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饭局定在九州国际贸易公司附近的一间餐厅。包间不大,圆桌是六人位。孟工坐主位,郑总陪着孟工,坐在他的左手边。作为下属,林觉自觉地坐到了郑总下面的位置。
“小周总,快坐。”才落座,孟工就招呼周屿。
“好。”周屿从林觉身后走过,坐在了孟工的右手边,跟林觉隔了两个座位。
林觉看了眼身旁的空位,心里松了口气。
菜一道一道陆续送上餐桌。
孟工跟周屿聊得很投机,从材料的参数聊到生产线的产能,从国内市场环境聊到国外的技术壁垒。越聊得深入,孟工就对周屿越欣赏,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郑总虽然不懂技术,但也不时地点头应和。
林觉插不上话,也不打算插话,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还是眼前的菜更值得她关注。
趁着上菜的顺序,她基本上每个菜都尝了一点。剁椒鱼头花椒太多,舌头到现在还是麻的,当它再次转到林觉面前时,她默默放下筷子。清炒时蔬还不错,脆嫩爽口,每吃几口油腻的菜,林觉就会夹一些时蔬去油腻。整桌菜最符合她口味的还是快要转到面前的糖醋小排,酸甜可口,光闻到味道就口齿生津。糖醋小排还在孟工面前时,林觉就抓紧筷子,做好了夹菜的准备。
糖醋小排闪着油量的光泽移到林觉左手边、面前......
郑总手指一用力,小排就飞速掠过林觉面前,她的筷子还没伸到上面,小排就飞过她的右手边。
只能等下一次了,林觉惋惜地收回筷子。
筷子才刚放下,糖醋小排就停在她的右手边,没有继续往前。
是谁,这么及时?
林觉抬头看了眼,周屿的手放在圆桌上,止住了不断移动的菜。他面前的盘子曾经装着林觉第二喜欢吃的黑椒牛仔骨,现在盘子里除了黑胡椒酱汁就剩下几颗大蒜。
看到大蒜的周屿似乎有些激动,手抖得蒜头掉桌上,夹了两次才终于送入口中。
林觉夹着糖醋小排都忘记放进嘴里,看不出来周屿这么爱吃大蒜,这顿饭都看到他吃好几回了。嘴巴里得多有味啊!
“小周总在国外读的本科和硕士,怎么突然想到要回国?”
周屿一口气喝完半杯水才说:“我也收到了好几家公司的offer,但那边没有我留下来的理由。”
“因为周总?”孟工笑了,“小周总真有孝心,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你这样的家庭观念。”
“非也非也~”郑总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调侃,“孟工你不知道,小周总可是个痴情种。”
孟工也来了兴趣,眉头一挑:“这么说,是因为爱情?什么人能把年轻有为的小周总拉回国?”
“是啊,快说快说,在车上你还没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一年前,我从国外回来休假。”
林觉一抬眼,竟然正好和周屿的目光对上。因为林觉的座位跟他正对着,周屿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就好像对着她说话一样,看得林觉只能假装低头吃菜。恰好夹到剁椒鱼头,一嘴下去,麻辣在唇舌间炸开,麻得林觉猛喝一大口水。
不知想到了什么,周屿嘴角荡出一抹笑意:“有天晚上,我经过一条昏暗的小巷,几个混混跟在我身后。我那时身上本就有伤,反应有点慢。”
“被打了?”孟工着急。
“没有。”周屿摇头,“一个女生路过,用警笛音频吓跑了那些混混。”
“那你没留人家联系方式?”
“她似乎并不需要我的感谢,见我没事,她很快就走了。”
郑总暧昧一笑:“那是她不知道你的身份,要是知道自己救了振华新材的继承人,肯定后悔死了!”
孟工听得认真:“那后来呢,后来找到她了吗?”
“找到了。我回学校以后,托人找了一年,终于找到了她。还好她还在江城。可能过去太久了,也可能那天天色很暗,她完全没有认出我。相反,她对我似乎还有些戒备。”
“这也......太可惜了。”孟工叹了口气,“能让小周总念念不忘,那一定是个不错的女孩,要是她能想起你就好了。”
“一定会的。”
周屿坚定的眼神看得林觉心头一跳,难道深情演了一百遍他自己也当真了?目光又游移到菜上。
剩下最后一块的糖醋小排再次停在她面前,林觉夹起小排往前看去,果然周屿也夹起了盘子里最后一颗蒜头。
“可能她对我有些误会,但是我相信,随着相处的时间越长,她就算依旧没有想起我,也一定会知道我的心意。”周屿轻轻地说。
林觉眼睁睁看着周屿把最后一颗蒜头吃掉,嘴里的糖醋小排似乎都不香了。她惊恐地想,只怕相处久了,那个女生会被他嘴里的蒜味熏跑。不愧是海外留学过的,就连菜里的大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直到回到酒店,林觉都跟周屿保持着一定距离,坚持走在他的身后。好在吃完饭后,一路上他再也没开口讲话。进房间时,林觉旁边的门发出碰撞声,转头一看,周屿的脸白得跟张白纸一样。
“怎么了?”郑总和林觉跑上前。
周屿靠在门框上,手掌捂着腹部:“肚子不太舒服......”
“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哎,这才第一天你就病了,我回去怎么跟周总交代。”说着,郑总就把周屿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可能碰到了患处,周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用,帮我买一点肠胃炎的药就好。”
“这能行?”郑总有些犹豫。
周屿轻轻点头:“郑总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去医院太耽误你们时间了,让林小姐给我买点药就好。”
“那,先这样吧。”郑总脚步一转,把周屿扶进房间,“小林快去帮小周总买药,等会吃了药还不行,咱们就立刻去医院。”
林觉叹了口气,任命地跑出酒店,投入夜色中。
幸好酒店所处繁华地段,酒店对面就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以防万一,林觉把肠胃炎、止泻药等等都买了一遍。等她拎着满满一袋子药回到酒店时,周屿的房门还开着,郑总早已消失不见。
“小周总?”林觉缓缓走进房间。
房间里也空无一人,几件衣服凌乱地散落在床脚,正是周屿白天穿的。哗哗的水流声从浴室的方向传来。
林觉提高了声音:“小周总,药我放桌上了,每种都买了点,你看着吃。我先走了。”
浴室依旧没有回复,林觉把药放下,转身就往外走。
“砰!”
还没走到门口,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撞击声,紧接着是一声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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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林觉的脚步立刻钉在原地,她想起周屿苍白的脸色,脑中警铃大作。三步并两步,冲到浴室前。
“小周总,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现在去叫郑总!”
“没,没事。”
浴室门打开,白色的水汽争先恐后地从里面涌出,水汽之间,一只修长的手按在门框上。手背上的青筋沿着玉白的手臂一路往上,手臂上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连着脖颈下两道线条明显的锁骨。手臂一动,积在锁骨上的水珠顺着胸肌、腹肌蜿蜒起伏,最后没入白色的浴巾。
“你,你,你没事穿成这样出来干嘛!”林觉咽了下口水,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调。
周屿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捂着小腹,一张嘴满是薄荷味:“抱歉,我以为你走了。”
“要不是你叫那一声,我确实已经走了。”林觉的声音迅速恢复如常,白了他一眼,“药在床头柜上,记得吃。我走了。”
林觉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都不用回头,林觉就看到周屿缓慢地拖着鞋在房间里挪动。等他终于挪到床边,身形一倒就倒在床上。刚好够上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手指在瓶盖上无力地转动,瓶盖纹丝不动。矿泉水被草草放下,那双手胡乱地在袋子里翻找。
一双手把矿泉水拧开,放到周屿的手中。又从药品里取出两粒药片倒在他的手掌心。
“要帮忙你说一声,逞什么能。”
周屿就着矿泉水安静地把药丸吞下,发梢的水珠沿着额头落在枕头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渍。
“还真是爱干净,病成这样了还非要洗澡洗头,洗了也不擦干就往床上躺。还只围了一个浴巾就出来,吹着冷空调,生怕自己病得不够重。”
林觉深吸一口气,从衣橱里拿出一件浴袍扔到周屿身上:“赶紧穿上。”
又从浴室拿出浴巾,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起来,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周屿当真撑起身体坐起来,林觉把浴巾盖在他的头上,手指来回地在头上蹂躏。周屿的头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浴巾盖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脸颊肉和流畅的下巴。脸颊还有些肉肉的,中和了下颌的线条,完全不像前世那般锋利。
林觉这才有了实感,眼前的周屿只是个23岁的年轻人,才正要踏出象牙塔,而不是前世那个阴冷的周总。只是这样阳光的年轻人5年后怎么会变成阴沉冷漠的资本家?林觉手上的力道不禁轻了一些,也许前世他正是因为没有追到那个女生才会变得扭曲。这么说来他并非是装纯情少男,也是有真心的。
“你微信头像那个照片,是不是就是那个女生救你的地方?”
周屿猛地抬头,浴巾落到地上,露出他那双亮得看不出一丝生病疲惫的眼睛。
“对!”他重重地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觉。
眼睛里干净地全是林觉的身影,就像一只等待主人奖励的狗狗。林觉的心好像被狗爪柔软的肉垫抓了一下,也许她可以帮他。
“我可以帮你分析你们之间的误会,至于郑总说的那些追女技巧,你可以当耳旁风。”
周屿一头栽倒在枕头上,刚才还有神彩的眼睛低垂着看向地面。
“怎么了,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事,我就是没力气了。你也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