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嘴角勾了勾，她是真没想明白不买自行车票有什么可后悔的。</p>
“来你说说，怎么个后悔法？”</p>
“你是村里来的吧？我跟你说，百货大楼现在就剩一台自行车了，你要是今天不买，你下回来指定买不着！”</p>
男人一脸得意，话里话外是过了这村没这店。</p>
“买不着我就腿儿着呗，我上工一天才赚两毛，你一张破纸票卖我300？你看我像大冤种不？”</p>
男人一听这话，语气倒是没刚才那么冲了。</p>
“那你一百也太少了点吧？”</p>
苏青一听这话，觉得有戏，她又装作可怜的语气。</p>
“大哥，你这票看着都挺旧的，放手里挺长时间了吧？你不卖我，说不定明年都没人来问，指标过期了你不就砸手里了？”</p>
男人咂了咂舌，这确实也是他最近一直蹲守的原因。</p>
“那你再加十块钱！看你也挺不容易的，一百一卖你！”</p>
苏青没接话，她心里还是觉得贵。</p>
“妹子你还犹豫啥啊？我这都合计交个朋友，便宜点卖你算了！你也省心我也省心！那商店里可就剩一台了，你再犹豫的话，有票你都买不着！”</p>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自行车是紧俏货，本来货量就不多，每每一推出来就被抢光。</p>
“我兜里只有一百，多一块都没有。”苏青表情装作很无奈，转身作势要走。</p>
“回来回来！卖你得了！”</p>
苏青暗暗扯了扯嘴角，随即又恢复正常的表情。</p>
“谢谢你啊！”</p>
她手伸进裤兜，拽出一卷大团结，正好是十张。</p>
“给你。”</p>
男人刚要伸手接，苏青急道：“等下，票先给我看一眼！”</p>
“哎呀我还能忽悠你是咋地，都这价给你了，你还不信我。给你看！”</p>
男人从兜里又把自行车票拽出来递给苏青，苏青接过看了看。</p>
一张巴掌大的薄纸片，都有点皱吧了。</p>
上面写着：自行车购买证，购买xx牌xx型自行车一辆，xx的位置都是需要手动填写的。</p>
背面扣着红章，还写了使用须知。</p>
确实没啥问题。</p>
苏青把钱递过去：“行，没啥问题。”</p>
男人把钱接过去：“哥干这行都多少年了，口碑绝对没毛病！以后再想买啥，都可以来找我！”</p>
还别说，干这行的路子确实多，以后备不住用得上。</p>
苏青把自行车票踹进兜里：“找你的话就到柱子那附近？”</p>
“那不是，我不总在这。红旗饭店后面那条街，有个代销店，到那能找到我。”</p>
“好，以后有需要我来找你。”</p>
苏青拿着票直接进了百货大楼。</p>
进到里面简直和外面是两种天地，她是真没想到里面人这么多！</p>
熙熙攘攘，热热闹闹。</p>
有的柜台前围着好多人，售货员都得喊着回复。</p>
她绕到五金交电区域，实木红漆的长条柜台在最前面，把人群和后方存车区域隔开。</p>
柜台里全是自行车小零件，车锁、车铃、脚踏啥的。</p>
后面的区域只有孤零零一台自行车。</p>
这个柜台倒是挺冷清，售货员坐在后面织毛衣。</p>
“同志！同志！”苏青喊了两声，售货员才抬头看她。</p>
“同志，有自行车吗？”苏青也知道这句话有点像废话，但她真不确定这是不是样品。</p>
“一百五！得有票！”售货员喊完，又低头继续织。</p>
“行，我要了！”苏青从兜里掏出自行车票。</p>
售货员把毛衣放到一旁凳子上，走了过来。</p>
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看了眼票：“咋这么皱？”</p>
她拿过票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苏青：“票哪来的？别是偷的吧？乡下人哪来的这票？”</p>
卖自行车这种大件儿的紧俏货，买家都得求着买，自然把售货员惯得一副高高在上的臭毛病。</p>
“这工作多清闲，还能织织毛衣，你难道不想干了？”苏青撇着嘴，挑衅的目光盯着售货员。</p>
售货员一愣：“啥意思？还威胁上我了？”</p>
“想丢工作好办，我一会就去找你们大楼经理投诉你。”</p>
售货员一听乐了，嘲讽的表情太过明显：“去呗。”</p>
说完她把票扔回给苏青，转身又到座位上，拿起了旁边的毛衣。</p>
她这个态度就让苏青了然了，投诉肯定没用，那经理绝对是向着自己人的，不然她不会这么不在乎。</p>
“要不我干脆寄封信给报社，表扬表扬你这种挖苦顾客的优良态度吧？”</p>
如果登上报纸，事情闹起来对百货大楼声誉产生影响，那售货员肯定会被处理。</p>
她迟疑了一下，表情略有一丝慌张。</p>
随后又恢复淡定，瞟了眼苏青：“你当报社是你家开的，你说登报就登报？”</p>
“不登报我可以一直写，写到登报为止。或者我也可以直接去报社，跟编辑当面反应。我就不信你是第一次这种态度对待顾客。”</p>
售货员看苏青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她这才意识到可能惹到较真的主了。</p>
登报这种事一旦发生，自己就是给百货大楼抹黑，到时候经理想袒护都不行。</p>
她赶紧把毛衣放下，快步过来，脸上也扯着嘴角不笑假笑。</p>
“我就开个玩笑！票给我吧！”</p>
苏青当然也是吓唬而已，她哪有那精力留在县城跟她掰扯。</p>
又把票掏出来连同数出来是150元递给售货员，售货员这回也没看，直接开了付款票。</p>
用铁架子夹住钱和票，顺着飞索传送。</p>
不大会儿，铁夹子又返回来，售货员取出盖了章的收据交给苏青。</p>
“到地下仓库提车。”售货员道。</p>
“你身后那台自行车不卖吗？”苏青心说有现成的，为什么要去仓库提。</p>
销售员翻了个白眼：“那是样品啊大姐！卸不下来的！你往前走到头，坐货梯下负一，拿票到哪取货。”</p>
真够麻烦的。</p>
苏青弯腰拎起之前放在地上的熨斗，按着售货员的指引，挤过人群到了最后面。</p>
眼前没有现代的箱式货梯，而是一个大铁笼子一样的门。</p>
门板上装着把手，看样子是得掰开才能进去。</p>
苏青把提货单揣好，电熨斗放在旁边地上，两只手握住把手往两边一使劲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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