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信的钓鱼大业，在城里雪没过脚脖子的时候，被俩儿子强行终止了。</p>
理由也很正当，大家都有工作，孩子放假了家里得有个人。</p>
更重要的是，快过年了，家里年货也得抽空整理一下。</p>
杨远信顺水推舟，暂时放弃了壮壮的糖醋鱼梦想。</p>
院门口积雪踩得咯吱响，他搬来一张矮木桌搁堂屋，把大大小小票证摊开，分类分项，开始安排童子军们满街道跑着排队。</p>
小兰小英去排队，福安被福平打发回家充当专职搬运工。</p>
杨远信带着小孙子专门去拍些散碎物件。</p>
至于本应放寒假的石头，这会儿还在实习，也不知道过年能不能赶回来。</p>
从今年发的物资能看出来，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p>
按人头放的有（户口本上有一个城镇户口，就领一份），半斤猪肉票、半斤食用油票、半斤花生、二两葵花籽</p>
半斤糖票、五枚鸡蛋票。</p>
这些东西膨胀了十三倍之后，还挺壮观。</p>
还有按户发的（一本副食本只发一份，不分家里几口人），2 斤富强粉、2 斤小站米， 1 斤黄豆、 2 斤绿豆</p>
5 斤带鱼票、二两麻酱、半斤粉条、一小块关东糖、 2 块肥皂、 1 盒火柴。</p>
这些个只能翻三倍。</p>
物资供应充足，排队买东西的人，脸上也挂着笑。</p>
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其他人还陆陆续续的往家提东西。</p>
福平跟福安的最实在。每人额外补助五斤标准粉、三斤玉米面，红小豆、芸豆、高粱米各一小布袋，独一份一两香油、半斤追加麻酱，一斤红薯干、一斤柿饼、三张电影票。</p>
除此之外，福平还有单独的二两平价花茶，一斤水果糖，一本牛皮笔记本。</p>
至于惯例的新工作服就不用赘述了。</p>
田小芹的最独特。黄豆两斤，康复散半斤，追加二两麻酱，一个白搪瓷漱口缸、两块消毒皂、一小卷脱脂纱布、五只纯棉白口罩，外加两张不限场次的免费电影票，团拜分得的水果糖、江米条也裹在油纸包里一块儿捎了回家。</p>
刘翠芬发的最时尚。一张可换半斤新款 “63 酥性饼干” 的糕点票、二两水果糖，最亮眼的是一整本全年家属通用内部观影券，配套一张 1963 年美术年画、带月份的彩绘年历，还有印花手帕、粗布枕巾、一盒牙膏，额外两张戏曲兑换券。</p>
李水仙发的最齐整。追加二两猪肉票、一两菜油票，一斤干海带、半斤干红枣，粉条一斤，一个大号搪瓷茶缸、炒南瓜子、硬糖果各一包。</p>
红妞发的最甜蜜。半斤奶糖、一斤水果糖，两张特级糕点兑换券，可换老式奶油蛋糕和枣泥酥，一斤酒票、四张烟票，半斤装可可粉、一罐炼乳。</p>
街道办慰问老干部，给杨远信发了一斤小米、一斤黄豆、四两平价花茶，半斤糕点票、四两散装水果糖；副食追加三两香油、半斤干红枣，现金福利费给到三元，工会还额外送来一小捆春联红纸、两盒鞭炮。</p>
就连踩着年二十九下午到家的小锁跟小柱，也提了两兜年货。</p>
壮壮对这种几乎每天都要拆盲盒的惊喜，正上劲儿。</p>
跟在两个哥哥后面，浑似跟屁虫。</p>
小锁跟小柱去洗脸，壮壮聪明的扭头问福平：“伯伯，能打开吗？”</p>
福平含笑点头：“打开呗，哥哥们既然拿回来就是咱家的！”</p>
于是壮壮踩在板凳上趴着一样样的拿到桌上。</p>
一包水果硬糖、一包饼干，一副纯棉手套，一顶加厚护耳棉帽、两张澡票。</p>
俩人的全都一样。</p>
小锁已经擦完手回了堂屋，颇为大方的对壮壮说道：“叫姐姐过来，就说哥给发糖吃！”</p>
红妞走路轻，在蠢弟弟的身后幽幽的问道：“叫几个姐姐啊？”</p>
小锁吓一跳：“姐，你咋在家？”</p>
红妞本来不气，听见这话无名火顿生：“大过年的，我不能回家？”</p>
小锁连连摇头：“今儿不是二十九嘛，我想着你怎么不得忙到晚上？</p>
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呐！”</p>
红妞抱着壮壮坐了下来：“我初一值班，所以今天就回来帮忙干活。”</p>
初一值班啊，小锁一脸的同情。</p>
红妞看着刺眼，拨开个糖果塞壮壮嘴里，装作无意的问道：“今年元宵节的花灯，你俩能在家看嘛？”</p>
小锁闭嘴了。</p>
文工团正月是最忙的时候。</p>
俩人是今年没轮上过年演出。</p>
可过完年，整个正月都不会闲了。</p>
各插一刀后，双方平局，终于能坐下心平气和的聊天了。</p>
小锁这才发现，大哥没出现。</p>
不应该啊，大学生也得放寒假啊。</p>
红妞叹口气：“别看了，大哥十二月份的时候，跟家里说要去实习，可能回来的晚点儿。”</p>
小锁最快：“去哪儿实习。”</p>
说完就捂着嘴：“要是不能说就算了。”</p>
红妞白他一眼：“我压根儿就不问这种蠢话。</p>
反正中间寄了封信，就说让等着，过年肯定回来。</p>
这不是，还没到三十儿的嘛······”</p>
说着，红妞的声音有点儿飘，下巴搁在了壮壮头顶。</p>
壮壮伸出小手，摸到红妞的脸蛋，轻轻摩挲了两下：“大姐，大哥过年肯定回来。</p>
他还说，给我带条鱼呐！”</p>
红妞噗嗤一笑：“你个小吃货，承你吉言吧。今年家里糖不少，到会儿姐姐给你做糖醋鱼吃！”</p>
壮壮顾不得顶着红妞的下巴，惊悚的跳下了地：“姐姐，让我娘做吧，你小心，嗯，你小心太辛苦！”</p>
红妞佯装不悦：“壮壮，姐姐做的饭不好吃吗？”</p>
壮壮眼圈儿微红：“大姐，老师说不能糟蹋粮食。</p>
你做的肉肉，不好吃。”</p>
好诚实的孩子，刘翠芬也提前回来了一会儿，听到了后半场，扶着门框笑了好一会儿。</p>
笑完抹抹眼泪：“行啦行啦，今年做年夜饭，你跟着学。</p>
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了，不学着做饭怎么办啊！</p>
难不成嫁个厨子？”</p>
红妞眼睛一亮：“行吗？”</p>
壮壮也眼睛一亮，跑到刘翠芬跟前：“行吧！”</p>
（其实加一起，年货发的并不太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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