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楼是实验楼,出入的人本就不多,周六更是如此,天黑后整个建筑静谧空旷得只剩下楼梯间幽幽的凉风。
除此之外,连路过的人都是奢侈。
这会儿,温妤宁抓紧旁边的木质楼梯扶手慢慢站起来,伤口愈合并非短时间就能实现,此刻只有层薄薄血膜凝固,不用力时疼痛可以忍受,一旦用磕破的膝盖支撑身体重量时,疼痛感直接飙升式撕扯着末梢神经。
温妤宁不过挪了两小步,她就感觉膝盖破了的小腿有些发颤。
生理反应如此,无法忽略掉。
一片微弱光线的昏暗中,温妤宁隐约听见了楼下刷门禁卡有人进来的声音,很快那人急匆匆上楼梯的脚步声传来。
她驻足,没再狼狈动了。
楼梯间的感应灯依次亮起。
温妤宁一边放缓呼吸一边把目光紧跟楼梯间的灯光,在灯光在下面的3楼亮起,隔着十几级台阶,她看到了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沈曜白。
没想到会是他。
可……怎么会是他。
温妤宁抓着楼梯扶手的胳膊倏地一僵,指间不自觉又用力几分。
为什么不在漂亮的时候看到,偏偏出糗的时候出现。
她垂下眼,不知是不是身体磕破的伤口太疼,疼得她终于忍不住想哭,还是压抑的情绪使然,浅浅的水光从眼眶四周往内暖了暖。
好在只有一瞬,温妤宁小幅度的呼吸后硬生生控制住了,眼眸润了润,并没有掉出眼泪。
沈曜白几步越过两人间的石阶,走到楼梯间的侧面,在她身前受伤的小腿处停下,俯身关心去看。
他的目光从仔细端详后,才抬起,又站直了身子,问:“磕到了?”
夜风从未关严的楼梯间窗户缝隙轻缓缓拂进,吹不散他整个人干净温柔的底色。
面对沈曜白的关心,温妤宁忽然冒出想贪心一次,占为己有的念头。
不足半米的距离,她仰着清秀的脸颊,眼神满是潮湿的情绪,就这样饱含了少女心思的千言万语,一眨不眨看着他。
而沈曜白从没遇过人用这样的目光这样看着自己,他歪头微垂着眸也看她,带了些探究与不理解。
为什么这样看他?
是不是责怪他来得晚了?
还是有别的地方受伤很疼?
想到有这个可能,沈曜白小心翼翼地用目光有反复在小姑娘身上看了两遍,确认挺自然的,没别的伤痕。
可小姑娘看过来的眼睛就是那样的潮湿泛红,让人恍然有种被自己欺负了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并未出声。
“嗯?”沈曜白敛了心神,忙主动着配合俯身,再度凑近了些,试图仔细去听温妤宁想要说的话。
就是这样的沈曜白。
和高中主席台后让她瞬间记住的时候一样,无论过了多久,都还清晰像发生在上一刻。
温妤宁忽然笑了笑,无需只言片语,他只是稍有动作,就能轻易驱散了昨晚梦给来的晦暗涩感。
多神奇。
她悄悄深呼吸,平复了情绪,像恢复往常说:“我想……缓一下再走。”
见她不再用那种泫然欲泣的眼神看自己,沈曜白也松口气,不赞同:“缓一下是多久?你这膝盖怎么也要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我背你。”
乍听到这话,温妤宁心情犹如坐了过山车一样忽下忽上的,她心跳都滞了半秒,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拒绝:“不,不用了。”
沈曜白偏眸,又继续盯她两秒,像是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好看的眉眼再次微微弯着笑了:“不好意思?”
“……”她没回答,也是种理所当然的默认。
“没关系,把我当成跟周毅一样的哥哥就行。”
沈曜白不觉别扭,大手轻轻摸了摸她后脑勺的长发。
温妤宁在他坦荡的动作中,不自觉睁圆了眼,恍惚听见自己心跳猛撞的动静。
“不要背,难不成要公主抱?”沈曜白在实验室接触中,也算了解了她一些,知道她在某些方面会流露出单纯到可爱的小女生别扭,这种时候,要给出两个选择她才会老实选其中一个。
于是,他勾勾唇角,故作为难后,说:“虽然我没从来抱过,但你想的话,也可以。”
他的双臂修长有力,确实可以轻而易举将她托起。
但她以为是唬人的,还愣了下。
沈曜白却没犹豫就靠近。
他的下颌若有似无擦过发顶,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拥抱起来,温妤宁面红耳赤伸手,手掌的肌肤隔着黑色的冲锋衣就抵在他的肩膀。
男女的差异感其实在近距离是很强烈的。
平时保持距离看着沈曜白,感觉他是身材颀长整个人偏清隽的类型,可靠近后,他无论是个子还是力气,都不是她能比拟的。
但沈曜白在她伸手触碰到身体后,便真的停在那里。
从窗户漏进的微弱光线被遮住,周遭的夜晚凉意也被阻断,温妤宁此时好像被他居高临下用怀抱虚虚笼罩着。
“背,背吧——”
她眼眸的光都似颤了颤,立刻改了口。
这样的言辞举动,惹得沈曜白边拉开些距离,边低低笑了好一会。
“嗯,早这么配合不就没事了。”好在他不计较,嗓音愉悦顺了她的意思。
温妤宁紧绷的肩膀在伏上沈曜白的背后,那种踏实感,轻松带她离开冷硬阶梯地面的温暖感,都让肩膀渐渐松弛下来。
之前掉落的笔记本还静静躺在扶手栏杆旁,路过时,沈曜白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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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它捡起,缓和着气氛,透着三分笑:“喊声沈曜白哥哥?喊了笔记本就还你。”
“你跟周毅不一样,你不是我哥哥。”
她嘴硬强撑着这句底线。
沈曜白垂着眸,慢稳地下楼梯,听到她的话,淡淡一哂。
他应:“现在的小姑娘都像你一样分得这么清楚?”
“……”
温妤宁在他后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面脖颈和耳朵,是少年感的那种清瘦线条,生得皮肤也很好。
他往下走着,似笑非笑:“你这么乖,要是我妹妹,我肯定比周毅更疼你。”
温妤宁立刻微微抬睫把落在他脖间衣领的视线上移,坚定看向他的侧脸:“不……我不做你妹妹。”
沈曜白挑眉,笑了声:“看不上我做哥哥,那就真没办法了。”
“没有看不上……”她不想他觉得自己讨厌他。
“沈曜白。”
“谢谢你。”
“嗯?”沈曜白尾音上扬一声,明明没有介意,却仍要逗着她,有种青春男大逗邻家妹妹的即视感:“不喊哥哥也就算了,怎么连学长也不喊了?”
“……”
又听不到她的回应,
沈曜白逗弄的心思消失,有些担心:“是不是膝盖挺疼的?”
她摇摇头:“没有。”
这是实话,弯曲的膝盖被沈曜白背着小心错开,比起隐隐约约的疼感,温妤宁更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始终滚烫。
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重重像是鼓在敲。
这是不是连老天都在今天可怜她,所以派了有好感的沈曜白来背她来当做噩梦的补偿?
她想感谢老天,可对自己都说谎的人表达感谢,老天会不会也觉得不够真诚。
对沈曜白真的只是有好感吗,那究竟什么好感可以如此心心念念?
周清和温峰之前的婚姻以失败告终,亲眼见证的婚姻经历,让她不敢轻易下结论告诉自己是否已经喜欢上一个人。对于沈曜白,她总试图用好感来概括。
出了实验楼,路灯黯淡处,黑暗就是最好的庇护所,也是最有效的坦承剂。
经历了酸涩晦暗的一夜一天,温妤宁再也无法蹩脚的欺瞒自己。
她的那些心乱如麻,早不是用简单的“好感”两个字可以掩饰。
是喜欢。
越接触,她就越喜欢。
不同于昙花一现的好感。
温妤宁伏在他后背,愈发清晰感受得到。
是想贪心拥有的喜欢。
如果对加入完全陌生的实验室她都可以鼓起勇气尝试争取,那么……对沈曜白呢?
当年飞来的那只纸蝴蝶,再次萦绕在面前。
她敢不敢伸手去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