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
林夏到达灯火港的时候,已经知道这里不对劲。
她从血斧团头目那里捡来的布防图,把这个港口标成了红色——意思是这里的海军支队头目,是和当地势力勾结的。
灯火港的港口看起来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一个港口该有的乱——醉汉、流莺、小贩、争吵、海风里的腥气——全部没有。整个港口安静得像被人擦过一遍。
林夏靠岸在港口登记簿上填的是一个化名(萨莎),化名后面填的是一艘根本不存在的商船船工身份。
港口巡逻的海军过来检查她船上的东西。
他们检查得很草率。
林夏:……
【他们检查得不仔细。】
林夏:"是。"
【这种不仔细是因为他们不在意,还是因为他们的业务不在你这种小船上?】
林夏:"后者。"
她带着挎包上岸。
街道很干净,店铺有一半关着门,开着的店里也没几个客人。
她走到一家旅店前,进去开了一间房。
旅店老板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立刻把眼睛压回去——那种看见好东西不能让自己表现出来的训练有素的反应。
她付钱,上楼。
她在房间里把窗户打开,把帽子摘下来,坐在床边,思考。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不要在这里多停留。】
林夏:"……我也想走。"
【但是?】
"但是我抓的两千万海贼团里,有一些他们抢来的财物的去向,是这个港口。"
【你想顺一下线。】
"嗯。"
【宿主,你的顺一下线,听起来像你打算在这里搞事。】
"我没打算搞事。"
林夏停顿了一下。
"是事自己会找过来。"
【………………】
【系统:宿主。】
"嗯?"
【你这个表述比搞事还可怕。】
"……"
※ 二 ※
林夏出门那天,是她在灯火港的第三天。
她已经摸清了:这个港口的海军支队大佐叫罗伊德,五年前调来这里,五年里跟当地三家豪强建立了"业务关系"——主要是抢,抢的对象是过路商船、外来移民、以及"被怀疑勾结海贼"的本地家庭。
抢的程序很讲究:
1.罗伊德的人会接到匿名举报,说某某家有海贼勾结嫌疑;
2.派军队上门搜查;
3.搜查过程中发生冲突;
4.冲突造成嫌疑人伤亡;
5.财产被暂扣,从此再无下文。
林夏在港口边的茶馆里听了三天,把这个流程拼了出来。
她本来打算第四天就走。
但是第三天傍晚,她路过一条巷子。
——
那是个普通的傍晚。
林夏走在巷子里,准备回旅店。她已经买好了第二天出港的补给,斗篷裹好,帽子压低,走得很普通。
巷子尽头的院子,门开着。
她从门口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不是吵架。
是一种压低了的、被捂住的、不敢喊的——啜泣。
林夏停下脚步。
她在巷子里站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走过去,从门口往里看。
——
院子里有十几个海军士兵。
地上有一个男人,倒在地上。胸口有一个洞——很标准的、燧发枪一枪打穿的洞。男人的眼睛是睁着的,没合上。
院子的另一边,一个女人跪在地上,被一个士兵用枪指着头。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在哭。
一个穿大佐军服的人,站在院子中央,背着手,像一个监工。
那就是罗伊德。
罗伊德正在跟手下的一个士兵说什么,神色相当平静——他在确认搜查记录,确认那个被一枪打死的男人是反抗时被击毙,确认搜查找到了海贼勾结的证据(一封伪造的信,他手下的人正在把信塞进死人的口袋)。
林夏在门口站着。
她进过唐吉柯德家族的会议室,她见过比这血腥得多的场面,她见过孩子被卖被打被弃,她见过比这恶劣得多的恶。
但她现在站在门口。
【宿主,你不要冲动。】
林夏没回答。
她在看那个孩子。
孩子在哭,但哭得很小心——眼泪是流的,声音是没有的。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在大人面前不发出声音。
没有人教得会这件事。这是练出来的。
林夏知道这是怎么练出来的。她自己练过。
【宿主。】
"我活下来了。"林夏说。
【……什么?】
"十年前我告诉自己,先活下来,别的以后再说。"
她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
"现在是以后。"
她看着院子里那个跪着的女人,那个不敢哭出声的孩子,那个躺在地上眼睛没合上的男人。
她看着罗伊德。
罗伊德这时候转过头,看见了门口的她。
罗伊德愣了一下,开口道:
"……士兵,把这个目击者也——"
林夏没让他说完。
她在罗伊德说"也"的时候,已经动了。
※ 三 ※
林夏处理这十几个海军,用了大概一分四十秒。
她进院子的第一件事,是处理那个用枪指着女人的士兵——她从他侧后方贴上去,用短刀刀背敲他的颞骨。那士兵倒下。
第二件事,是冲向那个把伪造信塞进死人口袋的士兵——她用脚踢飞他手里的信,然后短刀挑起信,让信飞回半空,让所有人都看见信纸。
第三件事,是处理两边围上来的另外十一个士兵
最难处理的是罗伊德本人。
罗伊德是有实力的——大佐不是白拿的,他六式会两式,能用一定程度的"剃"。
靠着腿部瞬间数十次的连续踩踏产生的爆发力,他几次硬生生拉开距离,避开了林夏的攻击。这种高频的位移与追击拉扯了整整五十秒。
最后一下。
林夏闭了半秒眼睛。
见闻色里,罗伊德重心压右脚,右肩要先动——
她在他右肩动之前,肘已经到了。
硬化的肘尖砸在下颌骨上那一声,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倒下之前,罗伊德开了一枪。
那一枪是他随身的火枪,他的本能反应——这把枪他擦得很亮,是把好枪,他平时不轻易拔出来。
子弹擦过林夏的肩膀。
肩膀划了一道,没穿透,硬化挡住了。
她走过去,把罗伊德手里那把枪取下来。
枪握在手里,重量比她预期的轻一点,平衡很好。
她翻过来看了一下枪身——枪柄上刻着花纹,不是海军标准制式,是定制的。
她大拇指拨下保险,顺手将枪别进自己腰间。
——
她转过头,看那个女人。
女人怀里的孩子已经不哭了,孩子用一种呆愣的眼神看她。
林夏蹲下来。
她从挎包里取出一张不记名的卡,放在地上。
"我没法救你丈夫。"林夏说。
女人没说话。
"但你接下来马上走。不要回家收东西。带孩子,走。"
女人点头。
林夏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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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死掉的那个丈夫身边过——她蹲下,把那双没合上的眼睛合上了。
然后她转身离开。
——
她离开灯火港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她没回旅店,旅店里的东西她不要了,她直接上船,解缆,出港。
港口的人没拦她——拦她的那些海军都倒在那个院子里。
林夏的船离港的时候,灯火港的天还没全黑。
她回头看了一眼。灯火港在夜色里慢慢沉下去。
林夏在船舱里铺了布,躺下。
她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外海。
【宿主。】
"嗯。"
【海军的通缉令出来了。】
"这么快?"
【他们昨天晚上就出来了——罗伊德毕竟是大佐,他被一个小姑娘打倒这件事,海军本部不会让消息慢下来。】
"嗯。"
【你想看看吗?】
"看看。"
蓝色面板"叮"地一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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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通缉令·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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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TED
萨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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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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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赏:四千万贝里
DEAD OR A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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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盯着这张图看了三十秒。
【宿主?】
林夏:"……这是简笔画。"
【是。】
"画得不像。"
【是。】
"一点都不像。"
【是。】
"……海军本部派人画通缉令的时候,是不是请了一个三岁小孩。"
【宿主,本系统查过了。画这张通缉令的,是罗伊德手下唯一号称看清你样子的人。当时在院子门口附近的、一个还有意识的二等兵。他被你打倒的时候眯着眼睛看见你了。
他后来在医院里,凭记忆画了这张。
他被打到颞骨之后,视神经受到了一点暂时的影响。
医生说三天能恢复。】
林夏:"……所以海军把一个被我打到视神经受损的人画的画,当成正本通缉令发出去了。"
【是。】
"这不是不专业,这是恶毒。"
【宿主,本系统理解你的情绪。】
"……"
【但本系统作为客观的、不带情感的辅助系统,必须说一句:】
【这张通缉照确实画得很危险。】
【因为没人能凭这张图认出你。】
【你以这张脸进任何一个港口都不会被拦下来。】
林夏沉默。
她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我……我感谢一下罗伊德手下那个二等兵。"
【代为转达。】
林夏笑了。
那个笑是她社畜时代第一次拿到年终奖的笑。
她把通缉令折起来。
放进怀里。
四千万。
【宿主。】
"嗯。"
【你的下一步是?】
林夏想了想。
她说:"去找一个能做刺剑的铁匠。"
【你现在有钱了。】
"嗯。"
【而且,你已经有一把好枪了。】
林夏摸了一下腰上罗伊德那把枪,把舵转向。
新的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