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裴矜的召唤,金毛犬迈出的小步伐随即停了下来,它转了下狗头对着裴矜的方向,像在确认什么。
裴矜不给它任何眼神,只是用同样的口气又重复了一遍:“乖宝,坐我对面。”
狗子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后乖巧地走到裴矜指定的矮凳上坐下,尾巴不甩,也不四处张望,狗狗眼小心翼翼地望着裴矜。
裴矜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乖宝,你有什么要和我交代的吗?”
金毛狗停摆的大尾巴又摇了起来,速度还挺快。
“呜……汪!”
“给你机会,你要懂得珍惜。”裴矜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了一眼嫌疑狗后又重新落了回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没有证据,你觉得我会特地留你一条狗和我单独对话吗?”
狗子的大尾巴僵在半空中,抬起脑袋歪了歪:“汪?”
裴矜把平板切换到手写模式,并打开画图软件转向金毛,放在它的左爪前:“免得说我欺负小动物,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不方便回答就用你的爪子划拉几下,这对你来说不难吧?听懂了就点点头。”
大狗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狗头。
这可是他自己答应的,一会儿别赖在她头上。
裴矜松了口气的同时,神经也绷紧了许多,她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你叫什么名字?”
大狗吐着舌头哈气摇尾巴:“汪!”
裴矜面无表情地用下巴对着平板探了探。
狗子的爪子在平板上扒拉了一阵,能辨别出它画了一颗非常粗糙的五角星,还给上了个金黄色。
裴矜嘴角抽搐。
叫他男明星,还真把自己当男明星供上了,拿她的话堵她的嘴,这么损的招还真是刻在齐北宸骨子里的DNA,难以磨灭。
心里对狗子就是齐北宸的想法又进一步得到提升,裴矜喝了一口水,继续就这个话题深入展开:“男明星是我给你取的名字,我问的是你本来叫什么。”
狗子把平板往裴矜面前又推了推,叫声更大了些:“汪汪!”
这是真把自己当男明星整了?行,先不和你计较。
裴矜不动声色地把平板又重新推回狗子面前:“男明星就男明星吧,说说你刚才准备去哪儿?准备做什么?”
大狗的双爪放在平板上过了半晌才开始动作。裴矜看到它在作画,只是这次作画的时间格外久,从开始到完成足足画了几分钟时间。
金毛犬作画完毕的第一时间,裴矜就拉长脖子伸了过去。画上有个打开的大盒子,里面塞着一堆圆乎乎的球状物体,还有很多不规则的……小石头?裴矜看不懂这酷似梵高在世的玄幻画技,唯一能辨别出的还是被狗子上了金黄色的金元宝。
一人一狗的跨物种推理拉开了帷幕。
“你这是去找钱?”
狗子摇头。
“呃……你偷藏了什么东西不想给我知道?”
狗子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裴矜的语气瞬间笃定:“你藏了个大宝贝,是什么?”
狗子又开始重新作画,这次很快,因为上面只画了一个长方形物体。
裴矜立马反应了过来:“是你进门时候不给我碰的那个袋子?”
大金毛的那双眼睛盯着裴矜看了数十秒,狗头点了点。
“是手机吧?应该就是了。”裴矜不等对方回复就往下推理,语速放慢,又带着几分冷硬,“我也是真没想到,像《离魂记》那么离奇的事会发生在我身边。而你,一个早该告诉我的人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演我、瞒我,是觉得我很不可信吗?”
“呜呜,汪汪汪!”
前半段在乖乖低头听训的大金毛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越过桌子扑在裴矜怀里,三角鼻一吸一吸,尾巴还在裴矜的膝盖上蹭来蹭去。
可惜裴矜没空沉浸式体验齐北宸丰富的表演和肢体艺术魅力了,她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齐北宸,你什么时候给我起开?重死我了!
费劲地把狗子从自己膝盖上转移到一旁的椅子上,中大型犬盘踞在方寸之地,只靠狗毛都快把椅子的表面积覆盖完了。
好大的一只狗,好小的一颗心,玻璃制品吗?
“你这家伙是真狗啊,我才说一句你就那么大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喂!我话才说到一半,你又要去哪儿?”
裴矜说话期间,大金毛就不安分地挠腿抖动,还上蹿下跳的,像只闹铃一刻也不安分。
裴矜把脸一板,几次把狗子放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训斥,但大金毛的注意力越发不集中,这次打断后,它跳下椅子直冲齐北宸的房间而去。
怎么又往那儿钻啊,一次又一次的,真当她毫无准备?
已被狗子锻炼出肌肉记忆的裴矜下意识伸手一抓,狗子没抓到,狗毛抓了一手。然而这次她感觉有点不对劲。
狗毛湿漉漉、黏糊糊的,蓬松的毛发糊成了一小撮,就连刚刚狗子蹲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滩汗渍。
她刚刚无意间一摸碰到了狗子的皮肤,狗子的体温明显比平时要高,明明她自己也不算完全退烧,可狗子比她还要烫好几度。
这不正常。
裴矜当机立断打算抱狗去看病。
齐北宸不愿意招是一码事,齐北宸生病是另一码事。两者之间孰轻孰重,不用问都知道。
狗子的前爪刚搭在门口的瞬间,它的后半身被裴矜一抬,双爪离地。金毛的狗狗眼瞪得老大,两只前爪死命地扒在门框上,叫得异常凶:“汪汪汪!汪汪!”
裴矜愣了一下,手上的劲加重:“你都生病了,先休战,去看病!”
“汪汪!汪汪!”
裴矜抬手抽了一下狗屁股:“我都没和你计较了,你倔个啥?!快松手!”
狗子不叫了,它拿出吃奶的劲和裴矜抗战到底。
门框上划出几道长长的狗爪印,怀里狗子的体温越来越高,且变化速度有加快的趋势。裴矜不敢使出全力,又不得不用力,一人一狗以门框为绳索,展开了一场继续几分钟的拔河比赛。
金毛就是力气大,要是他还是个小泰迪,早一把薅走了,哪儿给他机会作妖!
双方僵持不下,裴矜又气又急,一巴掌拍在狗屁股上:“齐北宸!”
狗子被拍得整只狗僵住了数秒,随后狗尾巴一抬,对着裴矜的鼻孔发动奇袭。
没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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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防备的裴矜被狗子弄了一鼻子毛,整个鼻腔都痒得不行,她伸手去挥开狗尾巴的间隙,大金毛抓紧时间往前一拱,灵活地蹿到门内。
说时迟那时快,裴矜一只脚挡住即将关上的门,两只手扳住门板往外掰。门内的大金毛直起身子,两只后爪站立,前爪用力地顶门。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信狗子还能像人一样操作?
裴矜咬着牙往里推:“干嘛要关门?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去医院吗?”
乱吠的大金毛一声不响,狗子身上的滚滚热浪不断袭来,更匪夷所思的是,裴矜似乎看到狗子的四只爪子在渐渐变成人类手脚的轮廓。
难道齐北宸是触发了什么机制正在变身,所以才不愿意去看病吗?
“砰!”
裴矜晃神之际,门内的大金毛利落地关门落锁,徒留一脸迷茫的裴矜在原地发呆。
这都叫什么事啊,离谱的家长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厚重的木板门隔绝了门内外的世界,裴矜摸了把脸,上面都是狗子的金毛。
呸呸呸。
不止脸上,裴矜的鼻孔、嘴里乃至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残留着狗毛,地上更是一片狼藉。
裴矜不敢用毛巾,怕沾得到处都是。干布擦拭掉粘着的狗毛,她又冲了把脸,闭上眼睛沉思了几分钟,掏出粘毛器,熟练地拖着地。拖完地板,她拿出一个大型玻璃罐,把滚筒上的狗毛一点点剥离丢进罐子里。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裴矜一人操作的稀碎声响。
十五分钟后,穿着一身居家服,顶着一头湿发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的齐北宸就看到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夕阳的余晖下,裴矜只开了一盏吊灯,面无表情地拨着狗毛,一小撮一小撮地丢在罐子里。罐子里大部分是金黄色的毛发,只有最底部有一点棕色的小卷毛。
齐北宸不敢出声,迈着螃蟹步一点点往卫生间的方向移动,努力避开了裴矜的视野。拿到毛巾擦了个头,他放好毛巾想依葫芦画瓢原路返回时,裴矜突然出声了。
“老公啊,去哪儿啊?”
齐北宸的大长腿一顿,陪着尴尬的笑容打哈哈:“老婆,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去忙……”
“别那么着急啊,过来。”裴矜没有看齐北宸,像招狗似地对着他的方向挥了挥,“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多久的。”
齐北宸咽了口口水,走过去毕恭毕敬地站在裴矜身边,双手揣在身前呈交叉状,脖颈微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矜连个眼神不给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比审大金毛之前还要冷硬。她专注地处理着她的狗毛大业,仿佛那才是她的人生目标,齐北宸充其量只是个掌灯太监。
几分钟后,裴矜总算忙完了她的玻璃罐,斜了齐北宸一眼:“站着干嘛,坐。”
“不、不用了,我站着就好。”
“让你坐你就坐!”
裴矜一声吼,大地抖三抖。
齐北宸哪儿敢不从,他长臂一伸,立马拽过椅子坐下,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大眼睛在裴矜认真的表情和那一罐子他身上掉下来的狗毛之间来回游弋:“老婆,你搜集这些毛做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