,云涌震惊的醒了过来。
他盯着天花板不敢相信自己的梦。
“系统系统系统,你给我看的公式是真的吗?这就是宇宙湍流的最终答案?!”
系统平静的说:“我没有对你做任何展示,你的梦和我无关。”
撇清责任,唯恐云涌污蔑它。
那不重要!
云涌需要验算。
他摸出手机,余光瞥过时间,都晚上十一点了。
这么晚,不应该再去打扰任何人。
但他实在是被梦里看清的那个公式,折磨得坐立不安,手都在抖。
云涌:师兄,如果湍流接近某种线性剪切,存在明确的尺度分离,是不是能用准线性理论,推导宇宙湍流早期扰动演化规律?
这句消息发出去,他呼吸都有点困难,脸颊通红。
褚序星竟然秒回:可以验算一下。
说算咱就算!
云涌翻身爬起来,穿衣服穿鞋。
今晚他就算打死周荣,也要抢下1号机。
他慌里慌张的跑出宿舍,半道上手机又响了,是褚序星。
褚序星:“你在宿舍?我来接你。”
云涌急着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不用不用,我宿舍离实验楼很近。我现在都下楼了。”
“你在宿舍楼下等我。”褚序星语气平静,说出惊人之语,“去我那。”
昂?!
云涌立刻刹车,傻乎乎的站在萧瑟夜风中。
去褚序星那。
哪儿?核研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