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销商大会当天，公司的人都穿上了得体的衣服出现在会场，林觉也不例外。往年经销商大会也会穿着正装，但今年因为总部的高层出现，使得大家的鞋跟又高了几分，头上的发胶也多抹了些。
刘明明一袭宝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白似雪，长发的每一根发丝都被卷成规则的形状，规矩地披在肩头。发丝摇曳间露出耳垂上钻石耳环，火彩与脚下JIMMY CHOO高跟鞋摇相辉映，所到之处都是注视的目光。
跟她相比，林觉就简单许多。黑色连衣裙用利落的剪裁包裹着身体的曲线，就连脚上也是一双黑色猫跟鞋。头发被平顺地盘在脑后，耳垂上珍珠耳钉散发温润的光。
“啧，穿的一身黑，晦气。”刘明明对着镜子补了第三遍口红。
“经销商大会，又不是婚礼。”
林觉嘲笑，一个翻译而已，穿的这么隆重，生怕自己不抢风头。她这段时间看了不少Rafeal的资料，他是实干派，不喜欢华而不实的高调作风，所以特意选了这一身利落的打扮。为的就是，第一面就要给Rafeal留下专业的印象。
“你就是嫉妒我！”刘明明差点把口红涂出边缘，跺着脚“咚咚咚”地往外跑。
林觉在座位上复盘计划，第一印象只是开始，后面的计划也。。。。。。
“林觉，库存盘点出了点问题，好像是客户下错单了。”赵磊匆匆跑进门，额头上的汗跟水一样，“快点快点，一会就要去会场了。”
林觉赶忙前往库房，但库房却空无一人。她用自己的账号比对订单，眉头越皱越深，没有任何问题。
不好，林觉看到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匆忙往外赶。
她还没跑到门口，就已经听到热闹的声音，目之所及全是黑压压的人头。此时，无论穿的多么正式，所有人都挤在门口，为的就是跟总部的高层见面。
“抱歉，让一下。”林觉从外围一点一点地往里挤。
“Rafeal边上的年轻帅哥长得也太帅了，好像也是华人！”
“咱们这边也不差，明明今天可是给我们江城分公司长脸了！”
果然，林觉挤到最前面时，郑总已经向Rafeal等人介绍完刘明明翻译的身份。刘明明站在Rafeal身边，看到人群里的林觉，嘴角的笑意更盛。
赵磊正走在刘明明身后帮她提裙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她。
“明知道Rafeal 9:30要到，特意让赵磊去叫你，还这么晚来！”郑总恨铁不成钢，“要是不愿意，干脆就让刘明明一个人翻译！”
Rafeal等人已经乘坐专车前往会场，林觉收回目光：“郑总放心，我会好好翻译。”
会场里，上下两层，几千个座位都被经销商们坐满，黑压压的人头一直延伸到最后一排。全场的灯光调暗，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下面，让我们欢迎全球事业部市场总监Rafeal先生为大家致辞！”
经销商大会正式开始。
“Good morning, everyone.It’s a pleasure to be here in Jiangcheng.”
“大家早上好，很高兴来到江城。”
黑暗中，刘明明慌忙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稿件，稿件上每个英文句子下都有中文翻译。
“Our company has been in China for fifteen years, and in that time,we’ve learned that the market here is unlike anywhere else in the word.”
“我们公司进入中国已经十五年，这段时间里，我们认识到，中国市场与世界上任何其他的地方都不同。”
刚开始刘明明的嗓音还有些颤抖，但Rafeal吐字清晰，语速不快不慢，每句话之间都有2-3秒的停顿，标准地就像英语课本的范读。很快，嗓音里那些颤抖消失了，除了偶尔低头看稿件，刘明明的中文翻译流利地在会场传播。
国际事业部的高层都坐在第一排中间，金色的头发微微点头，只有中间的华人男子神情淡然。部门群里已经有人竖起大拇指，赵磊更是盛赞：“明明太厉害了！”
演讲过半，根据事先的规定，后半部分应该由林觉接手翻译。刘明明已经看到手卡上的交接标记，但她没有停下。手翻到下一页，话筒牢牢抓在手里，继续翻译。
林觉看向郑总，他坐在国际事业部团队旁边，眼睛看着舞台中央，认真听Rafeal的演讲。
“明明翻译得这么好，就别换人了吧。反正早上也只跟Rafeal介绍了明明，万一接不上，别反倒搞砸了。”同时间，赵磊立即在群里发言。
销售部就坐在翻译台附近，有几个手机已经悄悄对准了她和刘明明的方向，两眼放光地盯着林觉。
林觉站起身，座位间又多了几个手机，刘明明握着话筒的手臂绷得紧紧的，声音也高了两个度，引起不少经销商侧目。
她从刘明明身后走过，离开了翻译台。
座位间的手机惋惜地放下，刘明明紧绷的手臂也放松下来。
Rafeal的演讲还在继续，语速还是不急不徐。当他抬头时，目光越过人群，盯在二楼。沉默的2秒，话筒里划过一丝空鸣声。
郑总等人回头，顺着他的目光往二楼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Rafeal嘴角的弧度变了，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加上了兴奋的弧度，语速快速推进。
“Let me give you an example.”他的声音比之前都要高，“Last year,in Brazil,we tried something completely different.We stopped talking about our product......”
他开始即兴演讲，语速随着情绪不断加快，全然没了最初的规律停顿。刘明明还没记住前一句话内容，后一句话就追了上来。
“去年，在巴西。我们。。。。。。”
“And you know what happened?Nothing.For the first three months,nothing happened.Everyone in the team was panicking......”
“你们猜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没发生。对于，对于第一个，不对，第三个月，什么都没发生。。。。。。”
手里的稿件已经被翻得散落一桌，她的目光在一页页稿件上快速掠过，嘴唇张了又闭上。
刘明明跟不上的地方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白。
国际团队的高层已经频频转头，郑总坐在一旁陪着笑脸，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解释什么。
话筒里颤抖的中文终于引起了Rafeal的注意，他甚至停下一秒，不满地看向同传区。
林觉把手里的横幅塞到会场垃圾桶，计算着时间，从容地走回翻译台。
刘明明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把话筒往林觉手里一塞，逃一样离开翻译台：“到你了，到你了！”
林觉接过话筒，朝着舞台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各位，Rafeal先生刚才讲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去年，他们在巴西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们不再专注于宣传产品有多好，而是先花三个月的时间去听客户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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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抱怨什么，产品的痛点究竟是什么。”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林觉用流畅生动的语言把Rafeal即兴演讲散乱的故事重新组织。英文长句的嵌套结构被拆成一个个短句，立马就让经销商们获取到了关键信息。
Rafeal继续演讲：“And finally,in the fourth month,sothing changed.Our customers started to turst us......”
“到了第四个月，事情开始变了，客户开始信任我们。说实话，产品还是那个产品。仅仅时因为我们时第一个愿意听他们说话的人。。。。。。”
台下有经销商笑了一下。
Rafeal接收到台下的笑声，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语速再次加快。他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开始在台上走动，用手势和语言跟台下互动。
林觉的翻译及时，经销商们很快能懂Rafeal的意思，随着演讲，台下的笑声越发热烈。再看不见低头滑手机和闭目养神的人，他们一个个热切地跟着林觉地翻译回应Rafeal的演讲。
“I wrote in my book that people don’t buy what you do,they buy why you do it!”
“我在书里写过一句话，客户买的不是你的产品，而是你做事的初心！”
Rafeal讲完最后一个词，后退一步，面朝台下张开双臂。
全场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全场几千名经销商都站起来鼓掌，热烈的气氛点燃了全场！
Rafeal再次举起话筒：“The interpreter,please.You should enjoy this applause with me.”
林觉在掌声中走上台，刘明明脚步有些犹豫，但还是跟了上去。
Rafeal只是朝刘明明点点头：“Thank you for your working.”
当走到林觉面前时，他笑了：“You’ve read my book.”
“Page 137.”林觉也笑了，“The best marking doesn’t feel like marketing.It feels like a conversion.”
Rafeal满意地点点头：“So you displayed that line of text on the second floor......”
“Yes, I would feel regretful if you didn't promote your true marketing philosophy to everyone.”
Rafeal大笑起来，他看着郑总，又对着台下大声宣布：“I’m coning back next year!And you must translate for me again!”
全场再次爆发掌声。
林觉站在舞台中央，追光打在她的身上，暖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台下几千双眼睛注视着她，为她鼓掌。前世她从未感受过聚光灯的偏爱，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真好！
掌声中，林觉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脸，直到目光落在一张熟悉的面容上，她的心停止了跳动。
台下的灯光早已调亮，那张眉眼锋利的面容毫无保留地闯进她的视线。只是那张脸比前世更年轻，眼神更清澈，就像在图书馆遇到的那样。
周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