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妹她是天下最强 > 1. 心生念
    阿玛死后,我便每天跑去河边,坐在一块被我用水洗干净的大石头上,打着水漂,撕着落叶,等着阿爸。

    因为阿玛曾经跟我说,只要我心有念,总有一天,我会在河边等到我的阿爸。

    于是,在她死后,我便日日跑到河边来等,等有朝一日阿爸能出现。我每天从清晨太阳升起,一直等到傍晚太阳快要落山,一直等到阿姐做完饭来唤我回家。

    今日也是如此。

    阿姐今日要为我做长寿面,所以我要早些回去。在太阳藏起一半身体的时候,我就扔下手中的石头,往家跑去。

    阿爸走了五年,阿玛死了一年,如今我已十三,阿姐比我年长两岁,本该是要成婚的年纪,可她说,她一辈子不打算成婚了。

    她说,她要一直照顾着阿生,要等到看到阿生幸福了,自己才能放下心来。她说,看到阿生幸福,自己也会幸福。

    所以,阿生一定要幸福。

    我一定要幸福。

    回到家中,阿姐看见我手上的泥巴就黑了脸,她把我拉过去冲水洗手。

    水冰冰凉凉的,在夏日里很让人欢喜。

    我净了手后,又捧了一把水拍到脸上,溅得到处都是。但阿姐没有骂我,她只是带着温柔的笑容,拿过挂在一旁的面巾帮我擦着脸。

    长姐如母,阿玛死后,阿姐就和母亲一样照顾着我,吃穿住,她什么都负责了。

    自打搬到这里,阿姐就开始做手工活,她会做很多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儿,然后拿出去卖掉换钱换粮食。这也让她原本细嫩的手上多了很多伤口,手掌还结了厚厚的茧子。

    每次她拉着我上街买东西的时候,她手掌硬邦邦的茧子就会磨到我,但我不会松开她的手,我会把她拉得更紧。我们俩的手掌相互摩挲着,相互温暖着,让我很有安全感。

    阿姐很好,很好很好。

    虽然有时候待我比较严厉,但大部分时候她的脸上都带着温温柔柔的笑。她为人和气,从不与人争执,在一些事情上,她总是会退让,但她从来不会让我吃亏,有人欺负我她就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即便那人是个不好惹的地痞流氓,她也要护着我要他向我道歉。

    即便家道中落,她也要叫我读书识字。她不催我找人家嫁走,她说,如果阿生不想嫁人的话,就不要嫁,和阿姐在一起一辈子也没关系。

    而我也真的以为,我和阿姐会一起过一辈子。

    “来吃面吧。”

    阿姐从锅里把面捞出来倒进一个大碗里,我们俩各自拿了一个边缘残破的小碗来盛着吃。

    这么大一碗面,只加了两颗青菜,还有一个我们很久才能吃一次的鸡蛋。

    “多吃点,今日你十三了。”阿姐说着,就把一整个鸡蛋全都夹到了我的碗里。

    “阿姐,你也吃。”我笑嘻嘻地说着,嘴里还挂着面。

    说真的,这面没什么味道,青菜也干巴巴的,是有些蔫了的,但我仍旧吃得很开心。不知道是因为里面加了一颗罕见的鸡蛋,还是因为什么,总之,这一碗面我吃得很香,吃得很饱。

    “阿姐不爱吃鸡蛋,阿生吃就好了。”阿姐笑着温婉吃面。

    即便身上穿的已经成了粗布麻衣,阿姐坐在那,也依旧像幅美人画。

    优雅端庄的大家闺秀,如今却要为了照顾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妹妹磨得满手是茧。

    “……”

    我埋头吃着面。

    长寿面入口,我看着吃得很香,心里滋味却不好受。

    “阿姐,阿生也不爱吃鸡蛋,阿姐吃一点。”我吃完了面和青菜,独独把鸡蛋留了下来。我咽着口水撒着谎,用筷子扯了一半的鸡蛋夹给阿姐吃。

    阿姐看着我笑:“我们阿生也懂事啦。”

    我有点没听明白,但看到阿姐笑得这么开心,我也开心,所以我也笑。

    “傻乎乎的。”阿姐说。

    我们吃完了长寿面后,我就跑到门前草堆里去抓蝈蝈玩,而阿姐还在屋子里打着暗灯做手工。

    我抓住了一只蝈蝈,想带着它回去给阿姐看。

    而我回到屋子里后,就看见了阿姐不小心把针扎到了自己的手上。

    她的手又多了一道伤。

    我沉默着站在门边,看着阿姐吮着指尖血,蝈蝈抓住了机会,从我的手中逃走,而我没有再去把它抓回来。

    “阿姐,我也要做。”我站到了阿姐的面前,在灯光下,我看见了她脸上的疲惫。

    “为什么呀,很危险的。手会受伤哦。”阿姐还是笑着。

    “我想玩玩,阿姐你给我玩玩嘛!”我开始撒泼打滚,阿姐就吃我这一招,无奈同意了。

    在这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提前半个时辰回家,回家帮阿姐做手工。虽然成品有些惨不忍睹,但好在一日日的重复下,我也算是熟能生巧,可以做成些精致的小玩意儿了。

    日子一天天又过去,这样过了数十日。

    这一日,我回到家,罕见地没在阿姐的脸上看见笑。

    “怎么了,阿姐?”

    我们坐在饭桌上,这一顿饭沉默的出奇。

    “阿生,你以后不要再去河边了。”

    “为什么?”我立马反问。

    我向来很听阿姐的话,因为在阿玛死后,就是她一直照顾着我,养着我。

    可我实在难以接受她接下来说的话。

    “阿爸不会回来了,你等不来他的。”

    “可是阿玛明明说——”

    “那只是哄小孩子的,你现在十三了,不该再这么幼稚。”阿姐变得严肃了起来,“今后,你不准再去河边,不然……不然阿姐就不要你了,阿姐就去找人成婚,把你一个人丢下!”

    轰隆——

    我的世界雷声大作,我憋了许久,还是没能憋住这波涛汹涌。

    我大哭了起来。

    “不要不要,阿姐不要不要阿生……呜呜……阿生要和阿姐在一起一辈子,阿姐不能丢掉阿生……”

    阿姐没像以前那样来哄我,她这一回是铁了心了。

    “你不再去河边,阿姐就要你,你要不听阿姐的话,阿姐就把你扔掉!”

    那天晚上,我哭了半宿,一直哭到睡着。

    第二天醒来,我们俩照常过着日子,只是我不再跑去河边,不再看着那流动的河水无望地等待着我们的阿爸。

    我以为我的日子就要这样过去,一直到死去,可妖怪来了。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阿姐出去卖手艺,我就待在屋中洗着衣裳,可我没洗多久,阿姐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了。

    “怎么了,阿姐。”

    我想问阿姐发生了什么,可阿姐没有回答我,她只是把我抱起来,藏进了米缸。

    “好好待在这里,不要出声,不要有任何的动作,藏起来,一定要藏好!”阿姐脸上带着决绝和强力掩盖的惊恐。

    可我看见了。

    看着阿姐苍白瘦弱的模样,眼中极力掩饰的惊慌失措,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我怎么也问不出那个为什么。

    盖子盖上,只留下了一条合不拢的缝隙,我就藏在此处,静悄悄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阿姐就站在外面,她没有离我太远,但也没有离我太近。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只有我和阿姐两人的呼吸声。

    没过一会儿,几个穿着黑衣的人闯进了我和阿姐的屋子,他们先是把阿姐抓了起来,威胁着逼问她东西在哪,阿姐摇头后,他们就拿着一把刀捅了阿姐的身体。

    “……”

    好红,都是红色,满目猩红,到处都是阿姐红色的血。

    阿姐像纸风筝,刀从身体里出来后人就轻飘飘地倒在地上了。

    她背对着我,没有让我看见她的脸。

    阿姐……

    太快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死亡可以这么这么快,我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落下那滴适时的眼泪。

    “那边找找。”

    黑衣人在屋子里翻找着,把原本被阿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弄得一团糟。

    阿姐会生气的。

    我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但我怕发出声音,所以还是没有动。

    一直等到几个黑衣人搜查结束,他们终于要离开了,我松了口气。

    “这里也没有,他能把东西藏哪儿?”

    “啧,再回一趟老宅看看,先走吧。”

    “嗯。”

    几个黑衣人一前一后错落着往有些破烂的门走去,一人还狠狠地踹了它一脚,让它发出不堪负重的呻吟。

    我握紧了拳头,感觉自己尝到了嘴唇处流出的血腥味。

    “等等。”

    有个黑衣人停下来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骤停,血液在往脑袋处倒灌。

    那个黑衣人又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然后,然后他朝着我走过来了!

    他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甚至紧张到忘记了呼吸。

    他朝着藏着我的米缸伸出手,在快要将盖子打开的那一刻,我听见了一道哨声。

    不轻不重,但很有穿透力。

    黑衣人的动作停住了。

    “哨声……是她?”

    “快走。”

    他?他是谁?

    我不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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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知道,他们终于走了,我逃过了一劫。

    我还活着。

    但我没有立刻离开,我还在等,等了不知道多久,外面彻底没了声响后,我才掀开盖子从米缸里面出来。

    蹲了太久,我的腿还有些发软,我颤颤巍巍地走向阿姐,走到阿姐的面前。

    我看见了她的脸。

    原来人死了会变得这么可怕啊……

    就连阿姐那样漂亮温柔的人,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这么不体面。

    仇恨,撕裂了人的苦苦维持的尊严,撕裂了人精心伪装的坚强。

    “……”

    长久的沉默,万籁俱寂。

    阿姐,死了。

    我还活着。

    我好像,再也不能看到阿姐对我笑了。

    我捂住嘴巴,拼尽全力让自己不要出声,我的声音被扼死在嘶哑的喉咙,只有眼泪还在汹涌。

    那天,我亲手埋下了阿姐,但我砍下了她的一只手没有一起埋进屋子外的大树底下。

    这树是枇杷树,阿姐说,等它长成了我们就能吃枇杷了。

    我已经没有流泪,我只是跪在地上,朝着我为阿姐搭起来的连碑都没有的墓磕了三下头。

    然后,我讲没洗完的衣服洗完,又把屋子里的血洗干净,还把被黑衣人弄乱的东西全都一一整理好摆回去。

    整个屋子焕然一新,可那股血腥味我无论洗了多少次都依然存在,最后我放弃了,我想,也许是因为我的身上带着阿姐的手,所以才会一直闻到血的味道。

    我站在门边,呆呆地看着这个我和阿姐一起生活了六年的小破地儿。我也不记得我站了多久,只记得自己酸胀着腿关了门落了锁,然后离开了这里。

    我要走了,阿姐,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求仙拜佛。

    我求仙人,拜佛祖,我要为你报仇。

    我不知道何时我才会再回来,也许是很快,也许很多年,但我终究都会回来的。

    你和阿玛,都还在这。

    这个世界上是有仙术的,阿爸曾经请过仙人来家里,因为什么事情我忘记了,但我还记得那位仙人施展仙术的样子,很震撼,缕缕不同色泽的烟气在空中飘散纠缠。绵柔,却又无比有力。

    当时的我甚至只会呆看,而现在,我想要去尝试着真正接触那些东西。

    我要炼气,我要修仙我要为阿姐报仇。

    我一个人,身上甚至连把木剑都没有,只有一只阿姐的手。

    我孑然一身,至死没什么可怕,只剩下一个念头支撑着我向前。

    起初的我连饭都吃不上,只能靠小偷小摸到手一个包子吃,吃完以后可能好久都没有下一顿餐,没办法,只能忍着肚子饿继续向前走着。

    我的目的地是蓬莱山,山上有仙门,名曰临仙宗,山下有仙河,名曰蓼水。

    临仙宗是此间五大仙门之一,实力深不可测,而阿爸上一回请来家中的仙人,就是那蓬莱山上的。

    只是不知,我一介凡人,能否通过那考核顺利进门。

    这一路我走走停停,没多耽误时间,但也累得够呛,我的双脚已被磨破,不得已只能随便摘点草根在石头上磨开然后涂在伤上,又拿片大些软些的叶子包一包。

    我也不知道自己摘了的是什么草,竟然还真的让我的脚不那么疼了。

    我一直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在我好不容易走到那仙山脚下的时候,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老神棍却出现了,他抓着我不让我走,非要给我算一卦。

    “命煞孤星,命煞孤星啊……”

    他算完长叹着走了,只给我留了一个遗憾又不知何谓的复杂眼神。

    命煞孤星?或许是吧,毕竟现在一大家子走的走散的散,一个父亲失踪下落不明,其余走不了的都死光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我将那老神棍的话抛在了脑后,就准备上山求仙,可我还没走几步路,一个同样衣着破烂,但却带着些仙风道骨意味的长胡子老人出现了。

    他拦住了我的去路,问我是不是想上山求仙,我说是,他便笑,我问他笑什么,他只说了四个字:“肉/体凡胎。”

    嗯,是啊,我是肉/体凡胎,我只是凡间一户人家出来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但我不甘心,我都已经走了这么老远的路,两只脚都给不趁脚的鞋子磨烂了,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仙山脚下,我才不要因为别人一两句话就放弃。

    我背着没装什么东西的包袱,只和这老者点了点头就继续往山上走,越走我的脑子就越清醒。

    我此生,只记得两件事。

    虞生,余生,要为阿姐报仇,余生,要找到阿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