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林夏很快发现,白鲸号上的人并不是不讲规矩。
恰恰相反。
开炮、换帆、迎敌的时候,这条船上的规矩比谁都严。各番队各司其职,一道命令下去,上一刻还在勾肩搭背抢酒喝的人,下一刻就能各归各位,快得像换了一批人。
他们只是在不影响正事的时候,特别擅长把无聊变成事故的前奏。
上船第三天傍晚,炮手队正在测试一座刚换过滑轨的主炮。
炮口朝海,后坐轨道清空,左右缆绳扣了三道,连炮弹落点都提前确认过。炮手长绕着炮架检查了两遍,刚准备下令,第十五队的两个壮汉突然挽起袖子,一左一右站到了炮架后面。
“赌不赌?”
“赌什么?”
“谁能按住炮架,不让它往后退半寸。”
炮手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滚。”
“我们押一桶酒!”
“滚远点。”
“输了的人再负责擦一个月炮管!”
炮手长沉默了一下。
周围的人瞬间领会,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我押左边!”
“右边那个腰粗,肯定右边!”
“开盘开盘!”
林夏循着火药味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炮手长嘴上骂得凶,倒没有真让他们乱来。他亲自检查了两人的站位,还让人给他们腰间各系了一根保险绳。
林夏站在外围看了两眼。
至少炮口没有对着船舱。
比她预想中的情况好一点。
“准备——”
炮手长抬起手。
就在这时,一道横浪撞上船身。
白鲸号向右轻轻一斜。
“咔。”
刚换上的一枚铁楔从滑轨下跳出了半寸。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炮手长一把抓向制动绳。栏杆边的马尔科也已经直起身,指尖刚亮起一簇青色火焰。
林夏离得更近。
她一步踏进人群,在炮火轰鸣的前一瞬,抬脚踹中炮架侧面。
轰——!
炮弹呼啸着飞向海面。
与此同时,整座炮架沿着滑轨狠狠后退。两名壮汉被震得脚下打滑,腰间的保险绳瞬间绷紧。
炮手长猛地收紧制动绳。
林夏那一脚正好把偏移的轮轴踹回滑轨。
巨炮擦着地面倒滑半丈,稳稳卡进限位槽。
炮弹落进远处海面,炸起一根冲天水柱。
甲板安静了一瞬。
然后两个被震得头发倒竖、满脸黑灰的汉子同时举起手。
“我没退!”
“我也没退!”
“胡说!你右脚退了半步!”
“那是船在动!”
“放屁,是你腿在抖!”
刚才还脸色发沉的炮手长劈头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
“都给我去擦炮管!擦两个月!”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
“输了,都输了!”
“酒归谁?”
“归炮手长!”
“凭什么?!”
林夏收回脚,低头看了一眼重新卡紧的轮轴。
只是铁楔没有完全嵌稳,不是什么大问题。即便她不动,炮手长和马尔科也来得及制住,只不过旁边几桶酒大概保不住。
马尔科从栏杆边走过来,先看了一眼炮架,又低头看她的脚。
“没扭到吧?”
“没有。”
“动作挺快的哟。”
林夏抬眼看他。
马尔科已经转过头,提醒炮手长把整条滑轨重新检查一遍,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散,事情却安排得半点不含糊。
林夏莫名觉得,他刚才那句话好像不只是夸她动作快。
她还没想明白,一道水柱正好被海风吹散,哗啦啦浇了过来。
周围的人顿时湿了一片。
林夏站的位置恰好避开了水花。
【幸运值:5】
她刚看清那行字,一只海鸥从头顶飞过。
“啪。”
肩头一沉。
林夏:“……”
天可避。
鸟不可避。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马尔科正好看见,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林夏拿出帕子,慢慢擦掉肩上的鸟屎。
“想笑就笑。”
“没笑。”
“嘴角压下去再说。”
马尔科终于偏过脸,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二 ※
第四天,艾斯跑去厨房帮萨奇烤肉。
倒不是烧烧果实控制不了火。
恰恰是控制得太好。
一根手指点着火,就能把整排肉串烤得均匀漂亮,省了厨房班不少力气。萨奇难得夸了他两句,艾斯立刻来了精神,坐在灶边包揽了半个烤架。
然后,他睡着了。
人低着头睡得很香,手指上的火苗还稳稳燃着。
一滴油从肉串上落下来。
嗤。
又一滴。
嗤啦。
第三滴下去,整块油布“轰”地蹿起半人高的火。
萨奇眼疾手快,一把扯开旁边的木架。
“湿布!”
厨房班的人显然早有经验,两块浸水麻布立刻盖了上去。
林夏赶到时,火已经被压住大半。
她看了一眼仍然坐在灶边睡觉的艾斯,又看了一眼他头顶刚刚被燎焦的几缕黑发,顺手抄起旁边的水瓢。
哗啦。
艾斯猛地惊醒。
“敌袭?!”
“没有敌人。”
林夏放下水瓢。
“只有你。”
艾斯顶着一头湿发,茫然地看看四周,又看看烧黑了一角的棚顶。
“我干的?”
萨奇手里还拎着湿布,厨师帽被燎掉了半边。
“你觉得呢?”
艾斯沉默两秒。
“其实这个棚顶,本来就有点旧了。”
萨奇抄起长柄勺就追。
“你给我站住!”
艾斯转身就跑。
两个人围着厨房绕了三圈,最后艾斯被萨奇一勺敲中后脑勺,老老实实蹲在门外反省。
林夏则从桌下拖出了那盘在混乱中险些被踩翻的烤肉。
萨奇看见,神色一肃。
“救肉之恩,没齿难忘。”
林夏把盘子放到桌上。
“今晚多给我一份。”
“两份,再加蛋。”
门口的艾斯探进脑袋。
“我的呢?”
萨奇冷酷地指了指棚顶。
“你吃那个。”
第五天,船员们决定给莫比迪克号的鲸首雕饰换个造型。
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宴会快到了,船上挂几面酒旗和彩绳很正常。
真正有问题的是,他们定做了一面大得离谱的旗。
那面旗展开以后,足足能盖住半个鲸鱼脑袋,上面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白胡子标志,周围写了一圈大小不一的“老爹万岁”。
林夏站在船头,仰头看了很久。
“谁画的?”
上面一个汉子骄傲地举起手。
“我!”
“字也是你写的?”
“对!”
“看出来了。”
那汉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画和字一样丑。”
旁边顿时笑倒一片。
有人不服气,拎着金漆桶爬上鲸首,说一定要给鲸鱼再补两条威风的眉毛。
左边那条刚画完,海风突然转向。
巨大的旗面“呼”地一下鼓起,像张开的船帆,拖着上面几个人齐齐往外一荡。
“抓绳!”
负责挂旗的船员反应极快,有人扣住横杆,有人顺着缆绳荡回脚手架,还有人直接踩着旗面翻了个身。
只有拎着金漆桶的那个汉子,因为舍不得松手,整个人被旗角带飞了出去。
“我的漆——!”
他一只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死死抱着木桶,在半空晃来晃去。
下面的人仰头大喊:
“松桶!”
“不行!这是最后一桶金漆!”
“你先把人保住!”
“鲸鱼还差一边眉毛!”
林夏抬手捂了一下额头。
她踩上船舷,抓住一根垂落的缆绳,借力荡起,一把扣住那人的腰带。
那汉子还在挣扎。
“林夏,先接桶!”
“松手。”
“可眉毛——”
林夏手腕一翻,连人带桶一起甩回了脚手架。
“自己画。”
那人落地以后,第一时间先检查怀里的漆桶,发现一滴没洒,顿时喜极而泣。
“保住了!”
林夏落回甲板。
马尔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船头,伸手接了一下她荡回来的缆绳,免得绳尾抽到旁边的人。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按了按。
“疼吗?”
“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那家伙加上漆桶,快两百斤了哟。”
“所以呢?”
马尔科松开手,抬头看了一眼鲸首上那条孤零零的金色眉毛。
“所以另一边让他自己爬上去画。”
最后,另一边没有画成。
不是因为没人敢爬。
是因为金漆桶虽然保住了,盖子却没盖牢。那人被甩回去的时候,整桶金漆全泼在了自己身上。
宴会前一天,莫比迪克号的鲸鱼顶着一条金色眉毛,威严地航行在新世界。
怎么看都像在挑衅右边的人。
林夏原本只是在自己的小册子里随手记几条东西。
《炮架测试》:开火前再看一遍锁销。
《厨房明火》:艾斯睡着时,先确认他手里有没有火。
《高处挂旗》:先看风向,再决定旗面大小。
《船头装饰》:禁止画眉毛。
那天晚上,她回房时,发现册子被人动过。
《厨房明火》下面,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让艾斯离油锅三步。”
后面还有人补充:
“三步不够,五步。”
“建议直接扔出厨房。”
艾斯显然也看见了,在最下面愤怒地写:
“抗议!我烤肉很好吃!”
萨奇紧跟着批注:
“清醒时可以。”
《船头装饰》下面则挤满了不同笔迹。
“一条眉毛很有气势。”
“建议另一边画红色。”
“再加胡子。”
“给鲸鱼戴帽子。”
林夏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最下面重重补了一句:
“谁提议,谁自己挂。”
第二天早上,下面又多了一行。
“成交。”
林夏第一次开始怀疑。
这条船上的人发现她会认真记这些东西以后,并不是有所收敛。
他们只是多了一个可以认真讨论蠢主意的人。
※三 ※
第七天夜里,白胡子宣布要办宴会。
理由是:
“新来的丫头在船上待了七天,还没嫌我们吵得跳海。咕啦啦啦啦,值得喝一场!”
林夏听见时,正抱着剑准备找个清静地方。
她脚步一顿。
原来这也值得庆祝。
但在白鲸号上,只要老爹说值得,酒桶就会在半个时辰内滚满甲板。
萨奇带着厨房班子端出几十道菜,船员们把彩绳和酒旗挂得到处都是。鲸首上那条孤零零的金眉毛没来得及补,倒被人添了一朵大红花。
林夏站在船头看了一会儿。
“这又是谁干的?”
旁边的人立刻指向彼此。
“他!”
“是他提议的!”
“我只负责递花!”
没有一个肯承认。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她就被艾斯从后面推到了人群中间。
“坐这里!”
萨奇早就在另一边占好了位置,一大盘烤肉“砰”地放到她面前。
“今天没有烧棚顶,放心吃。”
艾斯不满:“为什么特意看着我说?”
“因为船上只有你能一边睡觉一边点火。”
“这是天赋。”
“这是毛病。”
林夏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肉也烤得恰到好处。
有人从对面探过头来。
“白刃,听说你今天单手把人甩回脚手架了?”
“还有一桶金漆!”
“漆比人重要!”那个被救回来的汉子浑身洗得干干净净,头发缝里却还闪着金光,“那是最后一桶!”
“所以你为什么还没画另一边眉毛?”
“因为我今天爬上去以后,发现一条更威风。”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桌边又是一阵大笑。
称呼她的人很多。
有人叫林夏,有人叫白刃,有人叫小姑娘,也有人被她救过以后,自顾自地喊她林夏姐。
并不整齐。
但都很自然。
酒过三巡,不知道是谁提起了风车村。
“艾斯,你不是和林夏一起长大的吗?”
“讲讲小时候!”
“二队长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能吃?”
“是不是从小就会吃着吃着睡过去?”
艾斯刚塞进嘴里一块肉,差点当场噎住。
“有什么好讲的!”
“怎么没有?”
“白刃,你讲!”
林夏看了艾斯一眼。
艾斯立刻警惕起来。
“等等,你不许乱说。”
“我什么时候乱说过?”
“你这个表情就准备乱说!”
林夏放下酒碗。
“他小时候尿过床。”
整张桌子安静了一瞬。
艾斯僵住了。
下一刻,甲板上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火拳艾斯尿床!”
“烧烧果实原来是用来烘被子的!”
“闭嘴!那时候我才几岁!”
“所以是真的?!”
“林夏!”
艾斯整张脸红得快要冒烟,扑过来想捂她的嘴,被林夏单手按住脑门,怎么也够不到。
周围的人笑得东倒西歪。
萨奇一边拍桌子一边问:
“后来呢?他自己洗的床单?”
“不是。”
林夏按着还在挣扎的艾斯。
“他想偷偷烧掉。”
笑声顿时更大了。
“我没有!”
“你有。”
“那是意外!”
“你每次闯祸都这么说。”
艾斯气得不理她了,转过去背对着她吃肉。
过了一会儿,一盘她喜欢的点心却从桌子底下慢慢推了过来。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
艾斯还背对着她,耳朵通红,假装什么也没做。
宴会越闹越热。
有人比酒量,有人比腕力,还有两个老炮手争论年轻时谁打出的炮更准,争到最后,非要拿苹果顶在对方头上现场证明。
炮手长没收了他们的火药。
两人只能改用叉子扔苹果。
叉子没扔中。
苹果倒被路过的艾斯张嘴接住了。
众人愣了一下,喝彩声差点把桅杆掀翻。
有人喝得兴起,开始追问林夏以前的事。
“白刃,讲讲你那三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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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赏怎么来的!”
“你砍过最厉害的人是谁?”
“海军到底追了你多久?”
林夏握着酒碗,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这些问题并没有恶意。
可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也不知道哪些能讲,哪些不能。
马尔科坐在斜对面,原本正在听两个船医争论药材,忽然抬了抬酒杯。
“问人故事之前,先敬酒吧。”
那几个人立刻端起碗。
“行啊!”
马尔科慢悠悠地补充:
“一人三碗。”
端碗的人僵住。
林夏这几天的酒量,他们多少已经见识过。
三碗下去,她大概还能面不改色地坐着。
其他人能不能听到故事,就很难说了。
“马尔科队长,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是你们想听,又不是我想听。”
“那你为什么帮她挡酒?”
马尔科抬起眼皮。
“因为你们喝醉以后,还得送去医务室。”
几个人顿时哑火。
船医们则纷纷点头,表示非常合理。
话题很快被带到了别处。
马尔科没有再看她,只是顺手把一盘离她有点远的烤鱼往这边推了推。
林夏看着那盘鱼,又看向周围。
萨奇还在和人争论那锅红烧肉到底是不是值得写进白鲸号船史。
艾斯背对着她生气,手却又偷偷摸摸伸过来,想拿她盘子里的点心。
被她一筷子敲了回去。
那个满头金漆的汉子正在认真向别人解释,鲸鱼只画一条眉毛是最新的海上审美。
老爹坐在上首,咕啦啦啦地大笑,任由满船的儿子闹成一团。
没有人逼她交代过去。
也没有人问她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他们只是给她腾了个位置,把酒和肉放到她面前,然后理所当然地和她吵、和她笑、拿她的册子乱写批注。
像她坐在这里,本来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提示:关系阶段已变更。】
林夏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旁边忽然有人大喊:
“快看!鲸鱼那朵花掉了!”
所有人齐齐回头。
那朵硕大的红花被海风吹落,正好扣在一个醉倒的船员脸上。
那人毫无察觉,抱着酒桶睡得很香。
林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艾斯猛地转过头。
“林夏,你笑了!”
林夏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收。
可惜已经晚了。
“什么?白刃笑了?”
“在哪儿?再笑一个!”
“刚才谁讲的笑话?再讲一遍!”
林夏缓缓握住剑柄。
“谁再喊,我让他三天笑不出来。”
甲板安静了一瞬。
然后连老爹都笑得更响了。
※四 ※
宴会散到后半夜,甲板上横七竖八睡满了人。
有人抱着桌腿,有人枕着酒桶,还有两个人为了证明谁的绳结更牢,把自己面对面绑在了一起,现在睡得像两条被打包好的鱼。
林夏路过时看了一眼。
没解。
反正不会死人。
她走到船尾,靠着栏杆吹风。
船舷下面,她那艘小船仍然好好泊着。
七天来,缆绳一次也没解。
她的伤早就好了,补给也早已齐全。
原本定好的离港时间,一拖再拖。
明天,她还答应帮忙看看鲸首上那朵花怎么固定。
虽然她至今不明白,一条鲸鱼为什么需要眉毛和花。
海面被月光照得发亮,白鲸号随着波浪轻轻起伏。身后的甲板上偶尔传来呼噜声,还有人在梦里含糊地喊:
“左边……还差一条眉毛……”
林夏看着水面,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
她终于懒得再给自己规定离开的时辰。
身后很快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林夏!”
艾斯从一地醉鬼中间跨过来。他自己也喝了不少,脚步却还算稳,眼睛亮得惊人。
他跑到她旁边,手臂往栏杆上一撑。
“我想跟你说件事。”
这次,他难得没有一开口就兴奋得连气都不换。
林夏侧过头。
艾斯望着远处的海,安静了一会儿。
“我想再去一趟和之国。”
林夏没有说话。
她知道艾斯以前去过那里。
那时他还没有加入白胡子海贼团,带着自己的同伴闯进那个闭锁的国家,又因为种种原因离开。
艾斯抬手抓了抓头发。
“上次走得太急,有些答应过的事还没做到。”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扬起来。
“小玉还在等我。她说过,等她成为厉害的女忍者,要让我回去看。”
“还有大和。那家伙要是知道我这么久没回去,大概会先揍我一顿,再问我为什么失约。”
他说到这里,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
“那里现在的情况,应该还是不太好。”
“老爹答应让我带一小队过去,送些粮食和药,也顺便看看现在究竟怎么样。不是直接开战,先探清楚情况。”
林夏看了他一眼。
看来白胡子并没有任由艾斯凭一腔热血闯进凯多的地盘。
艾斯也不是把这趟旅程当成新鲜刺激的冒险。
只是他说着说着,熟悉的光又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不过和之国真的很有意思。”
“有武士,有忍者,还有一种特别好吃的团子。那边的瀑布也特别高,船得顺着水流直接往上冲——”
林夏打断他。
“你上次是不是差点翻船?”
艾斯卡了一下。
“也没有差很多。”
“就是翻了。”
“最后不是上去了吗?”
“船呢?”
“后来修好了。”
“人呢?”
“也都活着。”
林夏看着他。
艾斯心虚地移开视线。
过了两秒,他又转回来,干脆在她面前蹲下,仰着脸看她。
那副兴冲冲献宝的样子,和很多年前风车村码头上的小鬼一模一样。
“所以,跟我一起去吧?”
林夏看着他。
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鲸号。
一条金色眉毛,一朵随时可能再次被吹走的大红花,一群醉倒以后还惦记着给鲸鱼打扮的海贼。
她原本只是想在这里养几天伤。
结果伤养好了,人却还没走。
林夏张了张嘴。
这一次,答案没有让她想太久。
“好。”
艾斯的眼睛一下亮了。
“我就知道——”
“但路上听安排。”
“当然!”
“不许擅自行动。”
“没问题!”
“不许在厨房睡觉。”
艾斯沉默。
“这一条和去和之国有什么关系?”
“提前约法三章。”
“我们现在已经四章了吧?”
“那就约法四章。”
艾斯蹲在那里,认真思考了片刻。
“厨房那条能不能再商量?”
林夏转身就走。
“不能。”
艾斯立刻追上来。
“林夏!我真的很会烤肉!今天只是意外!”
身后,一个醉鬼突然翻了个身,抱着酒桶含糊大喊:
“鲸鱼的右眉毛——”
林夏脚步一顿,闭了闭眼。
看来出发以前,还得先把那条眉毛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