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内,沈缘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入宫是什么时候了,嗅着繁华过后腐朽奢靡的气息,让她忍不住的皱起眉来。
“啪啪”
不远处的过道中,两个宫人手持长鞭,将一个宫女按到在地上行刑。
鞭子打在骨肉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住手!”
沈缘很想视而不见。
可她目光扫过去,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宫女已经残破的手,像冻疮,又像血泡。
但现在是三伏天啊,天上的太阳那么刺眼,晒的人脑袋都发昏,这宫女为何还能长冻疮,一双手几乎要烂到了骨头上。
“贵人莫怪,这宫女犯了忌讳,奴才们也是按照主子吩咐处罚。”
两个宫人没认出来沈缘,只瞧着她眼生的厉害,还以为是哪家普通命妇,一时怜悯。
“那你跟我说说,是哪个主子吩咐的?”
沈缘看着衣裳都已经被打破的宫女,衣衫褴褛,衣不蔽体!
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宫道上,这番所谓的行刑以后,这宫女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这……”
宫人对她的问题,产生了疑虑。
也担心沈缘真的是哪家厉害人物的夫人,万一跑到陛下娘娘跟前去说三道四,不管真相究竟如何,自己这些人却要成了替死鬼。
“不方便说吗?”
“还是你们根本无礼,是在动用私刑!”
“宫人犯错,自有司刑司问责,我倒是不知晓,这么长久没有入宫,这宫内的规矩已经变成了这样荒唐景象!”
沈缘脸色难看的厉害。
她本就因为安慰自己传来的消息而心神不宁,老娘娘的状态她实在担心,又联想到朝廷上这段时间以来的骚操作。
现在看见堂堂皇宫内,竟然还有人公然在宫道上动用私刑,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难道,这就是她当年拼命保下来的江山?
她的声音太过于大,在整个静悄悄的宫道上都显得十分刺耳,周围的人不明所以,但是在她的话落下以后,齐刷刷跪了一片。
沈缘冷笑。
她就知道是这两个宫人在欺凌弱小。
一句荒唐这种话都不敢听吗?
那她还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出来,让他们听见,岂不是要以头抢地耳?
“沈夫人有所不知,惩罚这宫女的人是本皇子,她不知礼数,冒犯了本皇子的銮驾,本皇子怜悯她,不忍心再处罚她**刑司,职教两个太监在这里小惩大诫而已。”
略显阴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沈缘刚打算去将那个宫女给扶起来,骤然之间听见这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原本抬起的双手,停滞在了半空中。
二皇子商煜如何会在这里观一个宫女的行刑?沈缘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那便只能证明这个宫女的不凡之处!
“见过二殿下。”
沈缘规规矩矩的向来人行了个礼。
抬眼望过去的时候,看见了商煜似笑非笑的面容:“沈夫人果然还如当年那样,侠肝义胆,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
“可是沈夫人,这是宫中。”
商煜不阴不阳的开口,短短两句话就要归咎于,眼前一切都是因为沈缘不懂规矩。
当年那个哭哭啼啼躲在自己身后,跟自己说,前路已经被叛军包围的小少年,如今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张口是规矩,闭口是宫中。
沈缘心里没有什么感触,甚至也没有后悔过多次救他于危难之中,只是觉得可笑,觉得滑天下之大稽!
沈缘抬眼就那么看着他:“二殿下是在警告沈某,此地是宫中,是大内,是禁区,由不得我这个江湖人撒野吗?”
她的眼神怎么能那么平静?
自己分明这番话都算得上是挑衅了。
二皇子却并没有慌乱什么,只是低眉笑了一声,声音还是那样阴郁:“沈夫人是我们整个商辰王朝的救命恩人,不仅多次救我们几个兄弟于危难之间,更是父皇母后的救驾功臣,我又岂敢讽刺沈夫人什么。”
他把沈缘捧得高高的。
好像真的怕极了沈缘会误会一般。
“呵,可不敢当。”
沈缘还着急去见老娘娘,没心思在这里跟他打太极,还记得从前的二皇子商煜是个挺开朗的人来着,这几年的光景,她和这人之间唯有在宫宴上远远相见过几面,现在却怎么感觉这人越发的阴沉忧郁了起来?
“这宫女是如何冒犯了殿下?”
“我今日偏要发这个善心,要将这人给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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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有什么要求,不如说出来。”
沈缘又瞥了一眼缩在墙角,几乎抖若筛糠的宫女,忍不住又问。
商煜眉眼弯弯,看上去人畜无害。
“沈夫人若喜欢,本皇子可以做主,让这宫女随着夫人去谢家伺候如何?”
“不过么,这宫女手脚可不干净,沈夫人就不怕引狼**?”
这番似提点的话,其实已经阐明了这宫女所犯的罪过,说是手脚不干净,不就是偷盗。
沈缘索性上前将人给扶了起来。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看清楚了这宫女脸上交横纵错的伤口,一道接着一道,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本来的样貌。
周围人都因为她这丑陋的疤痕到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个面面相觑,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人是哪个,但此刻谁也不敢直说。
沈缘也被她脸上的疤痕吓了一跳。
上面的刀伤分明就是被人故意刻上去的,这姑娘得受了多少的苦,才成了今天这样。
“东郭先生和狼的事情,在下也做了不少,引狼**什么的,不过小事一桩。”
这是在骂二皇子是忘恩负义的狼吗?
“既然殿下愿意将这宫女由我带出宫,怜悯我辛苦,特别赐人去我身边伺候,那在下便感激不尽了,老娘娘还有事情要见在下,便不多陪二殿下了。”
沈缘给面带露的女官使了个眼色,又让身边的那个宫女,跟上自己的脚步。
三人再也没理会二皇子,径直离开。
周围的**气都不敢出。
商煜回头看向已经走远的人,脸上的阴郁更甚了几分,一脚踹在了旁边原本行刑的那两个宫人身上。
“蠢东西,谁让你们在这里行刑的?”
刚刚面对沈缘时不卑不亢的两人,此刻面对二皇子的气势,根本不敢开口。
哪怕那个让他们在这里行刑的人本就是二皇子,他们却不敢说一个不字。
商煜不想跟这二人纠缠。
带着自己身后的侍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直到转过弯去,周围再也没有了旁人,他才朝着沈缘离开的那个方向,哪怕周围隔着千百座宫墙,却好似能透过宫墙看见走在另一处宫道上的人,不由得喃喃自语。
“沈姐姐,现在你后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