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入画 > 30. 第 30 章
    此行前往绿草埠。

    言微路上想向张寻真询问一些具体情况,好判断自己是否冲动之下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可张寻真也不大了解,从介中堂随便挑了报酬合适的一差事便来了。

    只知是有一书生,一人住于绿草埠,足不出家中却日渐虚弱,疑鬼狐缠身。

    起先听到这个地名,言微并没有多想。

    直至月升时寻至当处叩门,门后传来了略显无力的男子应声。二人入了内,见屋中只床头点烛,年青男子病卧床上,无力起身相迎,只仰了身子,问:“二位,可是道人来助?”

    张寻真少言,言微迎上前:“正是。公子如何称呼?”

    男子道:“桑姓……”

    言微嗖地一下开始联想。

    她试探地问:“名晓,字……小明?”

    男子古怪看她,犹豫接上:“桑子明。”

    言微大悟挑眉,对,没记太清。

    桑子明疑惑不解:“你怎知……难道认识我?”

    张寻真抱剑站她身旁,同样疑惑看来。

    言微心回何止是认识,我小时候还看过你的故事呢。

    合着她穿的是一个聊斋大杂烩。

    言微很久以前读过这个故事,算是她比较有点印象的一个。

    那桑姓书生艳福不浅,一三五美女狐,二四六漂亮鬼,轮流上门,个个对其掏心掏肺。

    不过……绿草是什么玩意?

    原著中人家那村子好像是叫红花。

    如此言微只能断定,纵使这样,她也不能依靠原有的对原著的印象,来提前判断故事的走向。因为她穿来的这篇碰瓷文,绝对被死作者用一种不可名状的恶趣味随手魔改了。

    言微没有直接指着他的枕头说“我还知道你这底下有双绣花鞋你天天拿着玩呢”,毕竟她为人沉稳不喜嘚瑟,掌握一点内情就急急嗖嗖抖出来。

    张寻真开门见山让他讲明:“你遇上了什么事?”

    桑子明起身掀了枕,枕下有双血红小巧的尖尖绣花鞋,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畏惧:“此物,是毒害我那女子所留,恐她近夜再来,还请二位一定要救我一命。”

    张寻真压眉,灯火昏暗,索性上手欲取细观其端倪,伸到一半被言微爪子拍了回去:“别碰。”

    这东西就跟那呼叫铃一样,碰了女鬼就来了。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桑子明无力地躺回去:“西间有空,二位可暂歇此处。”

    言微说:“行,等我们做好准备了,便来找你。”

    这时的夜里静悄悄的,桑子明住于村落边缘,村中颇静,偶有狗吠,黑云下鸟展翅掠树尖惊过。

    推门而入,满鼻的久无人烟灰尘气。张寻真取下箱子,言微往屁股底下垫了个东西,背往榻边一靠,将箱子拉到自己身旁。一寻思,取了花,编成环,往自己头上比了比,看了眼张寻真,他正磨剑,哗哗的。

    言微看了两眼,诚恳建议:“你改行当杀猪匠,过得一定比现在滋润。”

    不给对手还嘴的机会,她招手道:“来,过来。”

    张寻真过来,半蹲半跪下,不耐烦地道:“干什么?”

    言微伸直胳膊把花环往他头上戴:“等会儿可能还会碰上一只狐妖,如果你的这种花有用,戴上……”

    狐见者,俯首称臣!

    她叭叭地解释,感觉尺寸有点小,往底下摁了摁,收回手。见着有点滑稽,想笑,二人目光对上,周围静悄悄的,言微笑意忽然被摁死了,她发觉氛围有点不对劲。

    就知那夜半深更,孤男寡女,看着眼前的妙龄师弟风韵犹存的样子,孤寡多年的言老三如久旱逢甘霖,不禁生出别样的感情,当场……

    言微当场来了一段中老年男频幻想,然后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难道她有哪里不对劲?

    对和亲人一样的同门,做这种行为可能没什么,但她差点忘了这个师弟疑似瞎了狗眼,把她看眼里了啊。

    可做都已经做了,言微怕他认为自己是在搞暧昧吊着他:“你别多想,我没有对你示好的意思,我给你这个只是……”突然给自己说生气了,“还给我!”

    喜欢谁不行非得喜欢她,害得她做什么都不自在了,做什么都要再三考虑,不然就有别的意思。

    张寻真起身后退,远离她:“不要再说了,误会自己对你这种人有感情,我自己也很痛苦。”

    摘下花环投到空中,又接下,随手拎着转了两圈。余光中游过一抹人影,看向窗外,神色严肃起来,压低声音道:“来了。”

    有一女子推了院外小门,步履款款,摇曳生姿。双手半拢袖中拘腹前,散发着让人一见之胆寒,又控制不住被勾了魂的阴艳气,一见即疑为狐。

    张寻真反应极快地脚下一转,匿于窗边墙后。奈何那狐女也颇敏锐,偏眸一扫无声旁屋,身子一转,疾遁。

    挥剑鞘顶开旧窗,张寻真一手撑沿上翻身跃出,果断追去。二身影一前一后,眨眼消失于院墙后,留窗子下缓缓探出一颗脑袋,目瞪口呆。

    太安静了。

    变故只生在一瞬间。

    言微相互搓了搓自己两条胳膊。

    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四周。

    她现在就如同刚看完一部恐怖片,关灯,感觉满屋子都是眼睛。

    太没出息了。

    是她自己跟着要来的。

    撞鬼撞邪,难不成比跟一个男子约会还要可怕?

    只是她也瞥到了那女子出场时,传递来的诡异氛围,又突然间只剩下她一人,有些没做好准备罢了。

    言微缓缓平移视线,看向桑子明所居的屋子。

    烛火摇晃,打在窗上,照一人影纤细婀娜,虚幻扭曲如皮影,绝非男子身。

    师弟这蠢货。难道没想过调虎离山之计?

    他是干什么来的?为了捉妖,不管雇主死活啊。

    言微琢磨了好大一会儿,口水吞了一肚子,最终狗狗祟祟地推开门,压低腰身弯着膝盖沿墙根挪,挪到那窗下。

    还未靠近,便听得一阵女子的娇笑呻.吟声,言微本想用扎马步的姿势,探头过去看看什么情况,觉得这样有点猥琐,便直起身,站到窗侧,手指往纸上戳了个洞,小心翼翼地送去眼睛。

    一看就觉惨不忍睹。那桑子明明明一副快死相,到这种时候了,也不能苦了自己下半身。一拱再拱,丝毫没有半点被迫害的样子,哼哧哼哧地使劲,跟骡子拉磨似的。

    言微想对方乐在其中,她是不是也该听天由命不插手,毕竟这死书生原著中舒服得让人想一苍蝇拍拍死。她听着屋里头那喘气声,下意识眯起的眼睛都忘了睁回去,也就是这一扭头一眯眼,让她的视力好上不少。

    矮墙外街上,有人影晃过,正奔此而来,一眼就知是那逃掉的狐女去而复返,而张寻真不知所踪,好像是已经死外边了。

    言微登时心凉个透,迅速调转视线寻藏身处,可这距离,只要那女子一抬眼,便能望到她,哪还有时间够她藏起。她心一横,猛吸了一口气,迈步直冲进房中,身子撞开门,嘴里鬼叫:“你这个混蛋,放开那个姑娘!”

    谁料这门大概是整日被鬼妖折腾,不结实,撞是被她撞开,还直接啪一声倒在了她的身下,动静可不小。

    床上的吭哧吭哧声乍然而停,上面那女子头颅扭转来,看这倒地的一人一门。

    言微想弄死自己,这脑子让她都干的什么事。但当有别人会弄死她的时候,她最好还是为自己的生命挣扎一下。她往前挪了两步,向着底下那,看起来已经死了一半的叫道:“你快放开她,不然我报官了!”

    又向上头那女鬼说:“姑娘,你不用怕,我路过此处,听你挣扎声,没想黑天化夜还有这种事!此人敢欺辱良家妇女,我会为你作证的。”

    那女子眯眸看她,事发过于诡异,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底下的桑子明这时那股劲过了,像喘过气来的死鱼一样,惊坐起,欲将女子从身上推开,女鬼直接掐着他的脖子嘴对了上去。

    后者挣扎两下,不动了,皮囊迅速消瘦下去,活生生像被吸干了活人气。

    ……这么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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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只要人设一变,沉溺色欲,分分钟就要死床上啊。

    “……”女鬼再次看过来时,言微用尽了自己此生所有脑细胞,“好、姑娘好口才!受我一拜!”头埋了下去。

    视线侧方见门边来了人,裙摆窕窕,不敢抬头,闻里头那女鬼下了床,欣喜叫道:“姐姐,你来了。”

    随后一声惊呼:“怎么受伤?”

    则答遇见一道人,紧追取命,断尾变一幻身求生,够那道人喝一壶,眼下应抓紧从这里离开才是。

    狐女纳闷地看跪在地上的人。女鬼笑道:“她说她是路过,还说要带我去报官。”弯下腰来,“你知道我是在做什么吗?”

    言微抬起头,选择诚实:“取阳气?”

    女鬼:“是取精气。活人的精血,可是个比阳气还好的东西。”

    那狐女突然手触上她的下巴,仔细瞧了瞧,鼻子一嗅,出声询:“你也是狐?”

    别管为什么这么问,问她她就承认,言微想也没想地点头:“是,是,我也是。”她拱手,“愿拜二位姐姐,传小辈取精经验!”

    女鬼觉得她滑稽,捂唇道:“鱼水之欢,鱼儿兴奋了,自然取什么得什么。你现在就去试一下,瞧着你蠢笨,又不知从哪冒出来,我指点你一二。这些男人不但不拒绝,还会配合你呢。”

    言微还真认真听起来,她觉得自己学点这个可能还真有用,随后跟着女鬼看向榻上。坏了,早知道不多嘴了。

    “那道人可能会再追来,不急于这一时。”狐女道,“好妹妹,你事可成了?待子时仙都门开,我便能带你进去,好好瞧上一瞧。”

    女鬼不免面露喜悦,眼见她二人你来我往,狐女袖中取出一副画卷,一瞥,似绘了精繁的市景,言微也不能没来由地突然跑开,索性插进去一嘴,询她仙都是何处。

    答曰凡人下走入地府,上去入仙都,一言以蔽之,天外有天。

    寻常人鬼往常不得入,入即灭,而有位鬼面大人许是将娶亲结良缘,心情一好广下了令,三月内人鬼不管死活皆可身去其中。

    ……就这?恨不得昭告天下一样,又一个恨嫁的。言微忍不住发出吐槽:“生活在仙人境的鬼面大人,那它到底是仙是人,还是鬼呢?”

    “准的来说,其实和我们妖狐是一类呢。”狐女对这个话题很有讲头,也愿同她多说一些,笑道,“称其鬼面,只是传闻其性如鬼,捉摸不定罢了。至于后头的,这些凡人不都管上头有名儿的叫大人么。不过私底下这样叫叫也就罢了,那位大人可不喜欢这称呼。还有,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

    三人打成一片,出了屋子。这两女子算好说话,只要再找借口分别,言微就能光明正大地全身而退了。

    没想抽了一口气,刚准备开口,正碰上大概是识破幻身后,才觉被骗,捣腾着两条腿赶来的张寻真,还喘着气。言微看见他,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言微远远地就对着他用表情打信号,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然而张寻真莫名不想配合她,拔了剑:“师姐,你干嘛挤眉弄眼的。”

    ……师姐?

    言微装不认识,立刻拉拢二女,摆出敌对姿态,只是还没来得及做,就被尖利的爪子从背后锢住了喉咙。

    “师姐?”

    “早就怀疑她古怪!”

    “……”

    不要再掐脖子了。

    这次对方在她的身后,她手碰不到。也不确定上次陈怜生疑似肾虚中途抽离,到底有没有给她什么。

    命悬一线,言微脑中联想,闪过画卷。

    画!

    她带来了,可没带在身上。

    这狐女的瞧着,貌似是个差不多的同款,只能赌一下了。

    张寻真坑她,还指望能靠他救她。

    言微努力扭转脑袋,手指艰难碰上那被卷起收在腰间的画。

    画大哥,画大姐,画大人,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救救我……言微叫魂一样祈祷着,果真发觉脖颈上那股压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袭来的全身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