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高大的男人看着前方的教学楼,瞳孔震颤,双手紧紧握着枪。

    那一声“阿近”,仿佛穿透一切阻碍直达他的灵魂,令他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明明是没听过的声音,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好像曾经有人用同样的声音呼唤过他无数次。

    “阿近!”

    “阿近!”

    “阿近~~”

    “沈近!!!”

    亲密的,嗔怪的,撒娇的,恼怒的……

    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在他脑海里挠了一下又一下。

    戴着作战手套的手捂住头,沈近微微踉跄了一下。

    队友担忧道:“老大,怎么了?”

    沈近一秒恢复如常,冷静锐利地审视着那栋教学楼,眉头皱了起来:“刚才来的时候,有这栋楼吗?”

    队友们也愣了,上上下下看眼前的大楼,有吗?

    “应、应该有的吧。”

    这么大一栋楼,总不至于自己突然冒出来吧。

    沈近眉头紧锁,他很肯定,刚才并没有这栋楼。

    突然出现的楼,突然冒出的能击中他心脏的奇怪声音。

    幻觉?

    理智告诉他不该去深究,这可能就是一个诡异丧尸的陷阱。

    但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如果不去一探究竟,他会后悔。

    他说:“你们带着人先撤,我去看看。”

    “老大,那楼里都是丧尸,你一个人……”

    被救的几人也着急起来:“沈队,你们的任务是救我们,怎么能半途而废!”

    沈近戴着面罩,看不清表情:“你们不是老师吗?没听到那楼里还有活着的学生吗?”

    几人被看得有些羞愧。

    说话间,四周有丧尸靠近,被队友举枪击毙。

    他们慌张之余又多了几分底气:“现在到处都危机重重,你的任务是保护我们安全撤退,中途去做别的事情,你能向雇主交差吗?

    “再说了,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刚才那声吼叫大家都听到了,那楼里肯定有个大家伙,你一个人去不是太危险了吗?”

    至于说楼里还有活着的学生?

    他们一个字也没提。

    开玩笑,谁规定老师一定要保护学生?

    再说了,他们是特聘的教授,和那些学生也没有多少接触,几个不认识的学生,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命重要。

    沈近却不为所动,只强硬道:“要么跟他们走,要么我们一起进去。”

    寥寥一语杀死对话。

    几个教授还想劝的话梗在了喉头,怒目而视,却不敢再说什么,生怕真的被拉进那楼里。

    沈近没有再耽误,命令几个队友:“把他们送到车上,你们也一起走,过后我自会归队。”

    说完,他便朝那教学楼而去。

    ……

    楼里,风昭然一边喊着“阿近”,一边往回跑。

    她想起大四那年,她和沈近出去旅行,酒店突然失火,一片混乱中,他们逃了出来,但火场里还有其他人,沈近又返回去救人。

    火越烧越大,出来了一个又一个人,但迟迟没有沈近的身影。

    她害怕极了,一声声喊着沈近的名字,要不是有人拉着,她就不管不顾地扎进火海里去找他了。

    那种心被死死揪着的感觉,那种一条命挂在对方身上的感觉,那种恐惧到了极点,面临着死亡审判,随时会天塌地陷的感觉,那种几乎要跪下来哀求老天的感觉。

    她一辈子都没那么怕过,没那么无助过。

    明明已经不爱沈近了,但只是浅浅回忆一下当时的心情,眼泪就夺眶而出来,情绪立刻到达了顶峰。

    她完全入戏,心中呐喊着:“阿近,阿近,你千万不要有事!”

    系统看着迸发而起的情绪柱,目瞪口呆。

    担忧,懊悔,心疼,焦灼,彷徨,痛苦,祈求……无数强烈的情绪,仿佛烟花一般炸开,炸得它眼花缭乱。

    任务进度条坐了飞机一样嗖嗖地往前拉。

    它尖叫道【进度条动了!得分点一完美得分!】

    它莫名激动起来,又震惊不已,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跟个坐不住的猴子一样扭来扭去:【你你你,你不会真的喜欢江渊吧?】

    ……

    同一时刻,教室里。

    以江渊为中心,空间不断扭曲,范围越来越大,江渊整只手都陷入了空间裂缝中。

    楼下那个强大的丧尸不断地发出一声声咆哮,像是某种号角,丧尸们不断朝这里汇聚。

    守在教室门口的韦涛连连挥手,放出一道道火线,击毙了一头头丧尸,但很快异能耗尽。

    他惊慌道:“江少,它们都冲过来了,我们必须走了!”

    江渊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闭上眼睛,像是在和什么力量角逐:“再撑一会儿!”

    韦涛看着从走廊两旁冲过来的丧尸,紧张得直咽口水,一边通过耳麦呼叫另外两人,但频道里只有一片杂音。

    “该死!”

    眼看着丧尸就要冲到了,他从腰间拔出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丧尸开枪。

    哒!

    哒哒!

    风昭然眼看拐个弯就能冲到江渊所在的教室了,突然脚下一顿,哪里来的哒哒声和什么东西爆开的声音?

    想到什么,她蓦地睁大眼睛。

    那是一个午后,她窝在学校边上的套房里,在重温柯南,看到枪加了消音器的剧情,动画片的配音是啾啾声,她好奇:“我一直想说,这样就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吗?”

    沈近坐在一旁,正给两人的合照P各种喜庆特效,闻言笑道:“哪有那么厉害,消音器是做不到静音的。拿9毫米口径手枪举例,配备普通的超音速子弹时,没装消音器开枪,在近距离下,那声音可以震伤鼓膜。而装了优质消音器后,虽然能消掉大部分爆响,但子弹飞行依然能产生尖锐音爆。”

    “那如果是近距离开枪呢,子弹还没怎么飞就打到目标了。”

    “那也会有类似哒哒的闷响,和枪械特有的机扩碰撞声,有经验的人能清晰分辨出来。”

    后来,他们还跑去射击馆,亲耳对比了不同枪械在消音和非消音下的枪声。

    风昭然冷汗都下来了。

    是江渊那些人吗?他们居然有枪!那东西爆开的声音是丧尸被爆头吧?

    和丧尸周旋尚有生路,可对上一把枪……

    她低声咒骂:“救人?真的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这是哪个脑残想出来的离谱任务!

    她左右看看,无论楼上楼下,所有丧尸都在往这个方向涌,包括她身后也有丧尸过来了。

    没时间了!

    她快速思考对策,到底怎么做,才能既合情合理地完成任务,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等等!楼上楼下的丧尸都来了?

    她忽然发现,斜对面的楼道里,有丧尸不断涌出来。

    四楼魔咒解除了?

    她喃喃道:“江渊到底在做什么?吸引了这么大仇恨。”

    她越发警惕起来,前方墙上有一个消防柜,她思索片刻,只能这样了!

    她撕下封条,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水带,把水带一抛,丝滑展开。

    水带的一端接上消防栓的出水口,旋转卡紧。

    她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缓缓打开阀门,开到最大。

    哗!

    巨大的水流涌入水带里,扁扁的水带立刻鼓胀起来。

    风昭然抓起水带另一头,一手抄起水枪头,快步往前冲,一边冲一边接上水枪头。

    那次火灾后,她去接受了专业的消防训练,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标准无误。

    转过拐角,右边就是江渊所在的教室,左边是从楼道里跑上来,即将抵达的十数头丧尸。

    她双手握紧水枪,手臂夹紧水带,双腿呈弓步站立,枪口对着左边的丧尸们,水□□式调到直流档。

    下一刻,庞大的水柱冲了出去,巨大的水压让风昭然连连后退,水枪头差点脱手。

    她死死咬牙,双脚蹬地,硬生生扛住了。

    水流砸在尸群上,它们被冲得东倒西歪,一时爬都爬不起来。

    风昭然调转水枪,对着自己来时的路喷了过去。

    那几头丧尸也被冲倒。

    她毫不恋战,抱着水枪、拖着沉重的水带,朝教室方向跑去。

    那边,江渊身边的一个男人一枪一个打死丧尸,但丧尸实在太多了。

    好消息,只有他一个人。

    坏消息,这家伙枪法很准的样子。

    她眯了下眼,大喝一声:“闪开!”

    韦涛转头一看,先看到磅礴的水柱、激烈的水花。

    下一刻,水柱激打在丧尸身上,顿时一个个东倒西歪。

    风昭然手一歪,水柱打在韦涛手上,差点把枪打飞出去。

    韦涛立刻靠边站。

    风昭然抱着水枪头一步步靠近,丧尸一步步后退。

    一边进,一边退,就跟冲垃圾似的。

    可惜,水带的长度终究有限,她很快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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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不了了。

    她对韦涛喝道:“过来拿着!”

    韦涛已经懵了,也可能是因为风昭然这句话太像是命令,他下意识就过来了。

    风昭然把水枪头塞到他手上:“拿稳了!别让丧尸靠近!”

    说着自己便冲向教室。

    韦涛两秒之后才意识到不对:“等等,你不能进去!”

    然而,丧尸已经爬了起来,他只能赶紧用水枪冲过去。

    风昭然冲进了教室里。

    第一眼就看到了半蹲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的江渊。

    她瞳孔一缩。

    这什么姿势?

    还有,这周围空气是不是扭曲起来了?看一眼,好晕!

    她甚至看到了一条很奇怪的裂缝,裂缝的深处是一片漆黑,仿佛看不见底的深渊。

    就这么一眼,她看到那裂缝中有个很像玻璃片的东西迸射而出,朝她飞来,瞬间没入了她的脑子。

    脑子里嗡了一下,像被强光直射双眼,又像被当头砸了一闷棍,眼前事物一下子扭曲了,她双腿一软,扶住门框。

    察觉到有人入侵,江渊猛地睁开双眼,眼里杀意暴露无遗。

    然后他看到风昭然,愣了一下。

    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迷迷蒙蒙的,溢满了泪光,又充满担忧焦急心疼,无数复杂感情全部融在里面,仿佛阳光下的大海般,忧郁而迷人。

    她浑身湿哒哒的,头发上的水滴一滴滴顺着脸庞滚落下来,明明脸色苍白,皮肤上的伤口却被水浸成了粉红色,狼狈得恰到好处,宛如锦上添花的妆容。

    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她大口喘着气,一手扶着门框,好像随时会倒下去。

    本该很有攻击性的一个人,此时是如此的柔弱无助,仿佛褪去了坚硬的外壳,露出柔软的真实内在。

    江渊怔在原地,思维凝滞了一瞬。

    系统再次尖叫起来【得分点二:给男主留下深刻且持久的印象,让他对你产生好奇和动容,给他一种‘她好像对我很特别’的模糊感受。完美得分!】

    它的面板上,男主那边也是情绪剧烈波动,提示男主受到巨大视觉冲击、精神冲击,并且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任务进度条又拉近了好大一段。

    啊啊啊!

    【宿主你太棒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得分点就能完成任务了!】

    系统的尖叫来得很及时。

    风昭然瞬间清醒过来。

    她意识到,江渊如她猜想的那样,留在这个教室里是别有目的,而自己似乎撞破了这个秘密。

    她忍着剧烈的头痛和眼花,咬着牙,力求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她依然保持入戏状态,维持着饱满的情绪,惊讶地看着江渊的方向,开口说出自己的台词:“你……你怎么还没走!快走啊!”

    得分点三:过程与台词。必须经历“已经逃出去,之后又折回来救人”的曲折过程,对男主说出“快走啊”之类的重点台词,并且拉着他冲出教室。

    幸好不要求说什么“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之类的雷霆台词。

    换句话说,只剩下“拉着他冲出教室”这最后一步了。

    直接上前拉人太突兀了。

    还是按照计划来。

    于是,不等江渊回应,她目光一转,在一片模糊中,看到地上一坨金黄色。

    “嗷呜嗷呜……”那坨金黄色还发出虚弱的哼唧声。

    是她的“阿近”没错了!

    她跌跌撞撞跑过去,头昏眼花造成的站立不稳,看起来就像是急坏了。

    她跪在地上,抚摸地上的大黄狗,摸到脖子,心疼地抱起它,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阿近!阿近你怎么样!”

    江渊:“……”

    江渊愕然地看着她抱着狗掉眼泪的模样,就像被人闷头打了一拳,一口气凝滞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

    所以,她冲回来,那样的急切,露出那样的表情,都是为了那条狗?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她是为了自己冲回来的。

    自作多情了……他脸色不自然了一瞬,这时外面传来韦涛的惊呼:“江少,快,要扛不住了!”

    江渊深吸一口气,手下一转,从空间裂缝中一掏,抓住了几枚空间碎片。

    下一刻,裂缝猛地闭合,好在他及时收回手。

    手腕翻转,空间碎片融入他体内,他看了一眼风昭然,整个过程中她都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但江渊还是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