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高专京都校的车上,五条悟冷不丁地开口。
“去加茂家的时候我们直接开灵车过去吧?”五条悟转头兴奋地看着伊地知,“我还从没坐过呢!”
“这里应该没有人坐过吧…”
正在开车的伊地知流下一滴冷汗,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的芳钟桃缓缓举起了手,“我坐过。”,又看向夏油杰,“你也坐过。”
夏油杰面无表情,两个月的相处让他对芳钟桃有了一点免疫,这种情况下只要不做回应就不用继续和她乱七八糟的语言系统对话了。
芳钟桃在这方面上算是一个非常好的聊天对象,只要对方说话了,她就会给予回应。
一直看着窗外的乙骨忧太将视线转到芳钟桃身上,带着微笑淡淡开口,“芳钟同学,夏油杰应该是躺在里面的。”
“好吧,对不起。”,芳钟桃知错就改地点头,向夏油杰说,“躺着应该更舒服吧?”
但有时候就算没说话,芳钟桃也会继续回应。
夏油杰想到这里有点痛苦。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芳钟桃坐在车上有些出神,这两个月好像做梦一样,以至于再次接到超度的任务,她居然会觉得恍若隔世。
“杰。”,五条悟声音漫不经心,“我暂时没有和京都的老东西们说过你的事,你自己注意避开他们。”
夏油杰一愣。
这是五条悟包庇了他的存在的意思吗?
“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五条悟勾起嘴角,“可别和小桃断信号了。”
察觉到芳钟桃担心的目光,夏油杰犹豫几秒,还是出声安慰道。
“我没问题。”
车辆开入最后一段隧道,在这之后就会到达京都醍醐附近,意味着他们离京都高专越来越近。明明暗暗的昏光灯光里,五条悟从只有乙骨忧太能看到的角度,在后视镜反光里对他无声地做了几个口型。
乙骨忧太垂下眼,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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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二世祖...”
芳钟桃下车时隐约听见远远传来有人抱怨的声音。
五条悟走在车外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对站在京都校门前的庵歌姬远远打了个招呼。
“哟,歌姬。”
庵歌姬翻了个白眼。
“老爷爷人呢?”,五条悟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上了年纪骨质疏松所以不能爬楼梯吗?”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讪笑着开口,赶在庵歌姬失去理智前提醒,“我们先进结界吧。”
加茂家葬礼安排在明天下午,他们三人晚上住在京都校的宿舍内,五条悟曾经提议要不要去五条家住,但是马上就自己否决了。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五条悟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还是别去那个鬼地方了。”
“五条家闹鬼吗?”芳钟桃的信息系统像大漏勺一样筛选出了自己听得懂的部分。
“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被逗笑了,他伸手揉了揉芳钟桃的头,“意思差不多吧。”
三人跟随庵歌姬进入高专结界,京都校和东京校一样都位于山顶,上山要爬一段漫长的石阶,芳钟桃低着头走在最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向山下望去。
“小桃,”,乙骨忧太听到她的脚步声停下,也停下回头询问“累了吗?”
芳钟桃摇摇头。
她的视线看向山下,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半,密密麻麻的阶梯向山下展开,夏油杰站在结界外的位置,他们之间离得太远了,芳钟桃看不清他的表情。
芳钟桃压下心中陌生的情绪,对于处理不了的东西,她宁可选择什么也不做。
她转身对乙骨忧太说,“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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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和庵歌姬一路都在互相进行冷嘲热讽和人身攻击,将乙骨忧太和芳钟桃带到宿舍后就吵着走远了。
乙骨忧太和芳钟桃走进宿舍楼,比起可怜的个位数学生,这所学校的宿舍居然有整整三层。
芳钟桃:“殡仪馆比这里人多。”
“这么多空房间,应该随便找一间就好了吧…”乙骨忧太走在前面说,“这间有人吗?”
他推开走廊右侧的门。
“哇…”乙骨忧太愣愣地发出一声感叹。
单人宿舍的布局和东京校宿舍基本一样,门口是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玄关,进门左侧是单口灶台和冰箱,门口正对着宽敞的室内,面积大约有八叠左右,书桌书柜旁是沙发和床,对面墙上挂着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正播放着视频。
芳钟桃走到他身边,也发出了感叹。
“这里好多人啊……”
目之所及的所有家具和墙面上都挂满了小高田,海报,横幅,毛巾,一切能够想到的印着人脸的周边产品,芳钟桃转身看向门背面,果然还挂着一张小高田的等身海报。
东堂葵正戴着头戴式耳机,手中无声地挥舞着荧光棒,面对投影学习视频中的舞蹈。听到开门声,他转头看向玄关。
“乙骨忧太!”
东堂葵眼前一亮,一把扯下耳机喊出了乙骨忧太的名字。
“抱歉!”,乙骨忧太汗流浃背,“我以为这里没有人,打扰了对不起。”
“来的正好。”东堂葵满不在乎地挥手,“交流会没和你切磋很遗憾,春假也没有演唱会日程要追,我现在很闲。既然你来了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乙骨想到上一年交流会上不受控制的局面,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什么问题?”
东堂葵目光深邃,拇指和食指抚摸着下巴,缓缓开口。
“you! 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东堂葵的视线紧紧盯在乙骨忧太脸上,身体周围被流动的咒力包裹着蓄势待发,乙骨忧太毫不怀疑,只要他说出错误答案就会被一拳打进地里。
第一时间,他想到的是关于里香的记忆。
记忆中,里香有着稚气未脱的精致五官,明亮清澈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嘴边的痣随着她正在说话的嘴型轻轻摇晃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乙骨忧太仿佛定在了原地一言不发。
“需要想这么久吗?”
东堂葵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缓缓举起右拳准备挥下——
“胸大的!”
看到东堂葵握拳凝聚咒力的动作,芳钟桃下意识地喊道。
“?”
乙骨忧太的回忆被打断,他露出如梦初醒的神情,看向芳钟桃。
东堂葵也露出意外的表情,他看着芳钟桃不确定地说,“哦?同性恋吗?”
“不,我说他。”,芳钟桃指向身边的乙骨,“熊猫告诉我,他的取向是胸大的。”
乙骨忧太脸色一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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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红,像一盏错乱的交通信号灯。
“无趣至极!”,东堂葵眼角划过一行似有若无的泪水,“看来我们吃不到一个锅里,看拳!”
砂锅大的拳头暴风骤雨般地落下,而且是两个,乙骨忧太瞬间抬手格挡,耳尖通红,他猛地发力推开,然后开始发泄似地开始和东堂打在一起。
芳钟桃退到门外看了一会儿,二人打得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拳头打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她默默退到门外,转身又推开了对面的房门。
“你是谁?”
屋内,加茂宪纪正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听到开门声转头看向她,语气平稳地发问。
“对不起。”,芳钟桃熟练地用上刚从乙骨忧太那里听到的话,“我以为这里没有人,打扰了。”
“嗯。”,加茂宪纪关上冰箱,他的肤色十分白皙,眼形和夏油杰一样微微上扬,“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芳钟桃看着他有些发愣,“...我是东京校的学生,芳钟桃。”
“这样啊...我是加茂宪纪,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了吧?”
加茂宪纪听到她的名字表情僵住一瞬,又恢复如常,他走到桌边套上外衣,“ 正好,有一些流程上的细节需要沟通,葬礼之前我带你先去见一下加茂家的人吧?”
芳钟桃的确听过加茂宪纪的名字,五条悟告诉她,京都校派出参加葬礼的人有三名,庵歌姬,乐岩寺嘉伸,加茂宪纪。
前两名是高专干部,最后一位是加茂家的嫡子,下一任家主。
可接下来的日程是明天和京都校的人一起去加茂家本宅参加葬礼。加茂家的人,为什么要在高专见她?
芳钟桃从没有质疑过什么,一直以来,别人给她下达命令,她就去执行。
加茂宪纪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狩衣,宽大的袖子垂落在身侧,他走到门前,等待着芳钟桃的回答。
芳钟桃仔细体会着心里陌生的感觉,对于加茂宪纪矛盾的话语,如果不得到解答,她就无法安心,
是疑问吗?可这种感觉又比疑问更让人抗拒,如果是问熊猫中午吃什么,或者问乙骨忧太还有多久下车,她都可以不假思索地开口。但是在加茂宪纪面前,她不敢问出她的疑虑。
这种感觉应该叫——
她侧身让出入口,加茂宪纪走出房门,“跟上我。”,说完带着她走出宿舍楼。
芳钟桃跟在加茂宪纪身后,那一点陌生的感觉正在势如破竹地生长着,并有了越来越清晰的名字。
不安,这种感觉叫做不安。
芳钟桃清楚地找到了这种感觉的名字。因为自己正在怀疑身前的人,由此而生的恐惧和不安。
走在她前面的加茂宪纪步伐迅速,脸颊两侧的发丝被气流吹到耳后,但他雪白的衣袖在风中却纹丝不动,静止地垂在他身侧。
她跟在身后看了一会儿,悄悄放慢步伐。
拉开几米距离之后,芳钟桃猛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跑进了路边的竹林。
加茂宪纪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并没有露出失望或者惊讶的神色,他平静地转身看向那片竹林。竹叶交错的深处一丝光也照不进去,芳钟桃的身影灵巧地消失在那之中。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提示音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她在哪儿?”
“...竹林。”加茂宪纪面无表情地回答,“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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