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一只提线木偶踩在了地板上,僵硬又有规律。

    薇拉和西索对视一眼,下一瞬,她一脚踢开木门,冲出房间,西索紧跟在后。

    奢华的主屋变得满目狼藉。

    墙上布满念钉扎出的圆孔,壁灯碎了一地,旋转楼梯处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

    伊尔迷站在楼梯处,迈着扭曲的步伐,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薇拉动了动肩颈和手腕,身上腾起淡紫色的气。

    一排念钉迎面袭来,西索见状率先甩出扑克牌。

    扑克牌,念钉,在空中交汇,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被挡下的念钉改变轨迹,射向墙壁,击碎了仅剩的两盏壁灯。

    走廊没了照明,黑暗如同一张幕布,笼罩在头顶。

    黑暗的尽头,伊尔迷一动不动站在水晶灯灯光下,哪怕隔着厚重的幕布,薇拉都能感受到那道执着的视线。

    只有伊尔迷本人,才会这样看着她。

    蓦地想起在客房时和伊尔迷对视的瞬间,美如黑曜石的猫眼中,清晰地印刻着她的身影。

    被操控的人偶,也会拥有本尊的情感吗?

    还是说,伊尔迷只是身体被控制,但思维还是属于他自己。

    黑暗的尽头,伊尔迷身形摇晃了一瞬,整个人突然直挺挺向后栽去。

    薇拉心口一沉,来不及过多思考,立即快步上前。

    伊尔迷心脏处插着一张红桃A,黑色的长发凌乱铺在身下,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像一具失去了提线的人偶。

    薇拉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伸手拔出那张红桃A,顿时鲜红的血液喷射而出,飞溅到她白皙的脸上,又顺着她的脸颊流淌至下颚线。

    温热的鲜血,还带着伊尔迷的体温,不似作假。

    薇拉咬紧嘴唇,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急促。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探一探鼻息,却在将将要触及时,又猛地缩回了手。

    不敢确认但又心怀希冀。

    揍敌客家族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掉?

    深深吸了一口气,待稍稍冷静后,她再次伸出手。

    结果犹如当头一棒,打得薇拉一下瘫坐在地。

    她一瞬不瞬盯着躺在地上的男人,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不自知的木讷。

    “伊尔迷,你在骗我对不对。”

    不可理喻的偏执和控制欲。

    自以为是又听不懂人话,时不时将‘听话’‘乖’这些挂在嘴边。

    趁她熟睡,占尽便宜。

    明明被拒绝了很多次,却还厚脸皮将她当作未婚妻。

    薇拉一直都觉得,她应该会很讨厌伊尔迷这样的人,应该会想要躲得远远的。

    应该会……

    一切都是她以为。

    现在,伊尔迷就这样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

    再也不会起来摸着她的头,夸赞她真乖,也不会念叨,要她跟他回枯枯戮山结婚。

    更不会对她说,‘薇拉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你乖乖听话,待在枯枯戮山不要出来’。

    薇拉垂下眼睑。

    现在的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杀掉梅尔洛,拿到猎人协会的赏金?还是通过那副神之怜悯,找到死神之眼?

    不……都不是……

    现在的她最想要的,就是伊尔迷完好如初站在她面前,眼眸含笑问她,“薇拉,嫁给我好不好?”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伊尔迷,你起来啊,你不是要我嫁给你吗?我答应你好不好,只要你起来……”

    黑暗中显出一个人形。

    “呀,不小心失手了,我刚才还在想,用什么姿势装死比较好呢。”

    西索的声音一下将她拉回现实。

    薇拉缓缓抬起头,手中紧紧扣着扑克牌,指关节泛起一片青白。

    她动了动嘴唇,喉间沙哑挤出,“你杀了他?”

    扑克牌还沾着伊尔迷的血,顺着她的手掌一滴滴砸向地面。

    西索扭着腰,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是啊,不小心手滑了。”

    薇拉才不信。

    西索这种水平的人,如果不想杀一个人,即便将对手打得体无完肤,也会让对手留一口气,像现在这样一击毙命,那原因只有一个。

    西索对伊尔迷下了死手。

    “为什么?你们不是朋友吗?”薇拉瞪大眼,死死盯着西索。

    “朋友?嗯,我们确实朋友,前提是伊尔迷还是伊尔迷,”西索顿住脚步,拿出一张红桃A放至嘴边舔了舔,“可被控制的伊尔迷,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坏掉的玩具,坏了的东西,自然是要清理掉。”

    “你杀掉了伊尔迷,你也会变成傀儡。”

    “那又怎样,只要在对方能力生效前,找出来杀掉就好了,”西索满不在乎,眉眼堆出邪笑,“小狸花,我现在没有朋友了,要不,你当我的朋友吧,我觉得我们一定很合得来。”

    说着蹲下身同她保持平视,还学着伊尔迷的样子,抬手试图揉她的发顶。

    薇拉一下挡开西索的手,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西索的手腕处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西索,我要杀了你!”

    心脏处一阵阵抽痛,像是被挖开了一个缺口,疼到双手止不出颤抖起来。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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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拉觉得自己疯了,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杀死西索,杀死梅尔洛,这些人害死了伊尔迷,统统都要去死。

    至于和西索这样内斗下去,会不会让梅尔洛渔翁得利,她已经全然顾不上。

    更顾不上去思考,她为何会为了伊尔迷如此情绪失控。

    西索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太令人兴奋了,”小丑捂住脸弓起背,眼睛弯成诡异的月牙,透过指缝紧紧盯住薇拉。

    说话间,舌尖舔过薄唇,充斥着杀意的念力喷薄而出,席卷过整个客厅。

    如同一只准备开启猎杀的野兽。

    水晶吊灯再也受不住这股念压,摇晃了两下砸向一楼,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霎时间,水晶碎渣飞溅,划破了悬挂在墙上的一幅幅名贵油画。

    薇拉面不改色,站在铺天盖地的念力中,燃起属于她自己的淡紫色气。

    迸发而出的念力,掀起一股气浪。

    乌黑的长发被向上的气流卷起,在空中乱舞。

    “第一次见到小狸花,我就想和小狸花打一架,”西索舔了舔手中的扑克牌,“赌上彼此性命,之前我们之间横着一个伊尔迷,现在他死了,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奔向对方了。”

    “闭嘴!谁要和你互相奔赴了!我只想杀了你!”

    薇拉双目赤红,也不再愿意多废话,握住十字型吊坠。

    下一瞬,手中出现一条淡紫色的长鞭,用力一甩,四周出现无数冰刃。

    “西索!去死吧!”

    两股念力激烈碰撞,数不清的扑克牌迎面飞来,电光火石之际,薇拉甩出长鞭。

    扑克牌被悉数击落,还不等她喘口气,一张‘漏网之鱼’劈碎冰刃,直冲她的咽喉部位。

    薇拉瞳孔骤然猛缩,立即后仰躲避这致命一击。

    鬼牌贴着她颈侧动脉,飞向身后,在她白净的脖颈间留下一道红色血线,又在伸缩自如的爱的牵引下,调转方向从后背袭来。

    目标竟是她的后脑。

    薇拉眉心跳了跳,立即改变身位,下一瞬,鬼牌扎入她的后肩。

    剧痛瞬间从肩膀处蔓延开来。

    几乎同时,她手中的鞭子在西索手臂上留下一个血红色的口子,眨眼间,以这道伤痕为中心,水汽凝结成冰,覆盖满西索的整条手臂。

    薇拉忍着痛,从肩膀处拔出扑克牌。

    鬼牌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念。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看到鬼牌的图案扭曲了一瞬,变成了一行字。

    薇拉猛然抬起头,对上西索的眼睛,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正常,冲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