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们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寸步不让,好在房间门忽然在这时被敲响、推开——

    这让准备胡编乱造一通的蒙特雷索多多少少松了口气,他若无其事地忽略掉猫咪们如有实质的目光,将视线放在刚进入房间的两个人身上——

    走在前面的男人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三件套,肩背挺拔、步履沉稳,气场内敛沉静,从容的动作中给人的压迫感却很强。

    这位就是莱奥·厄舍,罗德里克·厄舍的次子,除了帮家族的医药公司做事以外,名下也有多家独立的子公司。

    而莱奥身后那位——一反常态地不是平时一直带在身边的特助,反而是个面生的年轻男人。

    这人很高,脸上戴着一副细细的黑框眼镜,双眼轻眯、看不出瞳色,整个人的气质很是斯文儒雅。

    蒙特雷索又扫了眼男人西装内那件比正常衬衫领口要高的衬衫,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sweetie,你感觉怎么样?」

    莱奥大步走到病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成年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他的目光十分温和,但蒙特雷索瞬间脊背发紧,身体诚实地给出了面临危险时的条件反射。

    比起普洛斯佩罗,这个男人心机深沉,危险程度实在要高上太多,绝不能有丝毫松懈——他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毫无任何威胁的、充满依恋的笑容,说话的尾音也放柔一些,「我很好,莱奥。」

    「玛德琳阿姨哭了好几次,父亲也很担心,如果不是调查又出了些问题,我想他们会立即飞来日本照顾你。」莱奥抬起一只手小心地替他拨开伤口附近的碎发,又仔细确认好输液管的流速,「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调查又出了些问题?

    ——想必是那位伪装成“凯恩”的FBI配合这场风波爆出了那些女孩子的枉死。

    他心下思绪翻涌,作出乖巧温驯的模样,「……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都是我不对。」

    「不是你的错。」莱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如果不是普洛斯佩罗瞒着家里把你带出去,本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佩里他……」他顺理成章地接过这个话题,用手轻轻捏住男人的西装袖口,眼泪说来就来,「如果那天我能更注意一些……也许佩里就不会死了……」

    「嘿,sweetie,宝贝,别哭了。那是他咎由自取,与你没有关系。」莱奥边给他擦眼泪边扭头叫自己身后的青年,「你不知道他给我们家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冲矢,把平板拿过来。」

    「是,老板。」

    名为冲矢的男人点点头,立即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递给莱奥,而莱奥单手在平板上操作了下,随后把平板上的内容展示在蒙特雷索面前——

    挂在头条上的厄舍家三公子的丑闻、厄舍家族旗下公司一片红的股价。

    「虽然已经紧急公关我们对普洛斯佩罗残害女性的行为并不知情,但如你所见,有什么势力在针对我们,新闻撤掉了又会很快出现新的。」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不知情,厄舍家族的每一个人都知情。

    ——厄舍家族没有一个无辜者,包括我。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杀人凶手。

    ——所以这还远远不够。

    ——按照原本的计划,你们此时此刻要解决的是更大的麻烦,实在是可惜。太可惜了。

    蒙特雷索在内心冷嘲,面上却露出担忧的表情,声音里仍然带着哭腔,「那该怎么办呢,莱奥?」

    「这个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sweetie,你只需要好好养伤。」莱奥收起平板,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别再把普罗斯佩罗的死放在心里,明白么?你还有我和弗莱迪。再者说,这次的事情目前来看情况虽然很糟糕,但放心吧,我们能处理好,也会抓到胆敢和我们作对的小老鼠。」

    「我知道了。」蒙特雷索顺从地点头,慢慢收起抽噎,「我听玛吉说您在来医院之前正在处理那几个在酒店里攻击我的人?」

    谈到这个话题,莱奥的眼里多了几分不悦,「本来要杀了那几个胆敢对你做出这种事的家伙,没想到那么偏僻的地方会碰巧碰见巡逻的警察——他们被警察带走了,作为谋杀未遂的通缉犯——听说是那位有名的‘沉睡的小五郎’看见了他们行凶的过程。」

    ——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

    ——毛利小五郎当然也没有看到,对这个事情的记忆他还是有的。

    蒙特雷索抬眼看了看一直安静站在莱奥身后的男人。

    ——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碰巧有新面孔在你身边出现,又在不该碰到警察的地方碰见警察。

    只是这一点他能想到,多疑的莱奥更会想到,这种情况下他的二哥居然没对这个人起疑。

    这只能说明——要么这人是真的无辜,要么这人各方面的能力远在莱奥之上。

    ——如果这个人真的有问题,怎么想最可疑的都只有那个伪装成“凯恩”的FBI。

    他的打量没有多加掩饰,然而这位冲矢先生却仿若未觉,从头到尾只是垂眸站在莱奥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点不往他们这边多看。

    他沉默了太久,莱奥似乎将这个理解成担忧,安抚似的拍他的手背,「别担心,sweetie,我一定会让那几个人和他们的家族为此付出代价。」

    蒙特雷索简单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他的状态的确糟糕,刚刚和小猫们交流感情时,身体分泌的多巴胺让他能够轻松愉悦、忽略掉不适,而现在只是在莱奥面前演“乖弟弟”的这么一小会,他的脑袋就开始疼痛难忍、胸腔也始终憋着一口吐不出去的压抑。

    ——很难受。

    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

    ——我对疼痛的耐受程度难道已经降低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难受地想。

    在他和莱奥对话时,安静待在房间里的除了冲矢,还有他的四位猫咪老师。

    身体、心脏的疼痛让他本能地去寻找能令他缓解状态的东西,眼神几乎是不由自主落在了猫咪们身上。

    沐浴在猫咪老师们充满关怀的目光中,压抑着的心脏总算得到了片刻安宁。

    「sweetie,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四只新宠物吗?」

    莱奥顺着他的视线也将关注点放在房间里的小猫身上。

    ——我不想给你介绍,也不想和你谈论我最心爱的小猫。

    这种和普洛斯佩罗截然相反的态度并不能就让他因此放松警惕,他深知厄舍家的每一个人都是戴着人皮面具的怪物和疯子,不管装得再像一个正常人,背后发起病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在蒙特雷索思索着该把话题转到什么上去,房间门再次被敲响,莱奥应了一声,玛吉推门而入——

    「莱奥少爷,警察过来了,说想见小少爷。」

    蒙特雷索无声地松了口气。

    莱奥皱起眉头,「不见,我们没有一定要配合他们的法定义务。去请他们离开。」

    蒙特雷索适时地用手抚了抚额头,虚弱地开口:「莱奥,我有点头晕,想睡一会儿。」

    「那就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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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吧,宝贝。玛吉会在这里陪着你。」莱奥体贴地说。

    -

    蒙特雷索确实好好睡了一觉。

    再醒过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白天一直挂着的吊瓶总算是在他睡着的时间里打完了,只留下留置针在他的前手臂上。

    他撑住床垫慢吞吞地坐起来,借助房间不算明亮的灯光,捕捉到正在他附近的沙发上熟睡的猫咪老师们。

    通体黝黑的猫咪们蜷缩在一起,以他的距离可以看见小猫们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太可爱了。

    躺了太久浑身只剩下酸痛,他小心翼翼地下床,赤脚踩在房间的地毯上——猫咪的听觉比人类要灵敏,他并不想用拖鞋的声音打扰到猫咪老师们的睡眠。

    昏迷四天没有下床,猝不及防这样站起来蒙特雷索缓了很久,直到低血糖导致的头晕慢慢消失才感觉能重新控制住自己的四肢。

    他用手扶住任何能借助的家具,赤着脚从地毯踩到木地板又走到门口,整个过程中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直到顺利离开卧室区域,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玛吉一直在外间待命,见他出来微愣片刻后立即找了双新的拖鞋替他穿上,然后将他搀扶到沙发上坐下。

    「玛吉,现在是什么时间?」他压低声音问。

    玛吉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声音也妥帖地放低,「晚上七点。」

    他扫视一眼只有玛吉一人的外间,「莱奥呢?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玛吉:「您休息以后莱奥少爷就走了,他有生意上的应酬,让我给您带话明天再过来看望您。」

    「我知道了。」蒙特雷索看了看玻璃窗外的东京夜景,「玛吉,房间里太闷了,我想去楼下散散步。」

    玛吉迟疑片刻。

    「不可以吗?」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对装乖已经感觉疲惫的蒙特雷索语气略显强硬,「这里不是老宅。况且只是楼下而已,我应该没有被禁止走出这个房间吧?」

    「抱歉,小少爷。」玛吉垂下头,「是我僭越了。那么,散步之前是否需要先吃点什么呢?」

    病患能吃的东西想也知道很有限,更何况他昏迷了四天只靠打营养液,这种状态下估计只能吃对肠胃没什么刺激的清淡的粥或者汤。

    白天和莱奥的见面让他现在完全没胃口,但这是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必要。

    蒙特雷索简短“嗯”了一声,坐在原地看着女佣离去。

    这间豪华的vip病室配备有厨房,只等待了大约五分钟,果然得到的是一碗十分清淡的粥。

    随便吃了几口饱腹,在玛吉以及一干保镖的陪同下,总算是顺利来到了庭院里。

    这并不是家国立大型综合医院,从装修来看是一家私立高端医院——风格实在过于像酒店了。

    庭院也并不简简单单铺设一些绿化,反而融合了西式的园林美学,这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市区来说,很是大气。

    不仅如此,院子里的功能区也很丰富,比如眼前抵达的吸烟区——要知道,日本的绝大多数医院是全域禁烟。

    蒙特雷索没有烟瘾,不过压力过大的时候会选择利用尼古丁——他自然知道尼古丁的作用只是短期的戒断反应,并非是真正的解压。

    事实上,自从有了小猫们以后,他抽烟的频率已经大大降低。

    但此时此刻,普洛斯佩罗的死、莱奥的到来、下一步的计划……太多的事情积压,他无声叹息一声,抬手示意随行身后的保镖上前。

    「有烟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