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元景年在一阵身体酸痛中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黑沉沉的天空心中疑惑,这是哪?
他甩了甩头,努力回忆着入睡前的事,只记得自己晚上十点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想着今天睡个早觉,明天外教老师还要来家里陪他练口语。
而此刻他竟然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这是哪?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一栋楼的天台上,他从上往下看去,这是家附近的一个小学校园,自己怎么会在这?
满心疑惑的他打算下楼回家,他往楼梯口那边走去,门内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着墙往里走,脚下踢倒了什么瓶子,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而后一团柔软的东西就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了看,什么也看不清,心中发毛的跺了跺脚,然后害怕的快速往楼下跑。
刚跑到四楼,就听到某间教室里传来孩童的说话声,那声音不大,窃窃私语好像再说悄悄话,却不知为何很清晰的传到了元景年的耳边。
这么晚了还有小孩?忘了回家被关在学校了?
元景年不放心的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那些议论声如蜂房里的蜜蜂一样,嗡嗡嗡嗡的传来,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感觉人还不少。
元景年循声来到一间教室的后门,门内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他正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那破旧的门就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女孩从门缝里打量着他。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元景年弯下腰来跟她说话。
小女孩不语,只是看着他,然后咧嘴笑了,向他伸出一只小手。
元景年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那手好凉,好像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冻肉,冻得他一激灵。
女孩将他拽进门里,然后“砰”的将门又关上了。
教室里没开灯,黑得像口封上的棺材,一屋子的小孩背对着他,时不时的窃窃私语着,这次元景年听清了,他们在说:“他看起来很好吃,好吃,会好吃。”
元景年站在他们身后,紧张的用指尖攥紧了衣摆。
小孩一个接一个的慢慢回头,他们面色死灰,都僵着一张脸在笑。
他们开始手拉着手转圈,一边转一边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焦臭味,好像被熊熊烈火焚烧后又闷藏多年,臭得人胃里一阵翻涌。
他回身想往门外走,刚走两步就被小女孩抓住手拽了回来。
小女孩那只手仿佛被冰冻了很久,又冷又硬,铁钳一般牢牢禁锢着他。
另一只手也被旁边的小男孩抓住了,他被两只冰冷的手拽着开始转圈,转着转着,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往后咧开。
元景年在一片尖锐刺耳的“咯咯”声中头痛欲裂,身体也渐渐冰凉起来,随着体温降低,他渐渐忘了自己想要离开。
就在元景年沉浸于转圈时,玻璃碎裂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转圈仪式。
顾星燃从窗户跳了进来,他个子很高,长腿一伸就跳进了屋里,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都闪闪发亮。
他快步走向元景年,抬手用手中折扇敲了敲一左一右的两个小鬼,小鬼被他的扇子轻轻一敲,定住神一般松开了抓住元景年的手。
乘着小鬼松手,顾星燃扛起元景年就从窗户跳了出去,等小鬼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跑出去挺远了,速度快得人和鬼都没反应过来。
等元景年一脸懵的被他扛到一楼时才意识到刚才有多惊险。
“你往操场那边去,我上去处理一下那些小鬼。”顾星燃丢下这句话就又往楼上去了。
元景年愣了一会,才看了看四周,现在是七月的盛夏,校园里竟然阴森森的,跟入冬一样冷。
他将身上单薄的睡衣紧了紧,往操场走,又遇到了从另一个楼梯口下来的一群人,他们衣服上血迹斑斑的,看起来很狼狈。
元景年小跑过去,想问问是什么情况,他看其中有个人看起来很靠谱,还背着一个伤患,便开口问他:“兄弟,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学校里怪怪的。”
冯云东是顾星燃的徒弟,他态度很好的回答道:“这里闹鬼了,你们都是不小心被卷进来的,跟我走吧,一会儿我送你们出去。”
元景年跟在这群人身后,拉住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问:“这什么情况?他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方稚渔也是顾星燃的徒弟,他想着元景年反正是要喝玄酒把事情忘干净的,也懒得解释,只跟他说:“你别管了,跟着我们走就是了。”
元景年被他们一个个打了哑谜,搞不清状况有点郁闷,不过好歹是险象环生了,只顺从的跟着一行人走到操场。
到了操场上,那里还晃悠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吊儿郎当的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说:“哟,都救回来了,顾家师徒真是不错啊,那叫什么来着,救死扶伤啊。”说话的人是雷家的小儿子雷子逸,跟顾星燃一起来处理这个冤魂阱,他正浑水摸鱼,给顾星燃添点乱。
顾星燃的二徒弟江侑初见不得他放屁,回怼道:“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用的废物。”
雷子逸咬牙道:“顾星燃也就算了,江侑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
江侑初嗤笑道:“等你爹死了你再跟我论资格,你还不配跟我师父说话,别说我师父,就是我姐姐江梨初都不是你惹得起的。”
方稚渔跟江侑初向来穿一条裤子,也凑热闹的说:“叫你爹来也没用,你爹加你哥加你,父子三人排在一起知道叫什么吗?”方稚渔笑着说,“三只小猪的故事。”
冯云东看他们越说越不像样,在一旁按住了两个师弟,叫他们别再说了。
雷子逸还想再说些什么,顾星燃就从教学楼那走过来了,他只能悻悻的闭上了嘴。
顾星燃大步流星的走到众人面前,点了点人,确认误入的人都在这了,才开口道:“这里有我留下来就够了,你们都可以出去了,雷少爷也出去吧,一会儿我把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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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闭界阵开个缝你们从那走。”
雷子逸朝顾星燃假惺惺的道了谢,心里却憋着坏水,盘算着下次要给他使什么绊子好。
冯云东带着队往前走,众人跟着他,顾星燃走在最后,他拍了拍前面的元景年,笑着对他说:“你好,我叫顾星燃。”
元景年回头看向他,心中感谢他救了自己,跟他道谢:“谢谢你救了我,我叫元景年。”
顾星燃走到他旁边,低下头嗅了嗅元景年的头发说:“你用的什么洗发水,有雨后荷花的味道,很好闻。”
元景年皱眉道:“我的洗发水没有荷花味啊…”走着走着,又想起了刚才的场景,于是问到:“那些孩子是鬼吗?”
顾星燃点头道“嗯,他们三年前就被一场火灾带走了,因为是冤死的,迟迟不肯离开,形成了这处冤魂阱。”
想到他们年纪很小,元景年低下头为他们感到难过,或许他们真的是想念家人和朋友才会拉路过的人进去玩游戏,只是思念早已被死亡和无尽的孤独扭曲了。
顾星燃看元景年神色恹恹,低声安慰他:“放心,我会超度他们,让他们转世投胎。”
听到他的话,元景年好像真的有被安慰到,不再多想了。
顾星燃此刻应该去处理那些冤魂,然而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从看到元景年的第一眼起,就想跟他多呆一会儿,所以现在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往校门口走,明知自己一会儿还要折返回去也不愿停下脚步。
他时不时低下头偷偷看身边的少年,茶色的头发,淡白梨花面,显得很乖,嘴看起来很软。
顾星燃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太忙了,忙昏了头,才会盯着一个男生的嘴看。
他觉得不能再往前送了,于是停下脚步,叫江侑初过来,对他嘱咐道:“帮我送一送那个人。”说完指了指元景年。
江侑初嘴角翘起应声道:“知道了。”
元景年跟着人群往校门走,回过头看了看停步不前的顾星燃,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见顾星燃向他招招手示意他离开,他才回过身继续往前走。
学校上空的乌云沉沉往下压,而那个人高挑的身影立在那里,眉宇间透出股英飒的俊气。
冯云东带着众人走到校门处,结界泛起一圈金色光圈,刚好能让人通过,待众人陆续通过后,金圈又慢慢缩小直至看不见。
元景年再回头向校园里看去,校园仿佛又恢复了往日一般,操场上独自站着的人、教学楼里的鬼影都看不见了,天空散落繁星点点,一切看似宁静祥和。
元景年愣愣站在原地,想到顾星燃一个人在里面,心里为顾星燃担心起来。
他看向江侑初问到:“顾星燃一个人在里面不会有事吗?”
江侑初拍了拍胸脯说:“放心吧,这点小场面我师父一下就解决了。”
元景年回身看着校园,已经看不到那个人了,明明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他真的可以一个人解决这么多恶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