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风沙都透着寒凉。
夜色如许,天际挂着的圆月,清冷孤傲。
穿着白色狐裘的男人,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手里的信纸被风吹的哗哗响。
一滴眼泪从他眼眶中滑落,很快,整个眼眶都被风吹的干涩发胀。
苦寒地的三个月,像是磨平了这个男人最后一点戾气,此刻整个人的气势都圆融通透。
“殿下,您……怎么想的?”
穿着厚厚盔甲的壮汉走到男人跟前。
商闲溆没抬头。
他只是认真的将信纸折了起来。
“您还是不打算回京?”
壮汉看他不说话,瞬间就炸了。
“老娘娘千里迢迢让人给您送来了这封信,难道您连她的葬礼都不打算回去参加吗?难为她老人家一片拳拳慈爱之心!”
“陛下召您回京的圣旨肯定已经在路上,难道您真的不打算东山再起,就一辈子在这苦寒地,苦哈哈的这么面朝冻土,背朝天?”
壮汉是个嘴笨的,可是经过这么几个月冰天雪地的洗礼,竟也学会了几个酸词。
可,商闲溆还是没有说话。
“殿下!”
“我不相信您不明白,陛下重新愿意照您回京,指定是因为老娘娘在去世之前说了什么,您才是她最看重的**人选,难道您就甘心把这偌大天下,都交付到您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和心怀不轨的舅舅手中吗?”
壮汉忽然悲从中来。
“这天下的战火才将熄了多久?”
“再也没有第二个沈将军会豁出命去来救驾了,她在成婚的当天,就毁了一双腿。”
“是我们都错了,对功臣的围猎从来都没有一天的停息,这些日子,难道您没有接到来自京中的消息吗?”
“京城已经乱了起来,各家的后宅都不清静,我们原以为神仙眷侣的沈谢二位将军,如今也已经走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
“您说怎么会那么巧,一个两个的都开始宠妾灭妻,养外室的养外室,捧小妾的捧小妾,当年弄丢女儿的,现在亲生女儿回来了却又不好好养,还当成邪祟各种严防!”
“那叔嫂不/伦的,什么哥哥**,要为了给哥哥那一脉留下血脉,肩挑两房……”
“笑都要笑**,我只想知道,他哥在地底下,同意了这件事情吗?”
“受此侮辱的,大多为当年老娘娘麾下女军,而那些婚事,全都是陛下赐的。”
“京城,要乱啦。”
壮汉看着雄壮,其实是个心思很敏感的人,有关于京城的消息,商闲溆知道的,他其实也全部都知道了。
如果只是一两家闹出来这样的笑话,只能算得上是那户人家,家风不行。
可现在,这种乱象王公大臣比比皆是。
难道还能称为是意外?
“你想说什么?”
已经站起来的男人忽然开口。
“属下,属下想说!”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现象,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在背后乱搞!”
“倭寇亡我之心不死,当年确实已经被我们打回去了,可周边邻国,依然虎视眈眈,四方蛮夷杀之不尽!”
“以往在战场上他们打不过我们,不代表他们不能玩阴的,万一那些人都是细作!”
说到这里,壮汉忽然就闭上了嘴。
他忽然也发现自己的这个假设多么的恐怖,如果这些闹出乱子来的王公大臣家中,多少都有一个细作在作祟,那堂堂圣京城中,岂不是早就已经被邻国入侵成了筛子?
“吴江,孤之前做了一个梦。”
壮汉听见面前的人在叫他的名字,只是默默的闭上了嘴,静静的听面前人接下来的话。
“梦里,什么都没了。”
“辰国没了,京城没了,百姓没了!”
“连她……也没了……”
“我在梦里找不到她的尸骨,连她最后的埋骨地在哪里都不知道,有人最后冒充了她的身份,跟谢之衍又生下来两个孩儿,在敌国铁骑踏破城池的时候,用她的名讳投降了。”
商闲溆的声音那么空洞。
他仿佛又梦见了那一片废墟一样的场景。
苍茫的天地间还残余着令人窒息的战火,他手里牵着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听着从北边逃难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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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着来自于京城的战况。
前世,他也接到了老祖母的信。
可他没回去。
后来继承大统的人是他的二弟商煜。
“吴江。”
“回去准备准备,收拾东西吧。”
商闲溆忽然开口。
“什么?”
刚刚还说着梦呢,怎么忽然要收拾东西。
壮汉一呆。
“收拾东西,接圣旨,我们回京。”
……
在遥远京城内的沈缘,不知道有一位来自前世的故人,为了改变结局,浴血归来。
那天半夜吵了一架,听说后来男人又被府外的人给叫走了,说外面那女人肚子疼。
谢之衍又不是神医,肚子疼就该叫大夫,叫他这么一个废物点心过去有什么用?
或许有情饮水饱吧!
沈缘不屑,沈缘撇嘴。
那天晚上吵的那么凶,这男人都没敢说出来一句和离的话,能是真爱温酒吗?
“后来他就没有在钱庄取过银子了?”
听着下面人来汇报,沈缘倒是惊讶了。
他原本还想利用这件事情给那渣男挖个天坑,只等着哪天这个秘密被人捅破,让这渣男一举再也没有办法翻身。
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不拿了!
“能够推测到他一共在那边取了多少银子吗?”沈缘又问。
之前谢之衍偷拿族内遗银去包养温酒,现在府内被自己管控的那么严,谢之衍一个月就那么一点死俸禄,温酒看上去也不是个能过苦日子的,这些日子以来,两个人之间的花销可没少,那么谢之衍的银子是哪来的。
“钱庄内的账簿暂时没有办法取得,但属下听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沈缘给他了一个眼神,让他继续说。
“上次将军帮着国舅爷去办事,听说国舅爷那边的感谢费,实在不少。”
感谢费?
沈缘的眼神兀的眯起来了。
怪不得这狗东西,忽然对国舅爷的事情那么上心,原来问题节点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