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脊椎,把他往前带了带。

    “你——”601回头,撞进申谕安黑沉沉的眼睛里。

    “不是说领证吗?”他推了推申谕安的胸口,没推动,反而被抓住了手腕,“领证去登记处,你拉我回卧室干什么?”

    申谕安低头看他,黑眸里映着他泛红的脸:“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601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床上叠着两套衣服,一套白色,领口银色暗纹,肩章缀着星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另一套深黑,款式相同,暗纹如浸在墨里的夜空。

    601走过去,手指碰上那套黑色婚服的领口,星蚕丝的料子,触手生温,比他这辈子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贵重。

    “什么时候准备的?”他问。

    “你睡觉的时候。”申谕安站在他身后,勾住他的毛衣下摆往上掀。

    601乖乖抬了抬胳膊,任由毛衣被脱掉,冷气贴上皮肤,他打了个哆嗦。毛衣下是件贴身打底衫,薄薄一层,勾勒出细瘦的腰线。

    他低头扯了扯领口,露出半截锁骨和胸口那道淡粉色旧疤的边缘,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显眼。

    “换了。”申谕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601撇了撇嘴。

    换个衣服而已,搞得这么神秘。

    他深吸一口气,把打底衫也脱了,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胸口那道狰狞的旧疤清晰可见。

    他其实不算瘦,这段时间被申谕安喂好了不少,腰侧和手臂覆着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

    申谕安的目光落在他肩胛骨上那道淡粉色疤痕上,伸手将掌心轻轻覆了上去。

    温热贴上皮肤的瞬间,601轻颤了一下:“痒。”

    申谕安没松手,拇指沿疤痕纹路慢慢滑过,从肩胛到脊椎再到腰侧,动作轻柔。

    601咬着嘴唇,向导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清甜的白茶香在卧室里悄悄漫开。

    “你别靠那么近。”601声音发抖,耳朵逐渐变红,“我还没换好衣服呢。”

    “没事。”申谕安低头,嘴唇贴在他后颈上,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正好脱了。”

    “!”601的腰瞬间软了,整个人往后陷进申谕安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心跳,撞得他后背发麻。

    “你到底要干嘛?”601声音闷在他胸口,脸烫得很。

    “办点事。”申谕安的手从腰侧滑到小腹,轻轻按在那里,掌心滚烫,隔着皮肤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收缩。

    601身体绷紧,往后一弹,又被申谕安按了回去。

    601:“办什么事——唔!”

    申谕安俯身吻住他的后颈,唇贴上的瞬间,601彻底软了,挂在申谕安身上,腿打颤。

    601:“申谕安,你等等……领证要紧……”

    “不急。”申谕安把他抱起来,几步走到床边,轻轻扔进柔软的被褥里。

    601陷进被子,头发凌乱,还没来得及爬起,申谕安就压了下来,一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按在他小腹上,指尖轻轻剐蹭。

    601:“你——”

    “别动。”申谕安低下头,额头抵着他。601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申谕安眼里映出一个脸颊通红、眼神迷离的自己。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小声问。

    “领证前,”申谕安低头咬住他的锁骨,“热身。”

    “申谕安!你——”剩下的话被吞进一个滚烫的吻里。

    白茶香与冷霜味交织,几乎填满整个卧室。

    雪狼蹲在卧室门口,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尴尬地甩了甩尾巴,用大尾巴把门关上。

    ——·★·——

    一小时后。

    601坐在副驾驶,脸还红着,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他换上了深黑色婚服,领带被申谕安系得规规矩矩,头发也重新打理过。

    但他自己知道,衣领遮住的锁骨和脖子上,有好几道新鲜的印子,一碰就疼。

    他偏头瞪向驾驶座,申谕安也换了衣服,白色的礼服衬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银白的发丝拢在耳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姿态从容,呼吸平稳,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与半小时前在床上折腾他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601小声嘟囔,扭过头看向窗外。

    申谕安:“说什么?”

    “我说你是大骗子!”601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说去领证,结果你……”他说不下去了,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座椅里。

    后座忽然传来一个憋不住的笑声。601转过头,看到申言之坐在后座,手里捧着一个全息相册,嘴角压都压不住,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小礼服,看起来也精心打扮过。

    “你什么时候上车的?!”601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们在公寓磨蹭的时候。”申言之清了清嗓子,努力忍住笑,“我在楼下等,腿都站麻了。本来想上去喊你们的,结果首席发消息说,让我别上去打扰。”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601一眼,补充道,“现在看来,首席说得对。”

    “申言之!”601的脸瞬间爆红,“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上次偷偷干的坏事说出去!”

    “别别别!”申言之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哥,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601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却还是能感觉到申言之在后面偷偷笑,他偷偷掐了一把申谕安的胳膊——都是这个人害的!

    申谕安握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601的耳朵又红了,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只好任由他握着……

    悬浮车继续往前开。

    601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路,忽然愣了一下,这条路,是通往观星台的。

    601:“去那儿干什么?”

    申言之把全息相册递到前面:“哥,你看这个。”

    601接过相册翻开。

    照片里,银白发的哨兵穿着军装,身边站着一个黑发青年,灰绿色的眼睛——和现在的601长得一样,却又不太一样,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601盯着那张脸,胸口那道旧疤忽然又疼了一下,“这是……”

    “我们的结婚照。”申谕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在路边停了车,转头看着601,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凌一,我们结过婚了。”

    601脑子一片空白。

    照片里,陆凌一穿着白色军装,申谕安穿着黑色军装,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手指勾在一起。

    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回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时空乱流之前的一个月。”申谕安说,“你说,等战争结束了,再补办一场婚礼。后来战争没有结束,你也走了。”

    车里安静了。

    601低头看着照片里笑得那么开心的陆凌一,能感觉到照片里的那个人和自己之间,有一种刻在灵魂里的羁绊,跨越了百年从未消失。

    那时候的陆凌一还不知道自己会在一个月后跳进时空乱流,不知道自己会在另一个时空变成另一个人,也不知道申谕安会找他一百年。

    他只是笑着,以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601:“所以你带我来观星台,是给我补办婚礼?”

    “嗯。”申谕安点了点头,“还有结婚证。”

    申谕安:“那刚才说的领证……”

    “不用去登记处。”申谕安偏过头看着他,黑眸里盛满了温柔,“神塔的婚姻系统里,我们的名字早就绑在一起了。你走之后,我没有解绑。”

    后座的申言之忽然开口:“哥,首席把这张照片存了一百年。我小时候偷偷翻他的光脑,里面全是你的照片——训练场的、观星台的、任务现场的……好多好多。”

    601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那些申谕安失眠的夜晚,他总以为是精神海不稳或战事太忙。

    他从来不知道,那些漫长的黑夜里,这个人是怎么一点点熬过来的。

    翻着旧照片,守着一段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记忆,等了他的向导一百年。

    601:“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申谕安沉默了几秒:“怕你不信。你会觉得我疯了。”

    601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申谕安说得对,如果刚认识的时候,这个人突然跑过来对他说“我们一百年前就结婚了”,他肯定会吓得转身就跑,顺便举报首席精神失常。

    601:“那现在呢?”

    申谕安:“现在你信。”

    601:“你怎么知道我信了?”

    申谕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因为那天你叫我谕安了。”

    601愣住了。

    那天在战斗部休息室里,药效退去后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守在床边的申谕安,下意识叫了一声“谕安”。

    那时候他以为是梦。

    原来不是。

    601:“……你听到了?”

    “听到了。”申谕安的声音颤抖,“我等了一百年,终于又听到了。”

    601再也忍不住了,他赶紧把脸扭向车窗,申谕安没有戳穿,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悬浮车在观星台停下。

    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观星台的穹顶在夜色中静静伫立,透明的晶石反射着星光,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灯塔。

    申言之跳下车拉开驾驶座车门:“新郎官,快下车,新娘子都等急了!”

    “谁是新娘子!我才是新郎!”601瞪他一眼。

    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申谕安替他拢了拢衣领,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

    围巾上还带着申谕安的体温,601把下巴缩进柔软的织物里,耳尖悄悄红了。

    申谕安:“走吧。”

    ——·★·——

    穹顶之下,星光如瀑。

    无数光点从透明晶石上倾泻而下。

    地上铺着白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观星台中央。601抬起头,星光落进他灰绿色的眼睛里,把瞳孔染成了流动的星河。

    观星台中央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乌黑长发垂到腰际,发梢别着一个银色小星星发夹,灰绿色的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

    “来了?”华月笑着朝他们挥手。

    “你怎么出来的?”601惊讶地问。

    “首席早上刚签的特赦令。”华月指了指申谕安,笑得很甜,“我现在是自由人啦,特意来给你们当证婚人的。”

    申谕安牵着601慢慢走上地毯。

    华月收起笑容,变得郑重起来。她看着601和申谕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陆凌一,

    你愿意与申谕安建立精神绑定吗?

    无论精神海是否动荡,

    无论战场是否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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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险,

    都与他共生共死,

    直至精神力消散?”

    601看着华月那张只有十四岁却跨越了百年时光的脸上,写满郑重和祝福。又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申谕安,那个人站在星光下,黑眸里只有他一个人。

    一百年的等待,一百年的孤独,一百年的思念。

    第一次在走廊里见到申谕安,那个人从远处走来,擦肩而过时他心脏就开始疼;

    训练场上申谕安站在监控室里,冷冰冰地指挥他训练,他恨得牙痒痒;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只是“认识几个月”而已。

    他们是走散了一百年,又重逢的至亲至爱。

    “我愿意。”

    601的声音无比清晰,

    “现在愿意,以后也愿意。”

    华月点了点头,转向申谕安:

    “申谕安,

    你愿意与陆凌一建立精神绑定吗?

    无论精神海是否动荡,

    无论战场是否凶险,

    都与他共享感知,

    守护他的精神壁垒,

    直至意识消散于星辰之间?”

    申谕安看着601。

    那双总是冷冰冰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光。

    他的握紧了601的手,像是握住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比星光还灿烂,比泉水还清澈:

    “我愿意。

    一百年前就愿意了,

    一百年后也一样。”

    华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两枚银白色的戒指。

    戒指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内侧刻字的位置有一圈极细的纹理,像两颗星球运行的轨迹。

    华月:“交换戒指吧。”

    601拿起那枚戒指,拉起申谕安的手,试了两次,才把戒指套在申谕安的无名指上。戒指推过指节的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完成了。

    完成了一个迟到了一百年的承诺。

    申谕安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601的手,同样手指发颤,却无比坚定地把戒指套在了601的无名指上。

    华月用力拍了拍手:“好了!礼成!你们可以接吻了!”

    话音刚落,申谕安就伸手揽住601的腰,把他拉进怀里,低下头吻了下去。

    申言之站在旁边偷偷拍下了这一幕。全息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他笑着一一保存,把最好看的那张设成了自己的光脑屏保。

    等了一百年,首席终于等到他的星星回来了。

    吻了很久,申谕安才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都喘着气,看着彼此的眼睛,也笑也哭。

    “走吧,回家。”申谕安牵起他的手。601吸了吸鼻子,跟着他往外走。

    申言之走在最前面,还在翻照片,嘴里叽叽喳喳:“这张绝了!首席笑得像个傻子——哎,哥你别瞪我啊!还有这张,哥脸红得像苹果……这张这张,你们两个看对方的眼神,妈呀,我都要被甜晕了!”

    601笑着去抢他的光脑,两个人闹作一团。申谕安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一直带着笑。

    ……

    夜风忽然变冷了。

    远处塔楼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镜片反光。

    601下意识想回头看,却已经被申言之拽着往前走了。

    他伸手按住腰侧,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申谕安立刻停下脚步。

    “……没什么。”601扯了扯嘴角,想开个玩笑,“可能是之前热身太猛了,腰有点——”

    话还没说完,一股尖锐的疼痛突然从腰侧炸开。

    “呃——”601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凌一!”申谕安一把接住他。

    他低头,看到601的脸变得青灰,冷汗涔涔,嘴唇发紫,这是精神力侵蚀的典型症状。

    他的手按在601腰侧,摸到一片湿热,血液正从黑色婚服下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申谕安:“有埋伏。”

    他的动作却极快,脱下外套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把601整个人护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可能的受击角度。

    雪狼跳出来挡在他们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远处的阴影。

    申言之也立刻反应过来,挡在601和申谕安面前:“出来!鬼鬼祟祟的,算什么本事!”

    星光之下,一个人从观星台侧面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赤红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散乱,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领口敞着,脸上挂着笑,像是真的来参加婚礼的宾客。

    他一边走一边鼓掌,掌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响。

    申谕安:“是你。”

    “好久不见啊,首席。”柳燃笑得一脸无害,“恭喜新婚。本来想给你们准备份贺礼的,没想到我的搭档下手有点重,真是不好意思。”

    他身后的阴影里又走出一个人。高大的身影,足有两米多,浑身裹着黑色的绷带,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灰白色的眼睛露在外面,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右手抬起,指尖凝聚着一团暗红色的光,是下一颗精神力子弹的雏形。

    “介绍一下,这位是斯德。”柳燃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轻描淡写地说,“S级改造哨兵。他能把精神力压缩成子弹,射程远,穿透力强,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残忍,“子弹可以在目标体内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