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午才能回来吗?”
“那我让家里的佣人给你准备晚饭。”
“凌晨才回?好吧...”
裴苒低落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几个佣人战战兢兢的守在一边,随时等待着听从这位大小姐的吩咐。
如果裴苒心情好一些,大概率会给她们一个好脸色,但假如心情不好....
众人已经从电话里听出端倪,那就是,赵婉清今晚不回来陪她用晚饭了。
所以裴苒大概率心情不会好到哪里去。
赵婉清。
从法律意义上来讲,她是裴苒的继姐。
但哪怕是家里最粗鄙的佣人都知道,除了假借主家的姓氏以外,这位‘赵家小姐’从头到尾,身上就没有流淌赵家一丝一毫的血脉。
她是赵阔新娶的夫人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儿,并不是他的亲骨肉。但因为能力出众再加上颇为讨赵阔欢心,因此被破例冠以赵姓。
对于一个和赵家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来说,能得到主家的冠姓权,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恩赐。
比起那些领工资吃饭的仆人,赵婉清大约更像是...家奴。
与之相反的是,赵家真正的大小姐裴苒并不姓赵,而是随了母姓,姓裴。
赵阔曾经多次想把她的名字改回来,但都被裴苒以‘习惯’为由拒绝了。
她喜欢母亲的姓,也喜欢裴苒这个名字。
正因为母亲已经过世,她才更不能将姓改回赵,这对她而言像是一种背叛和不忠。
她害怕九泉之下的母亲知道后会心寒。
赵阔提了几次之后,见她坚持不肯改姓,便也随着她去。谁让裴苒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呢?
没有人能够拒绝公主的要求,哪怕是国王。
但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在有外人在场,或是参加重要集会或晚宴的时候,要以‘赵苒’的身份出场,否则会有流言蜚语。
裴苒答应了。
她觉得姓什么根本不重要。她甚至很天真的告诉父亲:“反正姐姐已经跟你姓赵了,有什么关系?”
赵阔当时的表情,裴苒不太记得了。但大约有点嘲讽。
那时起,她便隐隐约约察觉到赵婉清在家中的日子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好过。
她明明姓赵,表面来看也是赵家的小姐,可无论是赵家人,还是受赵家雇佣的仆人,都没有把她当成是真正的小姐来对待。
察觉到这一点后的裴苒当即便在心里下定决心,无论别人如何对待赵婉清,她都一定要重要的对待她。
她很喜欢这个姐姐。
有时候,她甚至想,她如果能不是自己的继姐就好了。
或许,裴苒始终不肯将姓改回赵,也有这一部分原因在。
冠以相同的姓氏让她感觉到一种隐隐的压力,哪怕她们并非亲姐妹。
如今这样却是正好。
她可以毫无保留,肆无忌惮,故作天真的对她好,将心里那些阴暗的、无法见光的情愫隐藏在‘姐妹之情’下。
虽然赵婉清已经提前在电话里告知裴苒自己晚上不会回来吃饭。
但当她回来的时候,还是看见了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以及等待在桌前,几乎困的快要睡着的裴苒。
“啊...”
看见赵婉清站在门口,裴苒摇摇晃晃的从板凳上站起来,要上去迎接她。
赵婉清把手里的公文包随手丢给一个佣人,然后眼疾手快的扶住裴苒摇摇欲坠的身体。
有了支点,裴苒觉得自己更困了,整个脑袋都靠在她的肩膀上。
赵婉清一向好脾气,但今天却难得对家里的佣人发了大火:“已经几点了,为什么还不让小小姐睡觉!”
她早已告诉过裴苒自己从国外赶飞机回来,今天要凌晨才能回来,让她不要等了。
佣人们面面相觑,全都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来。
“婉清小姐,大小姐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她铁了心要等您,我们也拦不住啊....”
不仅拦不住,可能还要被责骂。
如果说在这个家里谁能治得住裴苒,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此时此刻,被裴苒紧紧依偎在身边的赵婉清。
此时此刻,裴苒也不困了。
所有的困意和焦躁在她见到赵婉清的那一刻奇迹般的消失了。
她之所以现在还在装困,是因为想借机让自己的头在赵婉清的肩膀上多待一会。
自从赵婉清毕业后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她们之间独处的时间就变得少了很多。
她频繁的飞往国外,又频繁的来往于公司之间。
以至于裴苒更多见到的,是她离开的背影。
因此,她格外珍惜每一个能够和她见面的机会。
“好了,你不要再责骂这些佣人了,她们又做不了主。”
装够了,裴苒终于舍得把自己的脑袋从对方肩头拿开。
“你饿了吗?”她殷勤的为她夹菜。
赵婉清随意扫了眼餐桌上的饭菜,发现都是裴苒自己爱吃的,顿时没了胃口。
她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这位小甜心虽然喜欢满世界的追在她身后跑,装出一副和她天下第一好的模样,实际却对她的喜好一无所知。
虽然她也刻意,不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喜好。
“我不饿。”她淡淡的解释:“飞机上有工作餐,你忘记我在电话里告诉过你,我已经吃过了吗?”
裴苒当然记得,但赵婉清吃没吃过对她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你尝一尝嘛...”她又开始撒娇了。
每次一旦裴苒开始撒娇,就没有人能够抗拒她的要求。
或者说,她是一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恶魔。
如果谁胆敢拒绝她的要求或者好意,她一定会无止境的折磨对方,直到‘逼迫’对方‘自愿’答应她为止。
赵婉清早知道她的脾气,因此也没指望自己能够拒绝的掉。
她勉强张嘴尝了几口,又半夸半哄的让她早点去睡觉。
“你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吗?”
裴苒看了眼墙上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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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时的老钟,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凌晨三点了。
赵婉清满脸疲惫,显然刚下飞机,从国外到国内,她还没有适应新的时差。
“小公主,让我休息一会吧,我确实很累。”
为了赵家那单大生意,她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睡好,往返于国内外之间。如果有人说自己下一秒就会猝死,她也毫不意外。
此时,裴苒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毕竟赵婉清再不情愿,也还是顺着她的意和她‘共进晚餐’。
这会,她总算是生出了一些心疼人的意味来,夸张的要陪她一起上楼睡觉。
“那个谁?”她随口喊话一个离得最近的仆人。
她向来记不清她们的名字,只在乎结果:“婉清姐姐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吗?”
一个叫安妮的女仆迅速上前:“大小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收拾好了。”
家里的佣人叫裴苒大小姐,只有赵婉清会在佣人面前称呼她为小小姐。
裴苒并不觉得‘小小姐’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这是赵婉清对自己‘特别’的表现,因而很是喜爱这个称呼。
赵婉清敏感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小公主,你又吩咐了她们什么?”
“哦。”裴苒理所当然的说:“我只是让她们把我的东西也搬进了你的房间。”
“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
对上赵婉清如遭雷劈的表情,裴苒原本笑吟吟的脸颊也瞬间挂了下来。
她冷冷道:“怎么了?你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挂起脸来的裴苒倒是真有几分大小姐的气势,叫人看着十分害怕。
赵婉清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毕竟她真的很累,现在只想快点睡觉。
“没有,我只是奇怪。”
裴苒不以为意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从小不都一起睡吗?”
赵婉清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裴苒一眼,然后才艰难开口:“现在不一样,你已经是一位大姑娘了。”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她们应该避嫌。
但裴苒明显不准备考虑这么多,她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参考别人的意见。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今晚我就要和你一起睡觉。”
她斩钉截铁的语气不给人留任何余地,赵婉清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了,索性不再说什么。
浴室的水龙头从头顶倾洒而下时,她久违的感觉到了一种轻松,仿佛周身的疲惫感也被这冰凉的水冲走一般。
“还没洗好吗?”
浴室外传来恶鬼索命一般的声音,是裴苒在叫她。
赵婉清擦了擦身上的水,又换上新的睡衣,湿漉漉的走出浴室。
裴苒已经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轻薄的被子。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因此赵婉清轻易捕捉到对方盯着自己时那灼热的,几乎要将她烫伤的目光。
痴女。她莫名联想到这个词。
一个恐怖的、恶毒的、漂亮的,小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