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沉吟片刻，缓缓蹬着自行车开口：“洗衣机内部结构复杂，难度着实不小。我尽量去北平帮你淘一台回来，但你可别急着上手拆开。”</p>
他转念一想，又放缓语气安抚她：“你若是实在手痒想钻研，我先给你带收音机、电熨斗这类简单电器回来拆着摸索。”</p>
程平安细细规划好循序渐进的法子，接着说道：“等你把这些小件的构造、原理都吃透弄懂，我再帮你寻电话一类更复杂的物件，咱们一步一步慢慢钻研。”</p>
后座的陈丽丽闻言顿时眼睛一亮，满是惊喜地出声：“呀，表哥你居然真的肯答应我？洗衣机我心里有数，拆开外壳看完内部构造，我肯定能原样装回去。可收音机、电熨斗这类小东西零件细碎繁多，万一拆得七零八落，最后拼不完整可怎么办？”</p>
程平安脚下不急不缓蹬着车，语气漫不经心，半点不在意地笑道：“装不回去也无妨，多大点事。实在修不好，损耗的成本就从你往后的零花钱里慢慢抵扣，有什么好担心的。”</p>
“扣就扣呗。”陈丽丽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你也就嘴上吓唬我，什么时候真扣过我的钱？”</p>
这些年，程平安起先总给她带各样吃食，后来又陆续添置各类学习用具，还定期给她零花钱。</p>
只不过家里什么都不缺，陈丽丽拿着钱是一分钱都花不出去，日积月累下来，如今已经攒下五十多块。</p>
可这点积蓄，距离一台洗衣机的价钱还差得很远。说到底这些钱本就是表哥赠予她的，扣与不扣，全凭他一句话，她压根不放在心上。</p>
两人坐在自行车上一路闲话打趣，说笑间没一会儿就到了舅舅陈家的小院门前。</p>
这段日子表哥和表嫂忙得脱不开身，两岁的小侄子便时常交由父母照料。舅妈不用外出上班，整日守着孙儿相伴嬉闹，半点不觉得劳烦，反倒日日陪着孩子，心里满是欢喜。</p>
二人掀开布帘跨进屋内，暖黄的灯光铺了满室，舅舅和舅妈正一同坐在炕沿，笑着逗弄脚下满地撒欢乱跑的小孙子。</p>
陈军听见动静抬眼望来，看见外甥与自家闺女，脸上当即铺开温和舒展的笑意，抬声招呼道：“平安、丽丽回来啦，快过来坐下歇歇。”</p>
“哎。”程平安淡淡应了一声，走到木桌旁，随手拉过一条长条木凳，稳稳落座。</p>
陈丽丽屁股刚挨着凳面，一旁玩耍的两岁小侄子立刻停下脚步，晃着胖乎乎的身子，迈着小短腿哒哒朝她奔来。</p>
小小的手掌一把紧紧扒住她的裤腿，脑袋仰得高高的，软糯稚嫩的嗓音一声声不停喊着：“姑姑，姑姑。”</p>
小家伙平日里很少能见到姑姑，可只要碰上一回，便寸步不离黏在她身边，怎么哄都不愿走开。说到底还是往日里陈丽丽总揣着奶糖逗他，甜甜的滋味刻在了小孩心里，一见到她就忍不住亲近。</p>
“乖宝。”陈丽丽眉眼柔和，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发顶，指尖顺了顺他额前散乱的碎发，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从兜里摸出奶糖递过去。</p>
并非她吝啬舍不得一块糖，只是她心里清楚，孩子才两岁，脏腑娇嫩，甜食若是吃得太多，一来极易蛀坏稚嫩的乳牙，二来堆积积食，损伤脾胃，对身子发育并无益处，便刻意忍住了给糖的念头。</p>
程平安目光柔和地望向黏在陈丽丽腿边不肯离开的小侄子，片刻后便转过身子，挨着舅舅陈军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日常琐事。</p>
老话常说隔辈亲，陈军两口子疼这个小孙子是发自内心的真切，只是二人心里自有分寸，这份疼爱绝非毫无底线的纵容溺爱，而是细致周全、张弛有度的悉心照料。</p>
老两口没读过多少书，文化水平不高，可当年依旧把一双儿女教养得乖巧懂事、明事理，如今照料孙辈，自然也自有一套妥当的法子，不必旁人多操心。</p>
程平安倚着木凳，和舅舅不紧不慢闲谈着外面的见闻杂事，话语松散随意，聊得十分自在。没等两人多说几句，坐在一旁收拾针线活的舅妈停下手中动作，抬眼望向他，又提起之前说过的老话，眉眼间全是长辈发自内心的操心与关切，缓缓开口劝道：“平安，你如今岁数也不小了，家里日子过得这般安稳富足，也该好好盘算盘算，趁早要个孩子了。”</p>
大抵天下长辈皆是这般心思，一辈子总在不停操心晚辈：读书时日日督促用功念书，踏出校门便催着找份安稳营生，待到年岁到了，又紧着张罗婚事，等成家之后，转头又念叨着赶紧生养子嗣，一桩桩事事无巨细。</p>
程平安当年读完书，便接下纺织厂的差事，凭着自身踏实肯干，自己找了个门路成了驾驶员；到了适婚年纪，顺理成章同唐颖成婚，一路走来步步稳妥，从未让家中长辈多挂心分毫。</p>
唯有一件事，成了长辈心头放不下的牵挂——他同唐颖成婚将近三年，夫妻俩迟迟没有添丁的动静。</p>
对于没有要孩子这件事情，无论是程平安还是唐颖都看得很开，但是舅舅一家和老丈人一家就有些惴惴不安。</p>
二老心里难免暗自犯嘀咕，两人年纪轻轻却迟迟不要孩子，难不成是身子哪里出了状况？</p>
每每被长辈提起这件事，程平安心里都满是无奈，只能温和地开口推脱。</p>
“舅舅、舅妈，我们一点都不急，真的不用替我们操心。”程平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松弛地解释，“我和颖颖自己都还没活通透，心性还像没长大的孩子，何必急着添个小宝宝绑住自己？”</p>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眼下我跟颖颖二人世界过得自在舒心，反倒不想多一个孩子打乱眼下安稳快活的日子。”</p>
陈军与吴芳听完这番说辞，相视一眼，皆是无可奈何地缓缓摇头。程平安成婚本就比表哥陈建国早了许多，如今陈建国都已经盘算着备孕二胎，他这边却连头胎的动静都没有，老两口怎么可能不为此忧心忡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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