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咸鱼向导拒绝被首席拿捏 > 21. 怀中星
    药效渐渐退了,601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昏沉,哭得太狠,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边处理工作的申谕安,没说话,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申谕安没有拦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在他身上。

    鹿雪收起托盘退到一旁时,601已经扶着墙站了起来,腿还是软的,走一步都晃悠。他弯腰捡起滑到地上的外套披回肩上。外套上有申谕安的味道,清冽的冷霜味,缠得他有点心烦。

    申谕安:“我送你。”

    601:“……随便。”

    申谕安走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廊很长,灯光一盏盏向后退去。601走得慢,他就跟着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绕到他的身侧,挡住了吹来的秋风。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着几片落叶飘进来。601缩了缩脖子,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申谕安的外套。他想脱下来扔回去,手指刚碰到领口,一阵更猛的风卷过来,冷得他牙齿打颤。

    ——算了,回宿舍再扔也不迟。

    悬浮车停在台阶下,哑光的银灰色。申谕安替他拉开车门,601弯腰坐进去。座椅自动加热,暖意从后背蔓延开来。他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

    太累了。哭累了,骂累了,连心里的疼都累了。申谕安从另一侧坐进来的开门声都远了。

    悬浮车平稳行驶,窗外的夜景飞速向后倒退,神塔的灯火像一片星海在脚下铺展开来。601侧着头靠在车窗上,呼吸逐渐平稳,睡着了。

    申谕安转头看他,眉头还皱着,嘴角抿得很紧。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修复贴,轻轻托起601垂在座椅边缘的手,覆上去,又调整了座椅角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经过空中车道分岔口时,悬浮车偏离原本的路线,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支路。支路的尽头是神塔的旧观星台,一个早已废弃的天文观测站。

    百年前这里是神塔最高的建筑,穹顶由整片透明晶石铺成,能看见整个星域的星空。后来新的太空观测站落成,这里就再也没人来过。

    申谕安把车停在穹顶正下方,关掉了引擎。车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他抬头望着那片落满灰尘的透明穹顶,细碎的星光还是从缝隙里漏了下来,斑驳洒在601的睡脸上。那些他从不向任何人提起的往事,忽然就涌上了心头。

    那天神塔举办年度授勋典礼,整个观星台都挤满了人。陆凌一站在穹顶中央,头顶的碎星光环比任何一颗星星都亮,无数人仰望着他,欢呼着他的名字,叫他“星际之光”。

    而他,那个刚被旧首席皮伽斯当众惩罚到精神海濒临崩溃的哨兵,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没人靠近他,所有人都怕被他这个“怪物”沾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崩溃死掉的时候,陆凌一从欢呼的人群里挤了出来,走到他面前。少年歪着头,灰绿色的眼睛映着他狼狈的样子,说了一句和授勋典礼毫不相干的话:“申谕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没等他回答,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伸手把他从角落里拉了起来。那只手很温暖,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漆黑的世界。

    后来他问陆凌一,那天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注意到了他。陆凌一躺在观星台的地板上,翘着腿数星星,随口回答:“因为所有人都往上看,就你往地上看。我就想,这个人一定是被欺负了,心里肯定很难过。”

    说完他用指尖戳了戳申谕安的额头,“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你可是我的哨兵。”

    引擎的嗡鸣声拉回了申谕安的思绪。他转头,看见601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望着穹顶上那片透明晶石,星光落进他的眼睛里。

    601问:“……这是哪儿?”

    申谕安:“观星台,以前的神塔观测站。”

    601没再说话。这个陌生的地方本不该让他安心,可身体在碰到申谕安的手之前就已经醒了,好像申谕安意识清醒的那一刻,他也能同步感觉到。

    “你刚才是不是睡着了?”他忽然问。

    申谕安没有回答。

    “之后你醒了,我也醒了。”601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不安,“申谕安,我是F级,这应该不是精神共鸣吧?”

    “是精神依赖。”申谕安收回目光,重新握住方向盘,声音平静,“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精神力是双向流动的。你昨晚吸收的量太大了,我的本源精神力已经渗透进你的精神海,所以你会感觉到我,无论你愿不愿意。”

    601沉默了很久,“那什么时候会好?”

    “不知道,没有先例。”他回答。

    “为什么没有?”601又问。

    申谕安的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因为没有F级向导能从S+级哨兵身上吸收走这么多本源精神力。你是第一个。”

    601扭过头,不再看他。

    悬浮车缓慢降落在F级向导宿舍楼的楼顶。晚风扑面而来,601扶着车门站稳,想说自己能走。刚迈出两步,腿一软,整个人就往下坐。

    申谕安一步跨过来,捞住了他,手臂穿过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这人,抱上瘾了还。

    “你松手——我自己能走——”601挣扎着,脸涨得通红。

    “你还没恢复。”申谕安的语气不容反驳,抱着他就往楼梯口走。

    走进F级宿舍楼的走廊时,几个低阶向导正聚在自动贩卖机前买夜宵,随意抬头看了一眼,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饮料都差点掉在地上。

    全塔最高冷、最不近人情的首席指挥官,竟然抱着一个人,在F级宿舍的走廊里晃,而且那个人还在他怀里张牙舞爪地挣扎。

    “被看到了!”601小声尖叫。

    申谕安面无表情地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601把脸深深埋进申谕安的胸口,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那件外套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冷霜味比任何时候都浓,他能听见申谕安的心跳,砰砰作响。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那个节奏,越来越快。

    “你能不能——跳慢一点。”他的声音闷在申谕安的胸口,含糊不清。

    “什么?”申谕安问。

    601:“……没事。”

    申谕安把他放在床上,扯过被子把他裹成了一个蚕蛹。601缩在被子里,看着他走进卫生间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之前每次申谕安来他的宿舍,他都觉得这个人和这里格格不入。可申谕安就是来了,不管他推开多少次,不管他说多难听的话,这个人都会跟进来。

    “你还不走吗?”他问。

    申谕安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条拧干的毛巾,说:“给你擦了药就走。”

    601没再说话,乖乖地转过身,把后背露给他。毛巾温热的触感从后颈滑到肩膀,申谕安避开了后颈刚贴好的修复贴,沿着肌肉的边缘按压。所过之处,酸痛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擦完药,申谕安站起来,说:“我走了。”

    601:“……嗯。”

    门关上,脚步声从门口渐行渐远。

    601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没有用,胸闷从心口开始蔓延,像有人一点一点拧紧他的气管,让他喘不上气。

    是某种让人抓狂的东西,好像从精神海深处伸出来,从心脏往外爬,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穿过天台,直直指向那个正在离去的人。

    精神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舞动,撕扯着他的意识。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狂奔,有人在尖叫。

    意识像是坠入了混乱的精神病院,而他蜷在床角,像这里唯一却格格不入的正常人。每个人都在拼命喊着同一个人。

    申谕安——申谕安——申谕安——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发黑,光脑被他一巴掌拍开,通讯几乎是秒接。

    申谕安:“……601?”

    “你回来。”他的声音在发抖。

    明明宿舍只有他一个人,却觉得四面八方都在往后退,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601:“你——你快回来——我喘不上气——”

    申谕安:“我马上到。”

    门被推开的时候,601正蜷在床角,面色发绀,额头上全是冷汗。申谕安一把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掌心贴上他的后背。

    申谕安:“深呼吸。”

    601:“我——我吸不进去——”

    “你可以。”申谕安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听我的心跳,跟着它的节奏,吸气——”

    那颗心脏在他掌心下跳动着。

    咚咚咚

    稳住了他混乱的精神海。

    601靠在申谕安怀里,闭上了眼,泪水不停地滑落,“……这是怎么回事?”

    “是精神依赖的戒断反应。”申谕安伸手擦去他的眼泪,“你吸收了我太多本源精神力,身体已经开始识别我的精神力作为必需的能量来源。只要离开一定距离,就会产生这种反应。”

    601沉默了很久,想笑又笑不出来。

    多可笑。他恨这个人,恨他骗自己,恨他隐瞒真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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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体离不开他,精神海需要他的精神力,活着必须听他的心跳,连呼吸都需要他在场。

    “有多远?”他问。

    申谕安:“大概是一栋楼的直径。”

    601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这算什么,以后走到哪儿都要跟在他屁股后面吗?他想骂他,都是他的错,可他什么都没说,靠在申谕安怀里,安静地听着那颗心跳。

    真的太累了,累到没力气骂人。

    “我让雪狼留下来陪你。”申谕安拍着他的背,“它的精神力波动和我一致,可以暂时替代我。”

    601:“……它离开你能维持多久?”

    “几个小时。”申谕安说。

    雪狼显了形,轻巧一跃跳上床,趴在601的脚边,毛茸茸的大尾巴圈住了他。温暖,柔软,和申谕安一模一样的气息。601看着那条尾巴,忽然想起了小黑羊。

    小黑羊也喜欢这样——用小脑袋蹭他的脚踝,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讨口吃的。他的眼眶烫了一下,伸手放在雪狼的头上。

    雪狼没有动,安静地趴在那里,任由他抚摸。

    “……最多到天亮。”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你记得回来。”

    申谕安:“好。”

    申谕安走了。

    601靠在床头,看着脚边的雪狼,忽然开口:“你主人是个骗子。他说小黑羊只是回精神海养伤了,我才不信。”

    雪狼把头枕在他的膝盖上,没发出声,静静听着他的抱怨。

    “你也知道他骗我,对不对?”雪狼的耳朵动了动,像它的主人一样,把所有解释都咽进肚子里,只留下笨拙的行动。

    胸闷没有再来,困意蔓延上来,他倒在枕头上,抱着雪狼的尾巴睡着了。

    门锁轻响了一下,申谕安走进来,银白的发丝被夜风吹得微乱,他刚去处理了柳燃留下的狐狸尾巴。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601蜷在被子里的模样,又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

    床垫一沉。

    601没有醒,睡梦中的他皱了皱眉,身体下意识地朝那片温暖靠了过去。他翻了个身,一条腿搭上申谕安的腰,手臂环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像一只挂在树上的树懒。

    “树”僵住了,不敢动。601在睡梦中蹭了蹭“树”,发出一声满足的鼻息。

    申谕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是一棵树,被树懒蹭掉了一层皮。

    601做了一个很安稳的梦。

    梦里是一片寂静的星海,他飘在中央,怀里抱着一颗温热的星星。这颗星星很安静,不吵也不闹,只是在他掌心下跳动着,像一颗心脏。

    他把星星紧紧贴在胸口,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心。

    601:“你也很冷吗?”

    星星没有说话,又跳了一下。

    天亮了。

    601皱了皱眉,想翻个身继续睡——翻不动。腰上压着一条死沉的胳膊。

    他猛地睁开眼,银白的发丝,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申谕安的睡脸就在他眼前,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平稳。

    他被601当了一整晚的人形抱枕,衬衫皱得不成样,领口敞开着。

    树懒挂在申谕安身上,脸贴着他的后背,手环着他的腰,腿还压在他的腿上,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601脸一红,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往后一弹,后背撞上墙壁,压到了淤青,疼得他龇牙咧嘴。申谕安被他的动作带得睁开眼,黑眸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困意,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申谕安:“……早。”

    601:“你怎么睡我这了?!”

    “昨晚回来拿东西,你拽着我不让走。”申谕安坐起身,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一本正经。

    601想起昨晚的梦——梦见自己抱着那颗小星星,说什么都不肯松手。他以为是星星,结果是申谕安。

    “……我没拽。”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申谕安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反驳。他坐起身,低头整理袖口,动作很慢,似乎在故意给601足够的时间冷静。

    601偷偷看他,目光扫到几道尚未消退的痕迹,脸更红了。那些位置,怎么看都是昨晚挂在人形抱枕上时不小心蹭出来的。

    “你——你还不走?”他硬着头皮说。

    “这就走。”申谕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雪狼留下来换班,我中午过来给你带饭。”

    门轻轻合上。

    601把被子蒙过头顶。

    小黑羊不在了,申谕安,别走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