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安全通道,在非紧急情况下,是不会投入使用,更不会让普通游客知道其存在。
薇拉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瞄向右侧玻璃。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少量飞艇上的灯光在闪烁。
玻璃上清晰地映出室内的情形。
跟在她身后的几人随她一同停下脚步,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几具未得到行动指令的木偶。
借着玻璃的反光,她隐约看见插在几人脑后的念钉。
针人?
薇拉的心跳瞬间加速。
伊尔迷是早就猜到她的行踪,还是说提前在机场车站布置了‘针人’?如果仅仅是针人,对她倒是构不成威胁。
这个念头将将闪过脑海,前方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
来人一头黑色长发,目光无神且呆滞,一瞬不瞬盯着她的方向。
“伊尔迷?!你怎么会!”薇拉大惊失色,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她脑中还有念针,和伊尔迷动手是不明智的选择。
薇拉握紧双拳,起身瞄了一眼窗户。
下一瞬,她径直冲向落地窗,全身蓄力,‘哐当’一声撞碎玻璃跳出窗外。
玻璃碎渣随着她的动作纷纷落向地面。
冲出窗外的瞬间,她立即蓄好念力,准备落地缓冲,谁想黑乎乎的地面,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伸出双臂,做出公主抱的动作。
借着微弱的灯光,薇拉看到一双比黑夜还暗沉的眼睛。
“伊……伊尔迷!”
航站楼底下站着的竟然是伊尔迷,那楼上的又是谁?
薇拉蓦地想起那人僵硬的表情和动作。
原来伊尔迷早就预判到她的下一步举动,所以才易容了一个假的伊尔迷,去逼她跳出窗外,而这个男人本人则躲在航站楼下,等着她自投罗网。
楼下的伊尔迷扬起嘴角,冲她露出一个鬼味十足的笑。
电光火石之际,薇拉一把甩出鞭子,勾住一旁的石柱,迅速借力调转方向,沿着墙壁飞快逃离。
耳畔的风呼呼刮过。
“薇拉,你逃不掉的。”
伊尔迷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蛊惑,直击心底,让她产生一种错觉。
她是猎物,她的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薇拉一口咬住唇瓣,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可是一星的猎人,休想让她束手就擒。
远处一架飞艇正在收起楼梯,似乎是要准备起飞,薇拉立即箭步上前,轻轻一跃,钻入门内。
跳上飞艇的那一刻,她已经想好,如果有人阻止,那就动用武力让对方屈服,事后再借用猎人的身份消除影响。
飞艇门口站着一位工作人员,瞧见她像超人一般,一步跃上飞艇,竟丝毫未露出惊讶之色。
薇拉正觉得诧异,飞艇的舱门在身后自动关上,透过玻璃,她看到两侧的螺旋桨已经开始呼呼转动起来。
飞艇就要起飞,她终于可以成功摆脱伊尔迷了?
面前的女人,一头墨绿色短发,身穿干练的空乘套装,朝她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薇拉小姐,请跟我来,我领您去您的座位。”
薇拉脑中陡然轰隆一声,小脸瞬间白了一个度。
她这是刚从伊尔迷那里逃脱,就上了贼船?
舱内陈设豪华,瞧着像是私人飞艇。
莫非是伊尔迷的飞艇?故意放她逃到这艘飞艇上,再直接带她回枯枯戮山?
将将生出这个念头,薇拉就看到了舱内唯一的一名乘客。
酒红色的碎发,干净利落贴在后脑。
那人听到脚步声,立即转过头,眯起眼那双狭长的眼睛,冲她“嗯哼”一笑。
“晚上好呀,小狸花。”
这个声音是……
薇拉一瞬不瞬盯着那张脸。
等她意识到此人是谁,瞬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眼前的男人卸去了脸上的小丑妆容,放下了酒红色的朝天发,还穿着一身酒红色西服,不说话的时候倒是一幅美男模样,可一开口,变态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藏都藏不住。
用这种阴阳人的语气说话的,除了西索还能有谁?
她到底是有多倒霉,躲开一个男鬼,又遇上这么一个变态。
深吸一口气,待心情平复后,薇拉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开口质问,“西索,你是帮伊尔迷在这里抓我的?”
既然是帮伊尔迷,为什么又要告诉她念针的信息。
“呀,小狸花,你要这么想我就伤心了,人家可是专门在这里等你帮你逃跑的哟。”
“你会这么好心?”变化系的男人说的话,鬼都不会信,更别说她了。
西索起身走到她面前,一股清幽的香水味随之飘来。
一身裁剪得体的酒红色西服,衬得这个男人身姿尤为挺拔。
呵,不仅打扮的人模狗样,还喷了香水,这种变态竟然有这么好的品味?
薇拉脑海中蓦地蹿出一幅画面,伊尔迷一身休闲西服,站在旋转楼梯下朝她伸出手,翩翩贵公子的模样,让人瞧上一眼,就不舍得挪开视线。
西索就算变了装,也没有伊尔迷好看。
面前的男人低下头,陡然贴近的气息一下拉回她的思绪。
她都在想些什么……伊尔迷就在飞艇外,等着抓住她后将她做成‘针人’,她竟然还会觉得伊尔迷穿西服的模样很迷人,还不自觉拿西索和伊尔迷做比较。
啧,不愧是揍敌客家的大公子,念针的威力着实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不仅可以控制她的行为,还能控制她的审美。
西索桀桀笑了一声,“我的心一直都很真诚的哦,这次是需要小狸花帮个小忙,所以,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逃离伊尔迷。”
男人的呼吸有意无意喷到她脸上。
薇拉浅浅蹙起眉,后退了一步,眼角的余光瞥向窗外。
一具具被控制的傀儡朝飞艇围来,伊尔迷站在针人中间,黑眸阴沉沉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脚下晃动了一瞬,飞艇离开地面。
看来强行离开也已经不现实。
薇拉只能重新审视起眼前的男人。
西索这样大费周章,让她离开伊尔迷,无非是不想和伊尔迷起冲突,又可以顺利逮她去找库洛洛,想来前两天被不明人士跟踪,也和这个库洛洛有关。
至于西索口中所谓的‘帮个小忙’,应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
奇犽看到油画上的签名后,立即同她说了这个库洛洛的来历。
幻影旅团团长,臭名昭著的强盗头子,找她帮忙能有什么好事呢?
可现如今,她除了暂时向西索妥协,也没有别的办法。
想到这里,薇拉直接点了点头。
“可以。”
爽快的模样倒是让西索怔愣了一瞬,“小狸花什么时候这么乖了,居然没有问帮什么忙?还是说……”
男人顿住话语,眯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即翻手拿出一张红心扑克牌,放到唇边舔了舔,还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阴笑。
“还是说小狸花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个忙对我很重要,小狸花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
说话间,滔天的恶念扑面而来。
“如果小狸花不好好配合,我会生气的哟。”
“当然,我也可以向小狸花保证,你不会被伊尔迷抓到。”
淡紫色的气充斥着整个飞艇仓,接待薇拉的空乘已经受不住这股念压昏死了过去。
“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薇拉示意西索看向窗外。
伊尔迷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盯着西索看。
迸发而出的黑色念力,席卷起冲天的气流,带起男人一头黑色的长发,在空中乱舞,隔着飞艇的舱壁都能感受到伊尔迷那滔天的杀气,掺杂着一名杀手不该有的愤怒。
趁着两人对视之际,薇拉找了一个远离西索的位置坦然坐下。
离开这座城市要紧,至于西索的要求……等到了目的地,腿在她自己身上,想跑谁又能拦得住她。
飞艇升到了高空,窗外的针人和伊尔迷已经缩成了一个个小黑点,西索也跟着收起念压,似是已经接受了她的说辞。
“小狸花,”小丑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她,“我发现了一个可以不杀你,就可以激怒伊尔迷的办法呢。”
“激怒他做什么?”薇拉抽了抽嘴角。
这两人的友情是塑料做的么?总喜欢在对方背后互相拆台?
“呀,这样伊尔迷生气了,就会满世界追杀我,感觉会相当有趣呢。”
“……”
果然变态不会因为换一身衣服就不变态……
薇拉正想骂一嘴‘有病’,就见西索走到她身边俯下身,不等对方凑近,她立即凝聚出一把冰刃,抵上对方胸口。
“小狸花真偏心,”西索鼓出包子脸,还耷拉下嘴角,似乎受了极大委屈,“伊尔迷对你做那么过分的事都没事,我只是靠近你一点,你就要打我。”
不提伊尔迷还好,一提那个男人,薇拉又瞬间来火。
若不是因为‘念针’,她又怎么会任由伊尔迷摆布,违心回应那些极其过分的行为。
薇拉想说,‘你们都一样,以后都别想靠近我’,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伊尔迷和你才不一样’。
话一出,连她自己都霎时间愣住。
回过神后她又忍不住暗骂伊尔迷的无耻,不仅要控制她的情感和行为,就连她的思想,连她说出口的话都要控制。
西索突然笑出了声,笑了半晌也不顾薇拉反对,一屁股坐在她身旁。
薇拉警惕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又觉得两人之间只隔一条过道还不够,于是抬手就在过道上冻出一道冰墙。
拍了拍厚重的冰墙,薇拉这才稍稍放松心神,蜷缩躺在沙发椅上合起了眼。
跑了一整晚,她确实有些疲倦。
可西索的存在,导致她一整晚都处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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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睡半醒之间。
天际将将翻出鱼肚白,薇拉就顶着黑眼圈睁开了眼,此刻,她居然有些怀念起和伊尔迷在一起时,那种一夜无梦的松弛感?。
……
薇拉羞愧捂住脸,她竟然会想念那个男人的怀抱。
念针的力量果然够可怕。
***
飞艇飞了一天一夜,最后降落在了天空竞技场。
将将踏足地面,薇拉佯装放松伸懒腰,眼睛却时不时瞄向四周,确认逃跑的时机和地点。
本以为隐藏的很好,却不想西索抬手,两人之间出现了一根淡紫色的念线。
“为了防止小狸花逃跑,我特地留了个心眼哟,我是不是很聪明?”
变态鼓起包子脸,一脸求夸夸的表情,看得薇拉眼睛有些疼。
“西索,这东西困不住我。”
“呀,知道困不住你,开个玩笑嘛,”西索变脸堪比翻书,嘴角一勾露出邪笑,“我只是想小狸花能停下脚步,认真听我说一件事。”
薇拉揉了揉眼睛,“什么事?”
对方看了一眼她夹在腋下的油画,“这幅画是假的。”
“啊?”薇拉怔愣在了原地,准备甩出鞭子的右手悄悄放下,“假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说它是赝品,因为我知道真品在库洛洛手里哦,一年前的友克鑫拍卖会,□□宝库被洗劫一空,不知道小狸花有没有听说……”
洗劫友克鑫拍卖会的正是幻影旅团,而被抢走的宝物中,就有这幅‘神之怜悯’,西索彼时还是幻影旅团成员,所以知道真正的画落入了库洛洛囊中。
“我见过那幅画,库洛洛当宝贝一样藏起来了呢,和小狸花手里的一模一样哦。”
“……你是想让我乖乖和你去见库洛洛,所以编出这个理由来骗我?”
薇拉死死盯着西索的表情,想从这个男人脸上找到撒谎的痕迹,只可惜,浑身破绽反而显得这个男人说了真话。
“呀,薇拉不信我也没办法,”西索撤掉了伸缩自如的爱,冲她扬起嘴角,“我这几天就在天空竞技场,薇拉若是想见库洛洛可以来找我。”
薇拉本以为西索会用强硬的手段绑着她去见库洛洛,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只是丢下这几句话便转身离开。
夜晚的风抚过脸侧,吹起她的乌黑的发丝。
不远处的天空竞技场,灯火通明,耸入云霄,仰头看去好似黑夜中的一架天梯,直通云层之巅。
薇拉撩起胡乱拂面的发丝,别至而后。
西索有没有撒谎,只需调查一下一年前友克鑫拍卖会的宝物名册,若真像西索说的那般,真正的‘神之怜悯’在库洛洛手里,那她要怎么才能获取?
莫非真的要和这个强盗头子做交易?
友克鑫拍卖会的宝物名册并不难查,很快薇拉就从当地的黑市买到了一年前的名册,查阅后,果然在其中发现了‘神之怜悯’。
只是名册上对油画的介绍,仅仅停留在这幅画的艺术价值上,丝毫没有提及‘死神之眼’相关的任何信息。
西索没有骗她,但她的画和库洛洛手中的画,究竟哪一幅才是真品不得而知,唯有将两幅画摆在一块才有可能辨别。
难道真的要去和那个蜘蛛头子做交易?
正在犹豫之际,手机震动提示收到新的短信。
是奇犽的短信,询问她是否安全逃离。
薇拉回了一个电话,小白猫听到她已经暂时摆脱了伊尔迷,明显松了一口气,可听到她是坐西索的飞艇离开的阿卡莱姆,小白猫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西索那家伙发起疯来不比伊尔迷好多少,你可千万别大意,还有那个库洛洛,更不是善茬,能不接触就不要接触。”
“放心,我心里有数的,”薇拉赶忙宽慰,为了不再让小白猫过于担心,她又话锋一转,提及了伊尔迷的‘念针’。
“你问我当时被念针控制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奇犽停顿了片刻,“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遇到比自己强大敌人会不受控想逃跑。”
“这样啊……我觉得伊尔迷对我用了控制力更强的‘念针’,”薇拉皱起了眉头气鼓鼓道,“我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觉得他长得好看!他不但要控制我的行为,连我的审美都要控制!”
薇拉说起飞艇上,和西索对峙的那一瞬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听着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知道伊尔迷的‘念针’还有这个能力……”
奇犽是被吓到了。
他知道自家大哥的厉害,却没想到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若是当初伊尔迷对他用了这种念针,那他岂不是会对伊尔迷既害怕又崇拜?
一想到会满脑子觉得‘自家大哥好帅’,‘自家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奇犽就就觉得一阵恶寒。
如果是这样,那他恐怕永远也无法摆脱伊尔迷的精神控制。
“我会尽快想办法取出念针,”薇拉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油画,“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