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从北海的方向卷来,马蹄踩进冻硬的雪壳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积雪下面藏着碎冰。
偶尔会有一匹战马前蹄打滑,骑手便立刻勒紧缰绳,用圣光术安抚躁动的坐骑。
盖乌斯走在最前面。
他的肩甲上积着雪,呼出的白雾几乎挡住了视线。
五月。
按理说,这个季节不至於如此寒冷,但「大结界」的出现却彻底推迟了北部荒原的春天。
「圣西斯在上,我还是头一回来这麽北的地方。」策马走在盖乌斯的旁边,一名稍显年长的军官咧了咧嘴,望着结冰的海面说道。
盖乌斯点了下头。
「我也一样。」
这里的白天有十八个小时,即便到了夜晚,天也不会彻底暗下来。随行的罗德向导告诉他们,当地渔民称之为「白夜」。
盖乌斯听过这个说法。
不过现在,亮着的并不只是夜晚。
空中的极光横穿过雪云,犹如一条发光的银河,在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星空之下游移。
那光芒美丽而梦幻,可又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机。
自打大结界落下以来,天上的极光便越来越亮了。
盖乌斯轻轻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一名披着短斗篷的帝国军官策马从前方折返回来,神色凝重地说道。
「阁下,我们找不到前几天定下的木桩了。
3
队伍停了下来。
风雪打在甲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盖乌斯看向他。
「你确定?仔细找过了?」
「我在上面留下了魔法印记,不可能漏掉。」
那名军官抿了抿冻得发白的嘴唇,最终艰难地说出了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的判断。
「结界正在扩大————虽然扩张得很慢,一天大概只有几百步,也没准是一两公里。」
没人说话。
几名军官互相看了一眼,透过口鼻飘出的白雾,看见了彼此脸上的凝重。
他们这几天一直沿着北海边缘寻找大结界的破绽,然而却连结界在哪都找不到。
不止如此。
结界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扩张着,一点一点蚕食着他们脚下的这块大地。
盖乌斯陷入沉思,脑海中突发奇想,如果站在这儿不动的话,会不会就能找到结界?
可他不敢拿部下们的性命冒险。
如果被结界吞了进去,就没有人能拯救被困在荒原上的奥斯帝国百万大军了————
一名年轻军官忍不住开口。
「你估计它多久会扩张到圣城?」
先前折返回来的军官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感觉————最晚後年,龙牙山脉就会在我们的面前消失,如果它继续加速,可能用不到後年。」
年轻军官的喉结动了动。
龙牙山脉。
那是罗德王国东部的边疆,也是奥斯大陆第二长的山脉,位於旧世界地理上的中心。
如果连那座山脉都能被这结界装进去的话,位於漩涡海中部沿岸的圣城被装进去想来也是迟早的事。
盖乌斯抬头看向天空。
极光在茫茫雪幕的背後缓缓移动,仿佛那里有一支看不见的军队,正沉默地向前进军。
过了片刻,他收回目光。
「继续找。」
扔下这一句,盖乌斯便策马继续向前。
军官们相视一眼,没有再问。
他们其实不知道还要找什麽。
那结界根本看不见,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就算他们把马跑死在这片雪原上,恐怕也找不出什麽有价值的线索。
而且他们还得小心,自己也陷进去。
「走吧。」年长的帝国军官踢了一下马肚子,率先策马跟在了盖乌斯阁下的身後。
他现在只能相信盖乌斯的判断。
希望那位有着半神实力的阁下知道他们要找什麽————
风雪重新吞没了马蹄声,一行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一路上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一成不变的景色让人心情沉重,灰黑色的海面就像连接着地狱。偶尔有浮冰被潮水推来,发出魔兽咆哮般的响声。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缕炊烟,零星的灯火映入了探路的骑兵眼帘。
他先是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随後惊喜地策马回到了队伍旁边,指着前方喊道。
「阁下,前面有人烟!是个村子!」
盖乌斯早就发现了,根本不用这位斥候提醒。
他眯着眼睛朝前方看去,只见几十间低矮的木屋沿着海岸排开,屋顶压着厚厚的积雪。
那炊烟是从几根歪斜的烟囱里飘出来的,在风雪中时断时续。几处房屋的屋檐下挂着冻硬的渔网,旁边停着几艘翻扣着的渔船,船底被冰霜涂白。
村口没有像样的围墙,只有木桩和废船板以及旧桅杆拼成的矮栅栏。几把鱼叉扎在雪地上,旁边还架着两支老旧的火绳枪,一根削尖的断矛上支着一颗冰霜巨熊的脑袋。
「这帮村民的战斗力还不错,我记得那魔兽不好对付。」一名年轻的军官咧嘴,笑着评价了一句。
而盖乌斯则看见了挂在栅栏上的木牌,上面用匕首刻出了一行字霜湾村。
「这里似乎是个渔村,我们靠过去看看。」说完,他带着手下朝村口走去。
也就在他们靠近的时候,这座小村子也很快有了反应。
「神子在上————」看到帝国军官的军服,摆弄着渔网的渔民脸色瞬间一变,撒腿跑回了村里。
还有正在门口收鱼乾的女人也是,吓得连鱼乾都丢了,回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木门。
不多时,几个成年男人从村子里拥到了村口。
他们穿着厚重的旧皮袄,脸被冻得发红,有人手里拿着鱼叉,有人端着火绳枪,枪口却抖得厉害。
更多人躲在窗後。
有孩子将脸贴在木窗旁边试图偷看外面的情况,但很快被惊慌的母亲一把拉了回来。
骑在马上的军官相视了一眼,几乎不约而同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他们本来无意冒犯这些村民,但这些村民的态度却告诉他们,这村子里面恐怕藏着不得了的秘密。
又或者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