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的各处建筑多数是没什么情调的老白墙,好在天够蓝树够绿,多少也添了点儿生机。
校长谈话室外,目送完校长志得意满地拿着两张报名表走回办公室,温今看了贺其屿一眼,转身抬脚就走。
少年一身白校服,太阳底下反着光,亮晃晃的。
“哎。”贺其屿在后头叫住他,“你别走,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温今下颌微扬,目光斜斜地扫过去,贺其屿跟他对视了一眼,忽然眼神飘忽地转开了头。
“我脸上有东西?”温今疑惑。
刚才在校长办公室他就发现了,贺其屿总是躲他的视线。
“没有。”贺其屿先是否认了,又埋怨道:“谁让你亲我的。”他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错开目光道,“我现在一看到你的脸,我就想起来你亲我。”
温今:“……”
他看了会儿贺其屿,问:“你既然不想报竞赛班,刚为什么不跟校长说实话?”
贺其屿在校长面前说这事儿不赖他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贺其屿会把一切和盘托出,全甩到他的身上。
“那怎么行?”贺其屿哥俩好似的捶了下他的肩,大喇喇道,“你喜欢我,我还把你卖了,那我成什么人了?”
温今:“?”
理智告诉他,贺其屿这番话大概率是在阴阳怪气。但眼前的男生眼神纯净而坦诚,看不出一点儿开玩笑或者阴阳怪气的意思。
他莫名其妙:“谁喜欢你了?”
贺其屿更是一头雾水:“你不喜欢我干嘛亲我?”
温今看着他,淡声道:“恶作剧。”
“学校里那么多人,你不找别人恶作剧,为什么偏偏找我,偏偏整我一个,那不就是喜欢我?”
贺其屿一一细数道:“而且校园喇叭的音质这么差,你都能听出我的声音,我刚刚给你捡笔你还对我笑,你还帮我藏手机,今天运动会我跳高的时候你还去看我比赛了。”
温今:“……路过。”
“我能理解,”贺其屿一脸真诚道,“我长得帅脾气好,喜欢我也正常。”
这些话,但凡换个人说就会显得油腻,但偏偏说话的人语气和表情都认真得挑不出一点儿毛病,坦诚地像是在做汇报,让人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温今沉默片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和他沟通。
他想不明白,昨晚上还那么恐同骂别人变态的人,为什么今天就能一副好似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去谈论这件事。
眼前的男生理应觉得被亲吻是件膈应的事才对。
“你不觉得变态吗?”温今看着他问。
贺其屿一脸问号和心碎:“我很变态吗?”
温今把手机丢回给贺其屿,戴上耳机转身下了楼。
贴身藏过的手机还残留着温今的体温,贺其屿捧着手机,迷茫地抓了抓头发。
什么毛病。
动不动亲人就算了,还不理人。
他正懵着,角落里忽然传来几声鬼鬼祟祟的呼喊——
“班长,班长,这儿!”
贺其屿看过去,发现许燃跟个间谍似的猫在墙角,只探出了个脑袋。
他现在看到许燃就气不打一处来,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迈开腿,“你别让我看见你。”
“哎呀班长,班长!”许燃连忙上去拽住他,“我错了班长,你回去可以问胡高远,我刚刚已经深刻地忏悔过了,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班长。”
贺其屿把手机拍到他胸口:“不原谅。”
“我靠,你居然能在校长眼皮子底下替我保住手机。”许燃拿回失而复得的手机,当即激动地亲了两口,“我还以为它回不来了呢。”
“你别那么恶心行吗?”贺其屿嫌弃道。
“我又不洁癖,”许燃把手机揣回兜里,“谢了啊班长!”
他看了一眼温今已经走到路尽头的背影,又看了看头顶“校长谈话室”五个字,“对了兄弟,所以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他方才怕他们打起来,拉着胡高远躲在广播室里躲了半天。
结果打架的声音没听见,先听见了校长的怒吼。
他跑出去看情况,却发现贺其屿和温今让校长给带走了,他怕出什么事,于是偷偷跟到了这儿。
“没什么事,”贺其屿把糊弄校长失败的借口拿来接着糊弄许燃,“就是打了一架。”
“真打了?”许燃问,“所以你俩是打架让校长看见了?”
贺其屿眼观鼻鼻观心:“四舍五入……差不多。”
“卧槽,”许燃竖着大拇指道,“当着校长的面打架,你们可真猛啊。”他拿拳头锤了下贺其屿的胸口,关心道,“你没受伤吧?”
想起那个吻,贺其屿下意识地摸了下嘴角。
许燃瞳孔地震:“给你打吐血了?”
“温今这人看着文质彬彬的,怎么动起手来这么狠呐,”他当即撸起袖子,拽着他道:“走,咱们去一班找人给你评理去!”
“我没事。”贺其屿把自己的衣角从许燃的手里扯出来。
思索半晌,他看了许燃一眼。
许燃让他看得头皮发麻,“怎么了,脑子也打坏了?”
“你脑子才坏了。我是想问你……”贺其屿顿了顿,望着走廊外的银杏树,若有所思道,“许燃,你了解温今吗?”
*
操场,高二一班休息区。
辛捷一看见温今就把他拉到了一边,小声嘀咕道:“你去哪儿了?从跑完步你就不见了,我以为你不舒服,还去医务室找了半天,都没找见你。”
“我没事,”温今从包里翻出一瓶云南白药,“给人找了点麻烦。”
虽然结局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还会找人麻烦?”辛捷好奇道,“谁惹你了?”
温今没打算细说,敷衍道:“小事。”
辛捷见他把裤腿撩起来,往脚腕上喷药,意外道:“受伤了?”
“跑步的时候崴了下脚。”
“啧,”辛捷翻旧账道,“我就说让你戴我的运动手表去跑,要监控自己的状态,让你不听劝。”
温今不想听唐僧念经,随口道:“下次一定。”
辛捷听出来了他的敷衍,扭头“哼”了一声。
这会儿比赛项目少,休息区的人也多起来,偷摸打牌的,坐一块儿唠嗑的,还有抽空学习的,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块儿,格外热闹。
只是那些视线时不时地就往这边飘过来,落在温今的身上。
“哎,知道他们为啥看你吗?”辛捷语气鬼鬼祟祟的。
温今放下裤腿,遮住修长的脚腕,声调一点儿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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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也没有:“我好看。”
“操。”辛捷很想骂一句你能别说这么自恋的话吗,但想了想这人是温今,于是话又让他咽了回去。
没办法,别人说这话是装逼,温今只能算是陈述事实。
他最后还是好脾气地解释道:“他们刚在讨论有人用广播台的留言给你表白这事儿。”
温今:“哦。”
辛捷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八卦道:“说起来,你知道那会儿跟你表白的是谁吗?那电音太嘈杂了,我们都听不出来。”
温今随口道:“外星人。”
辛捷让他噎了噎,又带着几分试探道:“那个电音确实挺像外星人的,但我们都觉得……是个男外星人。”
“温今,”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小秘密,小声在他耳边道,“我发现你还挺招男生喜欢的,今年这是第二次了吧。”
上半年的时候高三校外办高考的百日誓师,结束之后还搞了不少表演。
其中有个表演是一中的乐团负责的,温今是鼓手。
结果主唱唱完了歌,没下场,回头就跟温今当着一群领导的面儿表白了,当时底下一排校领导的脸都绿了,结果温今一点儿没搭理,转身就下了舞台。
这事儿因着主唱是高三的,还有仨月就高考了,所以校领导也没追究,但不少人都知道这事。
“刚跑你后面的那个汪恒也来了,”辛捷说,“问了我们好半天知不知道跟你表白的是谁,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打发走了。”
温今:“……”
不是,这人到底谁啊?
“汪恒还说,”辛捷回头看了一眼班里的几个女生,“庄莞要转去理科班了,我刚问了问我们班的女生,她们好多也知道了。”
庄莞是他们班的团支书,温今“嗯”了一声,辛捷意外道:“你知道?”
“听李老师说过。”温今说。
云川一中文理分科分的早,高一下就分班了,以防部分同学后悔,所以高二开学还有一次转科考的机会。
“好端端的,她怎么要转去理科班啊,”辛捷感慨道,“相处了半年了,我还挺舍不得的。”
“她想学的专业只有理科能报,转走对她来说是好事。”温今瞥了他一眼,“你要是这么闲,帮我写个检讨?”
“哦呦?你惹什么事儿了?”辛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幸灾乐祸道,“你在老师那儿不一直都是三好学生嘛,怎么,终于露馅了?这可真是苍天有眼普天同庆啊!”
和贺其屿的事,最后被陈冠军以一人一份检讨的处罚盖棺定论。
温今不动声色地避开辛捷的问题,手搭上他的肩,往内扣了扣:“你上回提了一嘴说喜欢的那几张游戏卡带应该到了,”他语气微微上挑道,“我明天带来给你。”
“嘶,”辛捷倒吸了一口凉气,良心因为被金钱腐蚀而泛起了一点几不可察的煎熬,“这么大方,多少字的检讨啊?”
“不多,”温今扬了扬下巴,“两千。”
两千确实不算太多,辛捷搓了搓手:“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真答应了。”
“嗯。”
“但你总得告诉我写什么内容吧。”辛捷说,“不然我写出来牛唇不对马嘴的也交不了差啊。”
“我亲了个人,”温今看着他,“男的。”
辛捷:“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