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入画 > 1. 第 1 章
    此刻窗外刮着阴风,言微正站在一个破败的小庙中,身边是同行的三位师姐师兄。

    四人一同仰头看着面前的墙壁。

    壁上有画,精妙绝伦。

    二师姐咽了下口水,打破平静:“世间竟有如此逼真的画作,真是好生诱人……”

    “你……成何体统!”大师兄摸着自己的脸支支吾吾半天,“我怎么会在这画上?”

    师姐愣半天才明白过来——

    “这画上哪里有你?你那张脸就算一天擦八百遍粉,能跟山珍海味比。”

    两人争起来。

    言微这时冷不丁地道:“真是好美的一幅山水画啊……”

    “……”

    “几位看到的都不假,这便是你们本次所要历练的主题。”一旁秉烛老僧笑曰,“此壁所画,乃为人心中所欲。看到什么,也就只有自己知道。”

    在场人恍然大悟。

    言微顿松一口气。

    僧人退至自居处前,又交代解释一些事情,比如历练便是,会在夜间被拉入画中。发生什么,是福是祸,就看自己了。

    “难道一定会被拉进去吗?”

    僧人笑得高深:“若心力强大,自如我一般,不动如山。”

    几人纷纷松口气,对自己的定力很自信。

    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始终未说话的另一人。

    “师弟,你所见的是什么啊?”

    言微跟着看去。

    她看到师弟张寻真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见了鬼似的立刻移开,他将众人看了一圈,才慢悠悠地答:“鬼。”

    言微隐隐约约觉得他那眼神不怀好意,果然他将话题绕回了自己身上:“那僧人说这壁画所见皆人欲,你看到的怎么是副山水?”

    言微暗自抹了一把汗。

    “为何一副支支吾吾,不敢言说的样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那当然是……”言微摸了摸鼻尖,正气十足地道,“大千世界,我心向往之。”

    搪塞过去后,言微心虚地瞥了眼那壁上的画。

    她能说自己看到的是个美男吗?

    肯定不能啊。大家都这么正经单纯,说出来了,她的面子往哪放。

    要是知道她上来就幻想出一个美男子,如此色欲熏心,以后两个师兄洗澡都得避着她瞒着她。

    真是世事无常啊。

    言微一直以为自己穿进来的是个平平无奇的世界。一本不知名的、十八流的、走远一点连世界观都没搭建好的烂俗小说。

    她作为一个小炮灰,在世界的边角料处,一个小道观中,与同门靠着坑蒙拐骗,挤出一日三餐。

    直到站在这里。

    ……

    怎么会是聊斋。

    言微十分无助。

    要知道聊斋的世界里可是真的有鬼的,花里胡哨奇形怪状的都有。

    虽然腰上别了一把小破剑说是个修道人,但言微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掂量得很清楚。

    她那整个假期不吃不喝不跑不睡整天打游戏,上个厕所起猛了都怕两眼发黑一头栽进马桶里的体质,真碰上什么东西,要打要跑,都不如考虑考虑挖三填一。

    至少现在,她要面对的不是什么面目可怖的鬼,顶多就是把控不住诱惑,有迷失在欲望中的风险。

    言微很确定地说,自己生平清心寡欲,如今身背使命,道心更加坚定,这些浮云般的东西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她把握得住。

    言微不禁又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壁画实在惟妙惟肖,一笔一画生动如真,正有一乌发披肩及腰的白衣男子坐于窗下矮榻,腰身微微前倾,执着一盏茶。他那衣袍宽大却轻盈如丝,收窄成一束的腰腹月下隐隐若现,眉眼虽看不太清,言微也不敢看太清,但那美得动人的气息简直已经扑面而来。

    担心看太久会直接两眼一眨出现到那画中去,言微强硬地将头扭到一边,并且始终地刻意不再去看一眼。

    只要能坚持七日,历练就算成功,她就能离开这里了。

    言微躺在硬得硌骨头的床板上紧闭着眼睛,刚有了睡意,忽然感觉自己似乎是在走动飘荡,再冷不丁地猛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变了个样。

    身下漏洞的床板变成了干净的地板,明净到映照着月光,鼻尖萦着品味颇高的淡淡熏香,那画中静默的美男子突然活了过来,他的长发被窗子外透来的风轻轻送起,露出一点白皙的下颌。

    言微给了自己脑袋一拳然后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时,他也正侧头看过来。

    长睫低垂,面秀如玉。

    言微爬得迅速,怕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上来就一言不合吸她的精气,她不安后退,直到贴紧了墙面,砰砰的心跳声被墙壁弹回她的耳中。

    她万分不敢相信,此人正是画上见到的那个,她真的被拉进画里了。

    难道非要过这一劫不可?

    言微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她下意识想要先存个档,然后按数字键切出霰|弹枪上膛。

    于是她更绝望了。

    因为这不是游戏。

    她真的会死。

    她更不善于交际。

    言微结结巴巴地向那静静看着她的男子打招呼:“这、这位先生,不,小生……这位公子。你是人是鬼?”

    房中没有点灯,月光却格外明亮,言微清楚见到那公子眉尾轻轻压了压,似乎没大听懂她在说什么,似乎又对她这种行为感到奇怪,但他礼貌地有问有答,音色好听似清泉,道:“我不是鬼。”

    言微松了一口气,自认表现得确实有点窝囊了。她清了清嗓子,站直身子,从脑子里抠出那点为数不多的措辞尽量文绉绉地道:“请问公子姓甚名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言微想,这壁画虽是由她所生,但她也不大可能凭空幻想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不管是人是鬼,这人一定都有来处。

    “怜生,陈姓。”这位公子很好说话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又淡淡地道,“我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你?”

    ……看来他是知道关于壁画的事。

    “我……”言微试图狡辩拉拢,“这一定是个误会,我对你真的没有一点欲望,请你相信我……”

    “误会?”陈怜生放下手中玉盏,突然不咸不淡冷哼了一声,“若不是你对我生出心思,你我又怎会相遇在此地?”

    这可是天大一口锅扣在了头上,这人看着文静高冷,没想说话竟如此直接,言微急得往前挪了两三步:“怜生公子,你听我解释啊,这真的是误会。我都没有见过你,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不存在的人有非分之想呢?”

    陈怜生平静下定论:“兴许是你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我,而后一见钟情,念念不忘,以至成疾。”

    “……”言微被此话惊得想立刻反驳出一篇八百字作文来,但最终只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真有这种可能。

    毕竟她死得突然来得也突然,忘记打包自己的身体,只得捡漏了一具死得还热乎的,这身体原来干了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她索性壮着胆子盯着陈怜生看了两眼。

    注意到她的视线,陈怜生抬起头来,显然对自己的长相有着清晰的认知和自信,随她光明正大地查看,言微讪讪收回目光。

    虽然搞一见钟情,但至少这身体原来的主人眼光不错,一见钟情了个长得这么漂亮的,不然今晚坐在这里的是个从大街上随便拉来的长相水平,言微这个看脸的会直接失去沟通的欲望,出不去就拼个鱼死网破。

    既然他这么冷静,或许也知道从这里出去的法子,千万要赶在师兄师姐看到壁画前离开。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言微已经了解到,她是这同门四人中实力最为强悍的一个,师兄师姐都认为她是最厉害的小师妹,她装也要装得厉害点,万万不能丢这个人。

    陈怜生脾气很好,遇到这种无妄之灾,他也只是示意言微坐下来,轻声问:“姑娘还没告诉我,是叫什么名字?”

    既然已经知道面前这个是个无辜被她拉到面前的倒霉蛋,言微也就不再害怕了,她站得累了正好想休息休息,便欣然在他对面隔桌叠腿坐下,回道:“言微,人微言轻的那个言微。”

    陈怜生说:“言微姑娘是个谦逊之人。”

    他似乎又变得温和有礼,言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诚道:“把你搞到这来,实在是抱歉,你知道该怎么离开吗?我一定会配合的。”

    陈怜生意有所指:“此境因何而生,你难道不懂?”

    言微一愣,一想到他可能误会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言微就有口难言,她无奈地摇头,也不再辩解:“缘由不必再提,先想想如何出去要紧。”

    安静稍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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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否请言微姑娘……”陈怜生长而白的指骨节在桌上茶具旁边轻敲了敲,清闷两声。

    “啊?倒茶?行。”言微以为是要自己先伺候伺候他,他才肯说解决方法,心中不由腹诽,果真看起来就像个会压榨人的富家公子。

    她探着身子直接伸手去够那玉石壶,心里冒出等出去了可以揣上这壶到时卖点钱的想法,也不管这个姿势礼数够不够,比起这个,她更纳闷的是自己胳膊怎么这么短,那壶又怎么那么遥远。

    言微赔笑,然后起身,挪了地方,到陈怜生的身侧,非常狗腿子地垂着腰,提壶欲倒,注意到陈怜生正仰头抬眸看她,眼皮似乎眨了眨,竟有流光微动。

    言微心里寻思他怎么这么看着自己,收回目光,专心倒茶,像被风推了一把似的,身子一趔趄,茶连壶一起从手中翻走。

    ……发生了什么?

    言微不敢相信,欲哭无泪,如果不是真的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故意的。

    心中哀嚎——天啊!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只能是黄上加黄了。

    那水不偏不倚地尽数溅到陈怜生的衣襟上,顺着往下淌落,连腰腹的衣裳都被洇湿了,水漉漉地贴着皮肤。他维持着正要向后仰的姿势,手掌撑在身后,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抬起了头。

    言微在他即将接触到自己目光时转过身,忙道几声“对不起,我好像脚滑了”,也不敢看他,连转了好几圈,什么也没找到,只好提着袖子就上:“我来帮你!”

    她屈膝跪下来,弯下腰去。陈怜生倏地抓了她的手腕,另一手揽上她的后腰。

    言微视线有一瞬旋转,惊觉自己似乎遭到袭击,反应过来时,陈怜生竟已在她面前俯身下来,他冰凉的发丝垂落到言微的手背上,距离近到可以看到他锁骨上未干的水珠。

    做出此举,陈怜生却无辜眨了下那双像狐狸一样,上挑的狭长眼睛:“脚滑了啊……”他关切地说,“有没有伤到哪里?”

    言微屏住了呼吸。

    她诚惶诚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胸腔中涌上一股热血,直冲到大脑。

    ……什么意思?

    她可是个老实人。

    言微长这么大向来独来独往,懒得交什么朋友,更别说谈恋爱了,她连异性的嘴都没亲过,更别提牵过谁的手。此刻手背上的发丝是她这辈子碰到过最沉重的东西。

    言微的防线顷刻间被压垮了。

    说是个老实人,她还真是,做个春梦都只敢到自己正在浏览什么的那种。且她技术不精,最色胆包天的时候也只会找到个最入门、最大众审美级的某国特产A那个V,而这个大众审美代表的,就是在三次元人类中,数量几乎对半分的猥琐男。

    言微跟这些人的品味尿不到一个壶里,每次都希望自己看的其实是个反转武打片,或者直接切换动物世界纪录片,这么一套久而久之下来,她几乎失去了世俗的欲望。

    因此防线崩溃时,色心来得就像决堤的洪水,冲得她头脑昏花。

    陈怜生他真的很美。

    这种姿势和单纯的美男主动投怀送抱有什么区别。

    不行,不能败在这里。

    上天让她来到这里,能光明正大地背着一把管制刀具到处走,就代表她未来背负着要拯救世界的使命,尽管这个世界是聊斋。

    怎么能在第一天就死于美色!

    这短短两秒内,言微想了很多,且迅速做出决定,她心一横,使出斗牛的力气,将陈怜生撞翻,然后爬起来,冲了出去。

    陈怜生被她撞得后腰抵上了桌子角,他沉下气闭上眼睛,薄薄一层眼皮再掀开时,就见她头也不回地将脑袋撞上了墙。似乎没达到想要的效果,她甚至往后退了两步,再一头撞了上去。像只被逼急了的蠢兔子似的。

    这蠢兔子捂着脑袋,晃晃悠悠栽倒。

    “……”陈怜生没好气,端坐整理仪态,随手将歪倒的茶具复原,凉声唤,“珩玉。”

    话落,一收袖束发男子推门而入,低头恭顺道:“公子。”

    陈怜生沉默着指尖捻上衣襟,湿了大半的衣服转眼干燥,他扫了眼倒地的人,哼了一声,眼不见为净,嫌弃下令:“把这没用的东西从哪来的给我送回哪去。”

    “公子,那今晚……”

    “今晚就先放她一马。”陈怜生打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