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来当我师妹吧！”</p>
江婉婉疑惑地看向花间音，那双刚刚带着些许委屈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p>
“我记得大家族旁支弟子加入门派后，不需要进主家修行吧。”</p>
花间音开口解释道，她虽然是个孤儿，没有家族，但青山派还是有些家族子弟的，所以有些了解。</p>
江婉婉轻轻点了点头。</p>
这个规矩很多人都知道，各大家族与宗门之间早有默契，旁支子弟若拜入宗门，便以宗门为主，主家的修行安排自动失效。</p>
但问题是……</p>
“是……是的。”江婉婉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的衣料，声音轻了几分:</p>
“但门派招人的年龄应该在八到十四岁，我这年龄早就超标了。”</p>
花间音却只是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没事没事，有我在呢，我与师父说。”</p>
江婉婉抬起头眼中露出了感动的神色:“谢谢花姐姐。”</p>
花间音带着江婉婉一起回青山派，两人沿着山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p>
江婉婉跟在她身侧，偶尔应几句闲话，问一问青山派的现状，花间音的师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p>
一副即将加入新门派，但有些担心未知的门派是什么情况的模样。</p>
就这样边聊边走，但就在转过一处山坳时，花间音的脚步忽然顿住了。</p>
前方不远处的山谷中，隐约有火光在雾中明灭，空气之中还传来了血腥的气息。</p>
花间音的眉头微微皱起，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步伐从稳健变成了警惕。</p>
“婉婉，躲在我身后。”花间音提醒道。</p>
“明白，花姐姐。”</p>
江婉婉跟在她身后，也放轻了脚步，目光扫过山谷两侧的密林。</p>
两人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花间音猛地停住了脚步。</p>
那是一个小小的村庄，坐落在山谷深处的一片平地上，四面环山，本应是一处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p>
但此刻，村庄的房屋大半已被烧成焦黑的残垣断壁，只剩下几间偏远的茅草屋还在燃烧，暗红的火光在夜风中无力地摇曳。</p>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干被某种巨力拦腰折断，断裂处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漆黑魔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p>
尸体。</p>
到处都是尸体。</p>
有老人，有妇人，有壮年男子，他们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皮肤表面残留着被魔气侵蚀的暗黑斑纹。</p>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魔气余韵，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来。</p>
花间音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p>
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已经用力握紧了剑柄。</p>
魔头！</p>
她走过村口，蹲下身检查了几具尸体，又站起身继续往村子深处走去。</p>
走了一小会，花间音忽然停下脚步，偏头朝村中那口老井的方向望去。</p>
那口井位于村子中央的打谷场旁，井口的轱辘已经歪倒，井绳断了大半，垂落在井沿下。</p>
乍一看像是被战斗波及的普通破损，但花间音却微微皱起了眉。</p>
她的神识感知在同阶修士中一向敏锐，方才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极度压抑之下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p>
她走到井边，低头向下望去。</p>
井很深，月光照不到井底，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p>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灵珠注入灵力，借着幽光才勉强看清——</p>
井底的水面上，飘着几块碎裂的木板，木板上蜷缩着一个孩子。</p>
那是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麻衣，麻衣上满是污渍与破口，露出的半截手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痕。</p>
他蜷缩在木板上，双手死死捂着嘴，浑身都在发抖。</p>
他还活着。</p>
花间音将灵珠收入怀中，俯身探入井口，动作轻巧而迅捷地踩着井壁借力而下。</p>
在井底一把揽住那孩子的腰，将他牢牢护在怀中，脚下轻点井壁的石缝，人已跃出井口。</p>
她将那孩子放在打谷场的平地上，蹲下身想检查他的伤势。</p>
他却猛地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脑袋，浑身剧烈地颤抖，带着哭腔的抽泣道:</p>
“别……别杀我……呜呜……呜呜呜呜呜，爸爸……妈妈……”</p>
“别怕。”花间音的声音放得很轻，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满是污渍的手背上，掌心传来微微的暖意:</p>
“我叫花间音，是青山派的修士。魔修已经走了，你安全了。”</p>
那孩子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胆怯地望着她。</p>
“你叫什么名字？”花间音问。</p>
“慕……慕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p>
“慕玄，你还有其他亲人吗？”</p>
男孩沉默地摇了摇头。</p>
花间音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件破旧的麻衣，看着他那双明明盛满了恐惧却倔强地不肯流泪的眼睛。</p>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p>
“那就跟我回青山派。如果有机缘入道，便留在山上修行，若无机缘，便在山上养着，种点灵植什么的，总归能活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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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便站起身，朝慕玄伸出手，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纤细而有力。</p>
慕玄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握住了。</p>
…………</p>
江婉婉跟在她身后，将一切尽收眼底。</p>
真牛逼，玄玦老登。</p>
为了骗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渡劫期修士不惜布下能骗过合道期的幻阵，还亲自缩骨成九岁孩童蹲在井底瑟瑟发抖，就等花间音来捡。</p>
她略微一想便串起了前因后果。</p>
多半是玄玦在暗中观察时，发现“江婉婉”这个江家旁支弟子博取了花间音的同情，不仅没被赶走，反而被邀请加入青山派。</p>
于是这老东西临时起意，在她们回山的必经之路上连夜搭了个“屠村现场”，自己亲自下场演孤儿，以同样的方式接近花间音。</p>
好手段，老登。</p>
将所有村民尸骨掩埋后，三人沿着山路继续前行。</p>
夜色更深了，但东方天际已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晨光快要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