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场内，胡晨拎着赵奶奶给钱宝买的各种衣服和鞋子，跟在二人身后，慢悠悠的走到了商场里的大超市门口。
眼见赵奶奶要带她进超市，胡晨急忙提醒：“赵老师，您退休金还有吗？不会都花她身上了吧？”
“有，还没花完呢。你在外面等着，我带她进去。”
“您别带她跑了！”
胡晨几乎是下意识说出了这话。
赵奶奶刚牵着钱宝走出几步，闻言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瞪胡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能跑哪儿去啊？”
这话也对！
“行行行，那我在这等着你们。”胡晨只能由着她们进超市去买吃的。
眼见二人进了超市，他挪步去栏杆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歪头往楼下看。
商场内正在举办一个小型的唱歌比赛，楼下聚集了不少年轻人，好听的歌声从一楼传到了三楼。
歌唱比赛的背景板背面，有一个装扮成小丑模样的人，正把细长的气球拗成各种不同的形状，周围站了一圈小朋友，都在等着他手里的气球。
这场面，可谓是祥和一片。
但……怎么就冒出来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的人呢？
胡晨想不明白，钱宝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转过头，目光盯着超市出口。
两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孩从面前路过，随意地聊着天——
“咱市区举办的那个踢毽子比赛，我妈听说前三名有奖金，她也去凑热闹，结果前几天踢毽子的时候崴了脚，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好呢。”
“甭提了，我爸也去凑热闹了！他报名参加羽毛球比赛，这几天忙着跟别人一起打羽毛球练习呢，打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市里举办这些比赛，本来是想让大家动起来，现在倒好，动起来了，也伤着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说今年好像有好几个运动项目的比赛呢，到时候咱也去凑热闹看看。”
“行啊，反正最近也不忙，去看看呗。”
……
两个女孩手挽着手，边走边聊。
直到二人走远，胡晨才小声嘀咕：“还真把这茬忘了。”
川海市举办了几项运动项目的比赛。
领导下命令了，他们派出所至少也要报名三个项目。
不巧，胡晨被迫报了羽毛球比赛。
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练习呢。
胡晨心里盘算着，等钱宝这事解决了，得找人好好练习练习羽毛球，免得比赛的时候输的太难看。
“中午做鱼吃，再炒点青菜，蒸点米饭……”
熟悉的声音传来，胡晨掀起眼皮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言难尽，“赵老师。”
赵奶奶一手拎着菜，一手牵着钱宝的手腕从超市出来。
钱宝的另一个手里还拎着一大袋子的零食。
胡晨拎着给钱宝买来的那些衣裳和鞋子，去赵奶奶另一侧，小声问：“您不会还要带她回家吃饭吧？”
“是啊，吃顿鱼再让她去医院。”
“赵老师，出门之前咱说好的，就只是带她来买点东西，我可没答应您带她回家吃饭！”
赵奶奶牵着钱宝，两人一起站定。
赵奶奶语调一软，叹了口气，好声劝说：“这孩子站鱼缸那看了有三分钟呢，她肯定是喜欢吃鱼，我给她做顿鱼吃，耽误不了多久。”
抬起手腕，看看腕表上面的时间。
“呐，这都十一点半了，你说，这个时间是不是该吃饭了？咱就算现在去医院，那医生也下班了，咱去了也是等着，你说是不是？”
胡晨掏出自己的手机，看看上面的时间。
还真十一点半了！
“……”姜还是老的辣。
看来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了。
胡晨拿她没招，只好再次妥协：“行，那就吃了饭，让她跟我走！这次您不能再拖着了，要不然我要挨批的！”
赵奶奶语气坚定的保证：“你放心，吃了饭咱就去，一分钟都不耽搁！我说话算数！”
她说的很认真。
但胡晨总觉得，她这话未必可信。
“赵老师，您为人师表，不能出尔反尔。”胡晨伸出手，像个小学生一样要和她拉勾，“拉勾。”
“我都七八十岁的人了，这事我还能骗你啊？”
赵奶奶不跟他拉勾，笑呵呵的拉着钱宝就走，“走，咱回家做鱼吃。”
胡晨看着自己已经伸出去的小拇指，扭头，冲一老一少的背影叹了口气，“……不出意外的话，又要出意外。”
*
三人来商场没开车，回去也只能走回家。
七月份的川海市燥热，像是把人架在炭火炉子上炙烤。走在树荫下，才勉强能遮住点烈阳。
赵奶奶边走边教钱宝过马路要看红绿灯，出门要走行人道，见到车要避着点。
怎么看都像是在教一个三岁小孩。
胡晨走在后面，刻意的放慢脚步，和二人拉开距离后，摸出手机给赵奶奶的孙子周昊打电话告状，外加求助。
“喂，昊子！我，你哥！”
“不好意思，没哥。这边建议你改口，否则……通话结束。”
两人日常开玩笑早就已经习惯了。
胡晨没有一秒犹豫，直接妥协改口：“行，昊哥！”
电话那头的周昊心满意足的应了声：“哎！好弟弟，有啥事就说吧。”
胡晨直奔主题，开始说正事：“赵老师捡了个女孩，那人脑子好像有点问题，重点是她还有点伤人倾向！像她这种情况，是一定要去医院做检查的，避免精神方面有什么问题，再伤了别人！但是赵老师总插手这事，不想让我把她带去医院。”
眼见走在前面的两个人进了一家小超市，胡晨皱起眉，趁机跟周昊告状。
“而且赵老师还给她买了很多东西，我看啊，赵老师养老金都快花完了！”
“我奶给她买啥了？”
“衣裳、鞋子、零食……还有鱼。”眼看那二人从小超市出来，胡晨眼睛一眯，又补上一个新物件：“还有毽子。”
周昊听的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还以为我奶给她买黄金了呢，结果就这？哎呀，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奶想给她买就买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奶肯定是想弥补自己的遗憾，所以才会对她好点。只要她不伤害我奶，花点钱也没事，我奶高兴就行。”
“关键就是她会伤人啊！”
“她伤人了？”
“……”
“伤谁了？”
“……”
这祖孙俩怎么一个比一个不听劝？
胡晨啧了声：“她现在暂时没伤人，但不代表她以后不伤人！周昊，我现在是很严肃的在跟你说这件事，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赵老师绝对不能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万一那女孩伤到赵老师就晚了！你赶快劝劝赵老师，别让她拦着我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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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去医院！”
说话的时候就看到赵奶奶带着钱宝往公园的方向走。
去公园干什么？
胡晨只能拎着东西跟过去。
“行行行，等中午的时候，我给我奶打电话劝劝她，让她配合你的工作，尽量不给你添麻烦，这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周昊说。
胡晨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注意力全在赵奶奶身上——她正亲自教钱宝踢毽子。
尽管赵奶奶已经七八十岁了，但是身子骨还可以。脚内侧轻而易举踢中毽子，毽子一上一下，再次落下时，又用脚外侧踢毽子。
钱宝的目光也随着彩色毽子一上一下。
熟悉的记忆袭来，她突然伸手，一把接住了像逗猫棒一样能上下动的毽子，拿在手心里看了又看。
像是得了什么新奇玩意。
赵奶奶笑呵呵道：“你踢一下试试。”
“哦。”
钱宝把毽子高高抛起，仰头看去，找准时机，抬脚，脚内侧稳稳地接住毽子，骤然用力——啪！！
毽子再次朝高空飞去！
见她学的这么快，赵奶奶满是自豪的跟走到身边的胡晨说：“这孩子看别人手里拿着毽子，看的眼睛都直了，我就去给她买了一个，没想到踢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她说话期间，钱宝已经接连踢了四下。
赵奶奶偏头扫了一眼身旁满脸震惊的胡晨，他看钱宝踢毽子看的出神，手机还斜抵在耳边。
给谁打电话呢？
不会是在给小昊打电话吧？
电话那头的周昊又说：“喂，我说话你听见没？”
听筒声音有点大，赵奶奶耳聪目明，听出来自己小孙子的声音后，伸手夺走胡晨的手机。
胡晨顿时回过神，“哎？赵老师，那手机我……”
“我知道是小昊，我跟他说两句话。”
赵奶奶随口应了胡晨一句，转过身，遮住唇，跟电话那头的周昊小声说：“小昊，是我。”
“奶！”
猜到胡晨应该已经跟周昊说了钱宝的事，赵奶奶柔声说：“你别听小晨胡说，我没有不配合他工作，钱宝这边啥事都没有。下午我会带她去医院做检查的。”
周昊这才放心：“行，我主要是担心您有什么事，只要您没事就行。”
“没事，真有事我会联系你们的。”
祖孙二人又说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赵奶奶把手机递到胡晨面前，一抬眼就见他正盯着钱宝，眼睛都看直了，嘴巴一张一合的在数着数。
赵奶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钱宝还在踢毽子。
胡晨的目光随毽子跳动而起伏，嘴里帮她数着：“49……61……75……”
赵奶奶也看得出神，渐渐地随他一起数起来：“92……113……”
直到站的有点累了，赵奶奶才说：“钱宝，别踢了，该回家做鱼吃了。”
一听有鱼吃，钱宝赶忙抬手接住毽子，乖乖朝赵奶奶走来，笑嘻嘻道：“毽子，好玩。”
“你踢过毽子吗？”胡晨狐疑的打量着她。
钱宝摇头。
胡晨更觉得不可思议：“一次都没玩过？”
钱宝依旧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踢过的人，第一次踢就能踢一百六十多次？
要不是赵奶奶打断，她或许能踢更多次。
看着钱宝脸上略显单纯的笑，胡晨头一次有点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