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601在床上滚来滚去,被子被他夹在腿间、蒙在脸上、揉成一团抱在怀里,怎么折腾都睡不着。

    满脑子还是下午在空中花园撞见的那一幕,申谕安倾身,那个黑头发的人贴在他身前的距离,近得超出了他能忍受的所有极限。

    ——他不是说只要我吗?

    他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盼着申谕安会追上来,拉着他的手说“那是误会”,结果这人就一句冷冰冰的话抛给他,也不亲亲,也不抱抱,直接走了。

    601也不知道这口气自己还能憋多久,他想要真相,想要一个解释,可申谕安从来都不肯给。

    永远是沉默,把他挡在所有秘密之外。

    他掀开被子,打了个哆嗦。宿舍阴冷冷的,没有那股能让他安心的气息。

    精神依赖是没了,他不靠申谕安也能好好喘气,不用再一离开就胸闷窒息,可心口还是堵得慌。

    “……睡不着。”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小声嘀咕,声音带着点小委屈,“想见他。”

    小黑羊不在身边,雪狼也跟着申谕安走了。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赌气似的退回来,来回折腾了十几遍。

    最后他咬了咬牙,一把拉开门,外套也不顾着穿就往战斗部大楼跑。

    他熟门熟路地刷开首席办公室的门,里面一片漆黑,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投下银色的光幕。

    沙发还是那张宽大软乎的真皮沙发,扶手上搭着申谕安留下的黑色外套。

    601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冷霜味顺着身体往下渗,堵在胸口那团乱麻终于松了一点。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只有申谕安回来才能补全。

    ——·★·——

    走廊尽头。

    申谕安站在黑暗中,光脑的冷蓝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一条加密通讯刚发给监察部副部长尼斯科。

    空中花园那次短暂交接后,他让尼斯科继续深挖战斗部的人事变动名单,把所有和柳燃有关的调动都查清楚。

    旧首席皮伽斯的残党已经开始怀疑星核在601身上,柳燃又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必须赶在他们再对601动手之前,把这张网收死。

    这些事,他不能告诉601。星核的秘密一旦暴露,不仅陨星族会找上门,神塔内部的野心家也会蜂拥而至。

    601还没学会掌控自己的力量,他不能让他陷入任何危险。

    信息发送完毕,他关掉光脑,起身去接杯水。路过自己办公室时,脚步顿了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拿出光脑,给601拨了个通讯。

    躺在沙发上的601被光脑的震动吵醒,迷迷糊糊地按了接听,没等对面出声,哑着嗓子先开口:“我在你这儿。”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申谕安推开办公室门时,601还蜷在沙发上,穿着他的外套。

    申谕安:“……怎么在这里睡?”

    601闭着眼不做声,睫毛却忍不住颤了颤。申谕安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601的脸上,眉心紧皱着,似乎做了噩梦。他伸出手指落在601的眉心,把皱着的地方抚平。

    指尖顺着额头滑下来,划过鼻梁、脸颊,最后停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覆在那道旧疤上。

    心脏在掌心跳着,星核被一层精神力薄膜包住,却像一颗即将破茧的蝶。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这颗星核苏醒,只能想办法让它慢一点。

    在601学会藏好自己的力量、学会保护自己之前,星核一旦彻底觉醒,陨星族的舰队很快就会出现在蓝星上空。

    他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了,尤其是601。

    申谕安没叫醒他,坐在沙发边,守了他一整夜。

    ——·★·——

    接下来的一周,601把自己狠狠扔进了训练舱。全息模拟的异兽一只接一只地刷出来,张着血盆大口扑向他。

    他搭的精神屏障碎了补、补了碎,循环往复。训练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膝盖和胳膊肘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他也毫不在意。

    似乎只有把自己累到极致,才能不去想空中花园的那一幕,不去想申谕安的沉默。

    每天早上七点半,申谕安都会准时开着悬浮车停在F级宿舍楼门口。

    601拉开车门坐进去,全程不说话,扭头看着窗外,申谕安也不说话。

    车停在训练场门口,601推开车门就走,申谕安就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进训练场,直到看不见了,才开车离开。

    雪狼蹲在场边陪着他,叼着水壶递给他。偶尔申谕安会发一条消息,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明天继续。”

    他知道自己在赌气,他想看看申谕安到底什么时候才肯主动开口,把那些藏在心里的事告诉他,可申谕安始终沉默得像块冰。

    深夜十二点,601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时,光脑突然亮了,弹出一行字——

    【训练强度太大,注意休息。】

    601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说一句“注意休息”,就能抹平这一周他连人影都见不着的憋屈吗?

    他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回,把光脑扣在枕头边,蒙着头睡觉。

    终于熬到了周末。

    601提前半小时就来公寓洗好了澡,换上了申谕安给他买的那件灰色睡衣,把床上皱巴巴的床单扯平,多余的枕头扔到沙发上,想了想又捡回来,摆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他坐在床边,坐立难安,把被子卷成筒又抖开,来回折腾个不停。

    别紧张,又不是第一次。

    咔哒一声,门开了。

    申谕安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刚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601就扑了过去,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腿盘在他的腰上。

    “这一周你天天送来送去,送到最后连面都见不着。”601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闻他身上的味道。

    “送你去训练场,不是见面?”申谕安伸手托住他的屁股,防止他掉下去。

    “那也叫见?”601抬起头,“你在车里,我在训练场里,中间还隔着一只傻不拉几的雪狼,连营养剂都是它用尾巴推给我的!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申谕安没说话,把他往床上一放,正要直起腰。601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凑上去咬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点小脾气的试探,还有积攒了一周的思念。申谕安回应着他,加深了这个吻。

    601顺势把他推倒在床上,整个人骑在他腰上,低头看着他。银白的发丝散在枕头上,耳尖从冷白的皮肤里透出一点淡粉,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说过,周末有正事要做。”601俯下身,鼻尖蹭着他的脸。

    申谕安:“……嗯。”

    601:“谁骗人谁是小狗。”

    申谕安:“不骗你。”

    手牵了,吻也亲了,房间里弥漫着清甜的白茶香和凉润的冷霜味,两种适配度极高的香味交织在一起。

    601的手指解开他领口的扣子,手滑进他的衣服里,贴在温热的腰侧,准备大干一场。

    “……等等。”申谕安握住他的手腕,呼吸粗重。

    “怎么了?”601眨了眨眼,故意又往下滑了一点。

    申谕安:“不能做深度疏导。”

    601的动作顿住了,他撑在申谕安身上,灰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里面写满了不解和委屈:“……为什么?”

    “你的精神依赖刚解除,身体还需要适应。”申谕安的呼吸还没平稳,声音却已恢复平静,“深度疏导会让你的精神海重新产生依赖,对你不好。今晚只做基础疏导。”

    “我就碰一碰,不深入。”601耍赖似的贴上去,“就一下下。”

    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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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谕安别开脸:“不行。”

    “你之前都同意了……”601瘪了瘪嘴,眼眶有点红。

    申谕安:“……躺下,我帮你。”

    601不情不愿地躺回床上。

    申谕安的手覆上他的眉心,掌心滚烫,精神力开始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精神海。

    601咬着枕头不肯出声,可腰在抖,腿也在抖,申谕安每一次精神力的触碰都把他往失控的边缘推。

    好半天他才喘过气来,浑身都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要更多,更深的融合,想要彻底钻进申谕安的精神海里,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他望着天花板,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申谕安又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尴尬又沉重。

    “又是‘没什么’?每次都这么说。”601把脸偏到一边,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睛,“你不告诉我,我就会乱想。我乱想,就会做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

    申谕安:“比如?”

    601:“……不告诉你。”

    申谕安叹了口气,把他拉起来。从保温袋里拿出还温热的粥,又把一碟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苹果被切成了小羊的形状,耳朵一只大一只小,歪歪扭扭的,丑得可爱。

    601看着那些丑乎乎的小羊苹果片,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这个人明明在意得要命,笨拙地给他切小羊苹果,会在深夜守着他睡沙发,却连一句解释都不会说。

    他靠在申谕安怀里,喝着粥,没再追问。

    天快亮的时候,601醒了。他靠在床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看着申谕安的睡脸。

    他很少见申谕安睡得这么沉,眉头舒展着,没有了平时的冷硬和警惕。大概是整周高强度工作太累了。

    601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睫毛,申谕安翻了个身,把他整个人圈住了。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光脑忽然亮了一下,是柳燃发来的工作留言:【明天下午两点,战斗部三楼疏导室,基础疏导任务,要不要来?】

    这是柳燃第一次给他发正经的工作内容。601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他相信申谕安,他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但他也需要自己的判断,不想永远被蒙在鼓里,更不想只做那个被护在身后的人。

    他想知道柳燃下一步想干什么,战斗部里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601在光脑上点了“确认”,他把屏幕转到另一边,没惊动身边的人。

    申谕安睡得很沉,换下来的睡衣随意扔在地上。601的手轻轻落在申谕安的胸口,那里好像比之前饱满了一点,摸起来软软的,和他记忆里坚硬的触感不太一样。

    他想起昨晚骑在他身上时,手掌按在他胸口时那种微妙的差异。是胖了?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的申谕安,和他在梦里看到的那个拿着光刃要杀陆凌一的“深渊”,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会纵容他在自己身上撒野胡闹。

    601把手掌覆在申谕安的胸口,指尖逐渐陷进去,感受着他的心跳。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已经隐隐感觉到,申谕安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躺回床上,把脸埋进申谕安的胸口,听着熟悉的心跳声。那处柔软的触感贴着他的脸颊,鼻腔里全是那股让他安心又心乱的冷霜气息。

    身体里积攒了一周的渴望被这股气息无声地撩拨着,他闭紧眼想把它压回去,心跳却越来越快。

    601安静地靠着那片温暖,在心里自嘲地想,自己大概是全星际最没出息的人。明明还在冷战,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没解决,还有那么多误会没解开,却还是忍不住想离他近一点。

    他闭上眼,把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柔软里。明天,还有自己的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