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战区,临时指挥舰。
“首席。”申言之抬手随意行了个军礼,咧嘴一笑,“剩下的残兵交给我,你带哥回去。边境这边你放心,保证一只异兽都跑不掉。”
银狼在他身后展示一口亮白的尖牙:包的老大。
申谕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问:“夜间执勤没落下?”
“落不下。”申言之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脯,“四个月,一天不少。”
申谕安点了点头,抬脚就走。
601裹着申谕安的外套蹲在运输舰的舱门口,等申谕安登上舷梯,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星尘,问:“申言之怎么说?”
“没问题。”申谕安答。
“我也觉得没问题。”601打了个哈欠,“你儿子比你靠谱多了。”
申谕安:“走吧。”
运输舰穿过大气层。舷窗外,焦黑的废墟和连绵的战壕越来越小,最后被厚厚的云层彻底吞掉。
601靠在座椅上闭眼想眯一会儿,可脑子里全是那个血淋淋的噩梦,怎么都甩不掉。
那个白袍的女人,那柄刺穿她胸口的光刃,还有那个站在尸体前的白发男人,每一个画面都清晰无比。
申谕安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翻着一份战报。601睁开一条缝,从睫毛底下偷偷瞄他,后背莫名发紧。
梦里的那个人,和申谕安长得一模一样。这几天在边境,每天晚上担惊受怕,生怕睡着后半夜被枕边人噶掉。
“……怎么?”申谕安抬眼看他。
“没看你。”601立马把脸扭向舷窗,“我看窗外。”
窗外只有灰蒙蒙的一片云。他盯着云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琢磨着。
——申谕安杀了陆凌一的母亲?
不对,肯定不对。如果他真的是凶手,为什么要找陆凌一找一百年?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他把脸埋进外套领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算了,不想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首席顶着。
——·★·——
运输舰降落在神塔北侧空港。
601刚踏下舷梯,就迫不及待地加快脚步往宿舍走,想赶紧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硝烟味和沙土味都洗掉。
这几天在边境,每天给首席做精神疏导,精神力都不够用了,身上的净化能力都比之前弱了。
走了几步才发现,申谕安没跟上来。他回头一看,申谕安正站在空港出口,手里拎着他的行李袋。
“你不去我宿舍?”601问。
“办公室还有一堆文件要批。”申谕安走过来,把行李袋递给他,“你先回去,别乱跑。”
601接过袋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战区的时候,这个人哪怕再忙都会抽时间赶回来,一刻都不肯离开他,可一落地,就又要一头扎进工作里。
他本来想说“你为什么这么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办公室为什么没有浴缸?”
申谕安抬眼看向他,有些疑惑。
“我想泡澡。”601小声嘟囔,“早上那什么……出汗了。”
申谕安:“……你可以用我公寓的浴缸。”
601别扭地别过脸说:“算了,你先去忙吧,我去办公室随便洗一下也行。”
申谕安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往神塔战斗部大楼走去。
——·★·——
首席办公室。
601陷在沙发里,雪狼趴在他脚边,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他的腿上,他把手插进白毛里,使劲地揉。
自从上次在宿舍抱着雪狼猛吸被申谕安撞见后,他每次揉雪狼都有点心虚,总觉得像是在偷吸申谕安本人一样。
好在今天申谕安坐在办公桌后,全神贯注地盯着全息屏幕批文件,没空理他,可以爽摸。
“小黑羊以前也喜欢这么趴在我腿上。”他小声嘀咕,指尖轻弹雪狼的耳朵,“它比你小多了。”
雪狼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他。
601敲了敲自己的精神海,里面还是空荡荡的,一点回应都没有。
……小黑羊真的不在了。
他把脸埋进雪狼的毛里闭上眼,沙发上越来越冷,边境刺骨的寒意好像还粘在身上,怎么都驱不散。
他缩成一团,把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还是冷。
小黑羊不在了,申谕安在忙着批文件,心里好难受。
“……我冷。”不小心走漏心声。
申谕安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已经调高了两度,还冷?”
601:“心里冷。”
申谕安的手在光脑上停了一瞬,他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过来,盖在601身上,又把他往沙发里拢了拢。
清冽的冷霜味从衣料里渗出来,一下子裹住了他,像一个拥抱,他需要一个拥抱,或许两个。
601把脸埋进外套领口,贪婪地吸了一口。这味道让他安心,可梦里那个白发人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你快批完没?”601问。
“快了。”申谕安伸手,擦掉了他眼角的水珠,“结束带你去吃饭。”
601没再说话,裹紧申谕安的外套,抱着雪狼,在冷霜味的包裹里,困意混着不安沉了下去。
他又坠入了那片焦黑的废墟,耳边全是爆炸声和女人的哭声。但很快,在一股安心的气息下,他回到了神塔东区食堂,面前摆着一整盘红烧肉。
等他再醒过来,是申谕安拍了拍他的脸,“醒醒,口水流到衣服上了。”
601睁开眼,下意识一抹嘴角,湿哒哒的。刚夹起一块塞进嘴里,还没嚼就被拍醒了,可惜,差一点就吃上了。
低头看申谕安外套的袖口,果然有一小滩可疑的水渍。
601死皮赖脸:“……我没流,是你外套自己湿的。”
申谕安看着那块湿痕,“走吧,去吃饭。”
——·★·——
浴缸大得离谱,简直是个水池子。细密的气泡从池底翻上来,包裹住601酸软的肌肉,舒服得他忍不住哼唧一声。
浴室里的水汽氤氲,灯光暖黄,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
窗外的夜色在无声流动,像一条暗河,载着他们漂远。
601靠在浴缸边缘,觉得这一刻像偷来的,怕天亮就还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他问。
“叫不醒你,只好一起洗。”申谕安的下巴搁在他肩上,“怕你淹死了。”
601低头看了一眼水下的姿势,耳尖瞬间红透了。申谕安面对面坐在他身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怀里,温热的水流在两人之间荡着。
“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申谕安的手指划过他的后颈,“精神依赖应该很快就会消除。”
精神依赖消了,他就不用时时刻刻离不开这个人了,不会一离开他就胸闷气短,不用闻着他的味道才能睡着,不需要听着他的心跳才能安心。
601:“……那我再多吸一点。”
明明该庆幸终于摆脱了枷锁,可嘴里却冒出这么一句。
申谕安没有说话,他任由601抱着,却没有打开自己的精神海核心。他的手从601的腰侧滑到小腹,拇指在肚脐边缘打着圈,动作轻柔又暧昧。
601往后仰靠进浴缸边缘,灰绿色的眼睛半眯着,睫毛上挂着水珠,长呼了口气。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偷懒?”申谕安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喉结,“精神依赖是唯一能让你乖乖待在我身边的东西,它没了,你还会在吗?”
“那要看你表现。”601故意板着脸,其实大腿已经不自觉地发酥。
申谕安往前挪了挪,整个人贴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唇落在他的颈侧,轻轻吮吸着。601咬着嘴唇不出声,热水泡得他浑身发软。
两人的精神丝在氤氲的水汽里缠在一起,清甜的白茶向导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弥漫在狭小的浴室里,和冷霜味交融。
申谕安靠在他怀里,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让他的心跳加速。
忽然,申谕安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引导着他的手掌贴上自己的小腹。601想抽回手,却被按住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这里为什么不能碰吗?”申谕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601的手指一颤,为什么,这是我能知道的事情吗?
“……没什么。”申谕安忽然把他的手拉开,重新环在自己腰上,“只是想让你离我近一点。”
601感觉到申谕安的体温从两人紧贴的地方一阵阵传来,烫得他整颗心都在燃烧。
他抬起手抱住了申谕安的背,把脸埋进他银白的发丝里。浴室里只剩下水流的声音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
不知过了多久,浴缸里的水开始变凉。申谕安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用柔软的浴巾裹住,擦干头发,抱回了卧室。
“……最近疏导太频繁了。”601把脸埋进枕头里,浑身无力,“不能再这样了。”
申谕安躺在他旁边,伸手轻揉他的腰。601偏过头,看见申谕安垂着眼,银白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
他忽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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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勾起一缕申谕安垂在枕上的发丝,绕在指尖拽了拽。申谕安没有躲开,只是由着他玩,心里想着其他事。
“柳燃盯上你了。”申谕安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虽然最近安分了些,但肯定会找机会发难。你在战区醉酒的事传得很快,柳燃不会放过这个把柄。”
“怕什么,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601朝空中的敌人邦邦两拳。
“你这战斗力,”申谕安看着他仅仅做个基础疏导就瘫软的身体,还有那两只一手就能握住的拳头,“连蚊子都打不过。”
“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601不服气地瞪他,“有首席撑腰,我根本不用出手。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申谕安沉默了一瞬,应声道:“我会。”
601还没来得及得意,申谕安就继续说下去了:“从明天开始,恢复你的训练计划,每天五点,强度我来定。先练体能,再练精神力控制。”
601从床上弹起来,大喊:“不要!五点太早了——我给你做了那么多次精神疏导!我还——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不是让我给你撑腰吗?”申谕安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我不给废物撑腰。明天,老地方,不要迟到。”
“我不去!”601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不要训练——我的咸鱼人生——!”
申谕安顺势低下头,想吻他的唇,堵住他的话,嘴唇覆上来的一瞬,601偏过脸,那个吻落在了他的嘴角。
申谕安的动作顿住了。
“……不给亲。”601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是魔鬼,我才不跟魔鬼亲嘴。”
申谕安退开了一点,601还挂在他胳膊上,感觉到他的手臂僵了一下,忽然有点后悔。
每次他被骂、被推开、被拒绝,都不问,只是默默承受。
“……不要五点。”601的声音软了下来,“六点半,不能再早了。”
申谕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亲自去接你。”
带着点儿让步的口吻,说:“给你带早餐,你可以在车上再睡一会儿,训练可以随时暂停,累了就休息,听你的。”
601从他肩窝里抬起脸,望着他。
申谕安看着他的眼睛:“亲一口,就同意了。”
601捂住嘴巴,闷声闷气地摇头。
不想起床,不想训练,咸鱼只想躺平摆烂。
那个噩梦又冒了一下头,被他狠狠按了回去。
“……七点半,早一分钟都不行。”他讨价还价,“训练的时候允许我摸鱼,周末绝对不训练。”
申谕安:“周末你要做什么,连睡两天?”
“周末有正事。”601松开他的胳膊,重新躺回枕头上,望着天花板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事?”申谕安问。
601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跟首席拉手手,亲嘴嘴,睡觉觉。谁也别加班,谁加班谁是小狗。”
申谕安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从眼底蔓延到眉梢,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601,呼吸急促,似乎已经等不及这个吻了。
“……可以。”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笑意,“亲一口就算答应了,不许反悔。”
601闭上眼,把捂着嘴巴的手放了下来,“亲吧,又不是第一次被蚊子咬——轻点,别又咬出印子,明天被人看见又要笑话我。”
申谕安的唇覆了上来,手掌托住他的后颈,嘴唇贴上来时带着冷霜气息。这个吻来的急,呼吸的热度透过唇齿渗进来,和他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把601的意识搅成一团。
601被他吻得喘不上气,申谕安退开一点,又啄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是鼻尖、额头、湿润的眼眶,亲了好多次才停下来。
呼吸又烫又乱,银白的睫毛上沾着水汽,他完全不想停下来。
“……你骗我。你说亲一口的——你都快把我吃掉了!”601的声音委屈极了,埋在他胸口。
申谕安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过了很久,才开口:“明天亲不到,今天一次性亲完。”
601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他在心里盘算着,明天七点半之前绝对不要起床,就算申谕安把门砸了也不起。
申谕安的胳膊还环着他的腰,那股熟悉的冷霜味挟着他。精神海里的依赖还没散干净,却又被填满了另一种更温暖的东西。
他往申谕安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明天你来接我,我也不搭理你。”
申谕安轻笑一声,在他发顶印下最后一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