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蹚着腥臭的积水往前走,祁策突然在一扇掉漆的红色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闭眼抚上那扇门,感受着门后的阴怨,轻声说:“里面有东西。”
元景年站在他身后不敢动作,祁策让他站远一些,将一张爆炸符贴在了门锁处。
轰——
铁门的门锁被炸开,虚掩着打开了一条缝,里面的恶臭味溢散出来。
祁策上前踹开了门,门后的画面让人毛骨悚然。
这原本是一个仓库,此刻地上却堆满了肢体,肢体被头发缠绕覆盖着,天花板和墙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头发,头发将一个个人吊起来,缓慢的吸取着养分。
而顺着这些头发连接之处看去,就看到一个冤鬼,它的脸埋在黑发深处,只露出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幽幽的望着来人。
元景年被吓到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就看到了被头发绕着的哥哥。
于是他咬牙大着胆子往哥哥那处走去,却被涌过来的头发缠住手脚。
他尝试着挣扎,搅乱的头发越缠越紧,既而越发难以挣脱。
祁策知道此刻只有先解决掉源头才能救他们,他持刀像怨鬼冲去,用短刀割向四面八方涌来的头发。
涌来的头发源源不断,他挥刀的速度不及,最终也被缠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两人刚进门就双双落入敌手,感觉到生命力顺着头发离开自己的身体。
头发细细密密的将人裹起来,黏腻的贴在肌肤上,恨不能从毛孔钻进人体扎根其中。
似是感觉生命受到威胁,元景年脖子后的莲花胎记发烫起来,随着印记的位置越来越热,他周身也被红色的灵气包围着。
刹那间,红色的灵气凝成了火,艳红的火舌从后颈处蔓延至全身,将缠住他的头发都烧成了灰。
断了发的怨鬼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元景年惊讶的看着自己身上的变化,脱困的他跑向哥哥,将手贴上去,哥哥周身的头发也随之焚毁。
于是他又如法炮制的来到祁策身边为他解困,很快三人得以解脱。
“还有几个活着的人,我去救他们,你可以对付它吗?”元景年看向祁策问道。
祁策向他点头,然后朝着正痛苦得面容扭曲的怨鬼走去。
元景年强忍住恶心,一路用手去抚摸那些头发,他所到之处头发皆化为灰烬,很顺利的救下了五个有呼吸的人。
他将人都拖到墙边,先去拍哥哥的脸,元景明是这几个人中最晚进来的,所以很快就醒了过来。
“年年...”元景明迷迷糊糊的看着他。
“哥哥,你感觉怎么样?”元景年关切的问。
“我是怎么了,浑身没力气。”元景明皱着眉想用手撑着地面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手都抬不动。
元景年回头看了看祁策,正看到他被头发缠着灌倒在地,他回头对哥哥说:“等出去了再跟你解释,我去帮帮他。”
元景年朝祁策的方向跑过去,他能感觉到后颈处传来的灼热,那热量从莲花印记中源源不断的涌出,他调动着这股力量往前挥去,一团火球就脱手而出打向恶鬼,火球在它身上炸开,它痛苦的惨叫着,直到烧成灰。
这火顺着头发点燃了整个仓库,却只烧污秽之物,在场的人在这火中竟然只感到温暖和被净化的美好,周身舒爽无比。
祁策躺在地上还未起身,沐浴在暖融融的业火中,他看向元景年,少年身上的火焰如三月桃花般绚烂,衬得原本就姣好的容颜更加艳丽。
他别过头藏起了眼中的惊艳,想到自己身为玄门中的佼佼者,竟然被一个玄门之外的人给救了,多少有些惭愧。
不过就算在玄门之中,除了顾星燃那个天赋异禀的怪物,还真没见过谁不借用外物就能拥有这般强大的力量,难怪自己的短刀弑鬼都喜欢他。
元景年本人还在状况外,这一击纯属误打误撞扔出来的,没想到就这样解决了困境。
他呆呆地看着周围,头发都消失后很多干瘪的人体暴露在空气中,元景年猝不及防看到未加遮掩的一切,又吐了。
被救下的另外几人也在暖融融的业火中苏醒过来,元景年和祁策帮几人慢慢站起,一行人缓慢的离开了仓库,乘电梯上楼。
再次路过那家假发店,元景年向那些人头看去,人头都恢复成了塑料假人的样子,只是依然浓妆艳抹的带着一些鬼气。
刚出百货大楼,元景年就看到顾星燃向他跑过来。“我来晚了,你没事吧。”顾星燃气喘吁吁的问他,看起来是用最快的方式在往这边赶了。
元景年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吓人,不过已经解决了。”
祁家守在外面的人也走过来,给普通人发玄酒。
“喝了能忘掉这些见鬼的事,远离这些东西。”祁家的人一边发一边科普着。
元景明接过玄酒,正要饮下,忽而抬起头看了一眼弟弟,又将酒递了回去。
进入商场前,弟弟一直说自己很不舒服不想进去,是他没当回事,害得弟弟深入险境。
他不想忘掉这段经历,他不能原谅自己。
元景年看到哥哥闷闷不乐的低着头,走上前去问他:“哥哥怎么了?”
“对不起,年年。”
元景年双手叉腰瞪着哥哥说:“如果哥哥是为让我进这臭烘烘脏兮兮的地方道歉,那我接受哦,今天真是过得太糟糕了。”
元景明本就低着的头更低了。
“但是如果是为后面的事,那不需要啦,谁能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经历呢。”
“年年...”
“哥哥不要自责啦,下次这么臭的地方我们不去了。”元景年笑起来,笑容仿佛能将冬末的雪都融化。
元景明看着这样的笑容,不禁也笑了出来。
顾星燃远远看着这对兄弟,想到自己的兄长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回想小时候,顾觉非对他也很好,周末会带他去游乐场,平日里也会关心他穿衣吃饭,小小的他在幼年时很依赖兄长,虽然从小没有见过母亲,但是哥哥的存在让他感到童年并没有什么缺憾。
知道哥哥的灵根尽毁,所以年幼的他修炼格外刻苦,希望长大可以保护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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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根的哥哥。
然而兄长却在他开始修行后与他渐行渐远,尤其在十二岁,他参加玄门四家考核召出金龙后,哥哥对他的冷漠与日俱增。
五年前哥哥说要外出从商,起初两年偶尔还会回家过节,之后三年再也没有回过顾家。
甚至今年父亲去世时,哥哥也没有回来。
想到自己的天赋如同一把尖刀刺伤了兄长,也切断了这世间自己唯一拥有过的亲情,他很难过。
是的,唯一的亲情,这样的温暖,父亲从未给过。
“顾星燃,我和哥哥先回去了”元景年周身脏兮兮的很狼狈,只想赶紧回家泡在浴缸里把自己搓个干净,他离得很远的跟顾星燃挥手告别。
顾星燃从思绪中抬起头,微笑着嘱咐他:“路上小心一些。”
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人,顾星燃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抽空去看一下哥哥,虽然兄长疏远了自己,可他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冰释前嫌。
元景年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泡在了浴池里,加了足量的香氛,恨不能用香氛把自己腌入味。
他闭着眼回想在仓库中自己身上涌出的热焰,试图再次调动出那样的能量,试了几次都无事发生,他叹了口气。
果然只是偶然事件啊...
闭上眼沉思了一会儿,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那个像bug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家伙不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吧!
元景年倏地睁开眼说:“苏烬...你该不会一直在吧...”
浴缸边冒出一团黑雾,黑雾开口道:“你找我吗?”
“你一直在?”元景年皱眉问道。
“不然我去哪?”
“滚出去。”
“哦...”
看着那团黑雾飘到浴室门口,打开门飘了出去,元景年才安心的闭上眼。
差点就把这家伙忘了,虽然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是目前来看并不危险。
只是一想到身边有个人一直在暗中看着自己,就特别不自在。
元景年洗完澡穿着浴衣出来,看到苏烬正用他的平板看短剧,他上前夺过平板:“我不是叫你出去吗?”
苏烬回过头,眼神湿漉漉的看着他:“你要把我赶出去吗?我没有家的。”
“那也不能在我房里,你出去!”
“去哪里...”苏烬抬起泪眼问他。
元景年看他这可怜的样子,也不好意思赶出家门,只能将他带到了客房,指着单人床说:“喏,你住这吧,但是不能半夜跑出去吓到我哥哥和玲姨。”
苏烬可怜兮兮的点头,表示自己会很听话的。
元景年为他关上了房门。
半夜,元景年熟睡时,一团黑雾又幽幽的飘了进来,站在床边化出实体,目光中的可怜全然不见。
苏烬站在床边看了看,确认元景年已经睡熟了,他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贴着对方后背睡下。
其实鬼并不需要睡觉,只是这几百年被封在瓷瓶里,他太想念这个人了,只想每一天都能见到,每一天都能在一起,只要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