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矜不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类人举动在一条狗身上出现了。第一次是疑惑,第二次是震惊,三次往上只能是麻木。
“谢谢你。”
裴矜拿过药撸了下大金毛,面上没太多反应。她对着手机一扫,结果显示还真的是用来治疗感冒咳嗽的,她拿着水吞服后,目光落在了狗子脖子上挂着的长方形袋子上。
袋子是布织的,通体黑色,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上面还绣着一行金色的花体字——我是乖狗,汪!
齐北宸,你是真没有一点羞耻心,不以此为耻,反以此为荣啊,什么都推给一条狗来做,良心不会痛吗?不过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裴矜身子往前倾,手指刚触碰到袋子,原本乖顺的大金毛立即汪了一声,后退几步与裴矜保持着一段距离,身后的大尾巴快速摆动着。
又一个嫌疑狗,这回还和之前的小土匪的横冲直撞不一样,和她玩上心机了。
裴矜的脑袋愈发疼了,既有生理上的,又有心理上的。调皮捣蛋放在明面上的好搞,这种大概率是装乖的才难对付。
就当裴矜和大金毛在进行“深情对视”的时候,手脚麻利的王妈已经收拾好了一切。从狗子的食盆,饮水装置,玩具甚至是卫生设置和狗窝都弄好了,没额外花一点钱,全是在上次小梅屋宠物店购入的道具上加以改进的成果。
事情做完照理应该走人的王妈并没选择和往常一样立即走人,她走近了几步,弯下腰有些担忧地望着裴矜:“太太,你的脸好红,快点休息去吧。先生知道你的情况吗?需不需要我去打个电话给他,让他早点回来陪你?”
被打断注意力的裴矜拿出手机一看,齐北宸的消息界面依旧空白一片,随之摇摇头:“没事的王妈,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那怎么行。”王妈轻轻瞪了裴矜一眼,口气也变了些许,“太太你总是说没事的,但你也是个人,生病了需要人照顾是人之常情。要是先生不回来,今天我就不走了,我留下来陪你。”
裴矜准备好的客套话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王妈和她不过相识几个月,对方却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对她而言比什么药都来得有效。
裴矜到底是裴矜,别人给面子关心是一回事,刻在骨子里的不想讨人手脚基因再度发动:“我都吃过药了,小毛小病,休息两天就好了,不骗你。”
说着,裴矜还摸了摸大金毛的头:“阿宸是不在,可我不是一个人,这个孩子刚刚还知道给我翻药吃,你就放心吧。”
“狗还会找药?”王妈听得一愣一愣,眼睛对上大金毛无比真诚的大狗脸,又看了看裴矜固执己见的模样,最终叹了口气,“那我明天早上会早点过来的,太太,你真的不能太拼了。”
有人关心自己的感觉真好。
“我会的,谢谢你,王妈。”
裴矜本来还想问问王妈关于齐北宸让她寄快递的事,身体的不适和王妈的关切都让她不知从何开口,只好暂且按下不表。
王妈走后,本就安静的室内静得落针可闻。裴矜看了眼手机,齐北宸还是没回复,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药物作用还是积累了的疲劳病毒一同大爆发了,整个人都在发烫。
她仰卧在床上,床头备好了一杯水和药片,趁自己还没烧迷糊前给自己上司发了一条消息。
裴矜:抱歉领导,我刚刚忽然感觉人不太舒服,明后天我要请两天假。请假流程我会晚一点补上来的。
她发完消息等了五分钟,领导就和齐北宸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不等了,先睡一觉。
裴矜闭上双眼前,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只大金团在自己床边晃,药物的作用让她的眼皮更加沉重。
意识离开之前,裴矜的手伸出床沿,触及一片软毛:“乖宝,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我要睡一会儿。”说完不到一分钟,裴矜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与其说这是个梦,不如说是在回顾自己的过去。
梦里的裴矜回到了自己初三读书的时候。她的身体算不上强健,但很少发烧生病,初三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属实意外。
当时裴矜自己还养着一只小乌龟,每天都会给它喂食,定期给它换水。乌龟不过人的一半巴掌大,困在方寸之间,每天的活动就是爬上一座人造的小岛,抬头看一眼塑料的椰子树。
裴矜有些羡慕小乌龟,至少它每天都有个期望,不像自己,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
大学是什么?裴矜小小的脑袋里尚不能消化父母对这个词的定义,但她知道,只要步调安稳地去读书、考试,父母就会夸奖她。
然而那场发烧却打破了家里既定前行的模式。
裴矜的爸爸得知女儿发烧生病,推掉了好不容易接手的课题,妈妈也特意请了两天假回家照顾裴矜。小裴矜红着一张脸,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父母担忧的眼神,怯生生地说出一句:“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父母听闻皆是一愣,二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替裴矜擦拭完额头的汗珠,掖好被子,又说了好一阵体己话。
要是能一直生病下去就好了。
小裴矜的心愿没有被听到,几天后,她痊愈了,可是她的小乌龟不见了。
小裴矜哭得很伤心,父母安慰她,乌龟不是死了,是爬缸离家出走了,她这才停止了哭泣。
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存活,远比死在自己面前要容易接受。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湿漉漉又带着一股热气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
等一下,哪儿来的喘息声?
裴矜费力地睁开眼时,床头的闹钟指向了午夜十二点半。昏暗的房间里仅有一盏小夜灯发出昏暗的光,一双黑曜石般的特大号狗脸呈现在她的面前。
吓死了,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入侵了!裴矜下意识去摸东西准备防御的手停了下来,转而轻轻摸了下狗子的头,大金毛蹭了蹭她的手掌后用舌头舔舔她的手指,随即叼着一块被毛巾包裹的圆柱形物体放在她的床边。
裴矜有点疑惑地接过,毛巾是齐北宸自己常用的那一条,摸上去冰冰凉凉的,里面还裹着一罐运动饮料,也是齐北宸常喝的牌子。
“汪!汪!”
金毛在她打开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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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同时冲着她叫,还用前爪把毛巾和饮料往前推了推。
饮料一直放在冰箱里,以狗子的行动能力去操作实在是有点费劲。一只才到家几小时的陌生狗会如此体贴人,又是递药又是给她投喂运动饮料平衡身体里的电解质吗?
裴矜摇摇头。要不是这狗子真的是狗子,她都要以为这狗子是齐北宸变的了。哎,她大概是烧糊涂了才会冒出那么荒唐的想法。
打开饮料,心里默默记下回头要一模一样给齐北宸赔一罐,又用冰毛巾擦了一把脸后放在额头上降温,裴矜再度躺下的时候感觉人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黑暗中,大金毛的那对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清晰可见。它没有躺在王妈在房间外侧给它准备的狗窝,而是就地躺在裴矜床侧的地毯上。
裴矜的床铺要高上许多,她半合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狗子聊天:“乖宝,你爸你妈呢?”
狗子不语。
裴矜料想它也不会回答,随口又问:“那你的主人呢?”
狗子立马从蜷缩的状态伸展开来,又一次舔了舔她的手。
它是把自己当成主人了吗?那她这个主人当得挺不靠谱的,见面第一天就让狗给照顾了。
裴矜轻笑一声,没再多说。她闭上眼睛一下一下地摸着狗子的头,渐渐沉睡。
这一觉睡下去,裴矜没有做任何梦。
裴矜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厨房的那端飘来一股好闻的食物香味,不看也知道是王妈的手艺。
床边的金毛犬露着半个肚子依旧睡在地毯上,这乱七八糟的睡姿和小土匪竟有几分相似。狗耳朵在听到裴矜起床的动静时微微一甩,狗子还没睁开眼,下意识就站了起来,一颗毛茸茸的大狗头搁在床沿边。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的裴矜精神好了一点,她双手捧着金毛犬的头,像揉面团一样揉了揉:“昨天晚上辛苦了,醒一醒,一会儿给你吃皇家狗粮。”
“汪呜~”
一人一犬前后脚来到卫生间,洗漱完毕后毕恭毕敬地等待着王妈投喂。
王妈今天给裴矜准备的是鸡丝菜肉粥,鸡肉被撕成丝状,辅以切碎的青菜、香菇,再用少量的盐作为调味。高汤的汤底清澈不腻,米粒饱满,吸汁入味。
裴矜拿起尝了一口就微微睁大了眼睛:“王妈,你这手艺太绝了!好吃!”
她说着,吃相优雅又快速地扫着菜粥,看得一旁的王妈眉开眼笑:“太太喜欢就好,我还多烧了一些。你生病得多补充营养,想吃可以再盛。”
俩人的对话让一旁的狗子垂涎三尺,拖着舌头对王妈摇尾巴:“汪~汪汪!”
王妈老练地把金毛带去一旁准备好的食盆处:“乖乖,那个不是给你吃的。喏,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快吃吧。”
“汪呜……”
狗子叫得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慢吞吞地一边吃狗粮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裴矜手里的碗。
不想吃狗粮的狗不是一条好狗。裴矜心里对大金毛很感激,但这和追查它的来历是两码事。
吃饱喝足后,裴矜正在脑内复盘她的查夫大计,她的手机屏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