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三十六分,林深第一次看见有人骂她。后台多了一条评论,只有一句话:“拿亲人去世博流量,真恶心。”她看着那几个字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只是一直看着。下面很快有人回复:“人家只是记录生活。”又有人回复:“不喜欢可以划走。”评论越来越多,林深默默退出后台。
她走到厨房把最后一个土豆削皮,刀一点一点刮过去,皮掉进水池。她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真正难过的不是有人骂她,而是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
下午后台收到一条私信,昨天那个女生发来很长一段:
“姐姐,我妈妈不让我哭,她说大家都很难,可我真的很难受。看见你的视频,我第一次哭出来。”
林深看了很久,最后只回复一句:
“哭出来也没关系。”
对面很快回:
“谢谢。”
她关掉聊天框重新打开剪辑软件,时间轴放在那里——救护车、空街、医院、雨。她一点一点看过去,忽然觉得这些画面已经装不下了。有些东西没有画面,只有一句话——比如小时候,比如农村,比如老房子,比如那张全家福。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正想留下来的不是视频,而是那些没人知道的事情。
傍晚宋青瓷发来消息:
“今天怎么样?”
林深回:
“挺好的。”
宋青瓷发来一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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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聊天结束。林深没有继续等,她越来越发现有些话不是说给某一个人听的。
晚上她又剪完一条视频,发布,关掉后台,播放量、评论、点赞她都没有再看。电脑桌面重新出现,鼠标慢慢移动,停在一个很久没有打开的软件上——文档。她点开,一张白纸,光标轻轻闪着。林深坐在那里一直没有打字,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奶奶、爷爷、父亲、老房子、来福,还有那个一直没有说出口的人。她慢慢把手放到键盘上打下两个字又全部删掉,重新打还是删掉。
窗外已经很黑,来福慢悠悠走过来把脑袋放在她脚边。林深低头摸了摸它,随后重新看向屏幕。凌晨一点,她把手放回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