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雷索一觉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床边站着的是为厄舍家族服务的私人医生唐纳德·森和他的贴身管家凯恩。

    「下午好,森医生。」靠坐在床上的蒙特雷索扬起一个可爱的笑容。

    影子般站在森医生身边的凯恩似乎对他这个表情有点接受不良,轻轻抽了抽嘴角。

    「当然,你也是,凯恩。」他眨了眨眼,一副柔软温顺的模样。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无语地:「下午好,小少爷。」

    “让别人不舒服自己就会舒服”——贯彻着这个理念的蒙特雷索脸上的笑容扩大些许。

    「您感觉怎么样,小少爷,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森医生问。

    蒙特雷索摇头:「没有哦。」除了对回到卧室后发生的事情有点断片。

    森医生:「您手上的伤我重新帮您处理过了,以您的身体状况真的不适合过度饮酒,您再像今天这样糟蹋身体,恕我真的不能视而不见,必须要将这些事如实向身在美国的老爷和夫人汇报。」

    「抱歉,森医生,原来这就是过度饮酒吗?」蒙特雷索无辜地歪头,「可是,昨晚凯恩……」

    忽然被cue的赤井秀一冒出不好的预感:「?」

    蒙特雷索接着说:「凯恩说那种酒不算烈酒欸,稍微喝一点晚上可以睡得更好呢。」

    赤井秀一:「……」

    这位上了些年纪的白人医生目光如刀,锐利地瞪向身侧的年轻管家:「凯恩先生,小少爷的年龄还小,你作为贴身侍奉的管家,怎么能教给小少爷这种不良的嗜好!还有小少爷手上的伤,这个也与你有关吗?我会告诉老爷和夫人!」

    莫名其妙就背了好大一口黑锅的赤井秀一艰难道歉:「……抱歉,是我的不对,森医生。」

    「不要责怪凯恩,森医生。手上的伤是我自己不小心啦。」蒙特雷索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声音刻意放软,「可以别告诉父亲和母亲吗?如果他们惩罚凯恩,我会很伤心的啦。」

    森医生:「小少爷,您实在是太善良了。」

    「没有啦,」蒙特雷索说,「本来饮酒也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爱好嘛。」

    「无伤大雅小爱好的前提是它不会伤害您的身体。」话虽这样说,森医生态度却明显松动了,「总之,要适量,过犹不及。」

    蒙特雷索乖巧地点头:「谢谢你啦,森医生。」

    森医生和蔼的微笑转到赤井秀一身上立即就变成了严厉,「如果不是小少爷帮你求情,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凯恩先生。」

    栽赃陷害自己的人一通巧舌如簧,好话歹话都让对方给说了,偏偏自己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赤井秀一无语半晌,垂眸道:「谢谢您的好心,小少爷。」

    “好心”这个词隐约被着重地强调了,蒙特雷索勾了勾唇角,声音里都带着欢快:「不用谢哦,凯恩。」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您的爱宠小景今早被女佣发现状态不佳,我去检查的时候它对测体温不是很配合,所以只能大概地判断一下,它应该是有点发烧,我先给它用了物理手段降温……中午再去检查时已经好很多了,请您不用担心。」森医生说。

    ——小景生病了?

    脑子里模模糊糊里有回到房间时碰见那只蓝灰色眼睛小猫的记忆,但更多的就不记得了。

    ——难道,是自己伤害了它吗?

    一旦做了这个设想,刚刚逗弄“凯恩”的兴致消失无余,等待森医生离开,蒙特雷索立即下床,前往小猫们所在的房间。

    -

    宠物房里,各式猫爬架贴墙而立,猫玩具和各类可爱猫咪玩偶放置在各个角落,卧房中间铺着巨大的柔软地毯,留出了足够大的空间让小猫们奔跑。

    蒙特雷索在某个猫窝里找到了生病的小猫,小猫咪正裹在毛毯里睡觉,而另外三只小猫应该是森医生怕传染给它们,所以隔离在其他封闭的猫别墅里。

    “小景?”

    他站在离小猫不远不近的位置,压下内心的忐忑,轻轻叫小猫的名字。

    裹在毛毯里的小猫被声音惊醒,喵了一声后从猫窝里跳出来,步履如常地走到他的脚边,这态度让蒙特雷索松了口气,他蹲了下来,去看眼前的黑色小猫,“你没事了吗?”

    景喵:“喵。”

    “果然还是要测下体温才能放心吧?”

    景喵:“……”

    蒙特雷索站起来,准备去房间的柜子里找找体温计,然而刚准备迈步时裤脚却被黑色小猫给咬住了。

    “难怪刚刚森医生说你非常不配合测体温,这样可不好哦。”

    景喵咬住不松口。

    小猫咪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悲愤,蒙特雷索被逗笑了,他认真地:“好啦,我知道了啦。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这是我的承诺。”

    景喵松开了他的裤脚。

    “对不起……凌晨发生的事我不记得了,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吗?是我伤害了你吗?”

    景喵歪头:“喵。”

    “我听不懂了啦。但是,如果是我……以后再发生的话,不要傻傻地站着不动,要跑得远远的才行。”

    他轻轻地说。

    “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主人啊……其实我的情况不适合养猫才对。”

    景喵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

    “你在安慰我吗,小景。”

    “谢谢你哦,小猫咪。”

    蒙特雷索勾了勾唇角,在这个只有他与小猫的房间里,他少有的卸下伪装,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他再次蹲下来,轻轻去摸小猫的脑袋,小猫用鼻子嗅了嗅他掌心缠住纱布的创口,似乎是表达关心。

    “我没事了哦。”他耐心地对小猫解释,“这个也是不小心被烫伤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小骗子。化身为猫的诸伏景光心想。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猫咪给看穿,蒙特雷索抱住景喵站起来,走到锁住门的猫别墅边,把另外三只小猫咪放了出来。

    怀里的景喵和三只恢复自由后绕在他脚边的猫互相喵喵叫着,通宵加上宿醉的疲惫在毛茸茸的包围下消散了。

    他把脸整个埋进景喵柔软的腹部蹭了蹭,大口吸了吸猫。

    被他埋脸的猫咪明显僵了僵,但也没挣扎。

    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今天是阴天,但小猫闻起来就是有一股甜甜暖暖的味道,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是太阳的味道。

    蒙特雷索心满意足地退出猫咪的怀抱,又恋恋不舍地亲了亲景喵的鼻子。

    在想接着去亲亲小猫的嘴巴时,一只爪子轻轻地摁住了他凑过去的嘴。

    蒙特雷索:“?”

    景喵:“……”

    其他石化的三喵:“……”

    “嗯?不可以吗?是小景觉得我们还没熟到可以做这种事的程度吗?”

    倒也没勉强,他放下景喵,试图去捞其他三只猫,三只猫瞬间作鸟兽散。

    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被猫咪嫌弃了的蒙特雷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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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恩,安排人明天去买一些关于猫咪习性的科普书籍回来。」

    晚饭后,因为景喵生病将猫猫们留在房间里,蒙特雷索边带着凯恩散步边交代。

    「是,小少爷。」赤井秀一应下。

    这听起来确实奇怪,现代人要查什么资料,第一选择是上网,用手机直接检索方便快捷,一般不会选择去买什么科普书籍。

    但潜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赤井秀一了解了很多内情,比如——这里可以说就是一座为他的“小主人”打造的纯金笼子。

    这里的下人不被允许私下拥有可以对外联络的电子产品,信号当然也是没有的,唯一可以用来联络的是一个老式有线电话,但有专门的人看管。

    这栋宅子仿佛存在于上个世纪,一点没有二十一世纪的气息。

    而他作为“凯恩”所侍奉的“小主人”,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居然对这种生活完全适应良好。

    这就不得不说明更多问题了。

    FBI的王牌探员不动声色地去打量他的任务目标,对方此时却神色淡淡,下午在那位森医生面前伪装的鲜活尽数消失,快乐是伪装的、乖巧是伪装的……喜与怒的情绪一点都嫌多余,只剩一副失去灵魂的躯壳。

    自从他们对他的卧底身份心照不宣,蒙特雷索就懒得再在他面前做任何伪装。

    当然,这不是信任,更像是一种无所谓,认为他翻不出什么浪的无所谓。

    赤井秀一并不觉得这是在小看他,他很确信对方小看的是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就算你知道了什么,你也什么都做不了’——对方一直在表达着这个意思。

    像这种巨富家族都有不可对外人道的秘辛,厄舍家族尽力隐藏着的是什么秘密呢?笃定自己凌驾于国家权力之上的自信又来源于什么呢?这一切与黑衣组织到底有没有关联?

    他在这里已经耗费了很多时间,截至目前却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你在想的事情,」蒙特雷索忽地开口,「直接问我的话说不定我也会好心为你解答哦。」

    这个年轻人除了拥有欺骗性的外表、高超的演技,在行为分析上的擅长也令人心惊。

    直接告诉赤井秀一对方此时说的话不完全是试探,但如果仅仅只相信直觉,那他在黑衣组织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这样想着,赤井秀一也只是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情绪,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小少爷。」

    过于谨慎的卧底让蒙特雷索不由感到无趣,他抬头去看渐渐染上墨色的天空,平静地说:「佩里哥哥过几天会来日本,也许他会让你找到一些答案。」

    佩里是小名,全名普洛斯佩罗·厄舍——罗德里克·厄舍的三儿子,一个无所事事的败家子纨绔,能力完全不及他的两个哥哥,常常上美国的花边新闻。

    这种人一般不怎么聪明、确实很容易被套出消息,但这也意味着这种人通常会被排除在家族核心之外,也不会有多么有价值的消息。

    蒙特雷索当然看出了‘凯恩’的想法,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知道吗,凯恩,蠢人有蠢人的用法。」

    如此过于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厌恶让赤井秀一愣了愣,他委婉地开口:「您似乎不怎么喜欢普洛斯佩罗少爷?」

    蒙特雷索笑出声来,难得完全真心实意地在外人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需要这么委婉,凯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其实用‘喜欢’或者‘不喜欢’这种词或许不太恰当,你知道么,如果权力掌握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和道德水准支撑的人手里,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