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屋子都被火光笼罩着,飞蛾在里面瞬息便化为了灰烬,它们织下的丝网在此刻不堪一击。
灼烧,融化,断裂,像什么生命线连接的断开。
待大火过去,谢影安让虞生待在门口守着,自己用灵力屏了息护了肺进去查看。
不一会儿,他便扔出来了一具焦黑的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瞧瞧,这是不是被狐妖伤了的那人。”谢影安说罢,又转身进去了。
虞生目送他走进还散发着热气的废墟,自己又开始验尸。
“这尸体……”
虞生眉头紧蹙起来。
这人的身上竟有灵力残留,这是修士!
修士怎么会死在这种地方?
虞生动用了自己的鼻子仔细闻了闻,最后确认这是本源为封土的修士。
是散修还是青枫宗人呢?若是前者还好,但若是后者,那必然少不了一番麻烦。
要知道,这青枫宗人是最护短最不讲理的,尤其那掌门之一九貂,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蛮横无理,只要你敢惹他门下弟子,只要你的实力逊色于他,他是一定要找你麻烦给自己弟子讨个公道的,哪怕错本不在你。
虞生正忧心呢,那边谢影安就来了个坏消息。
“哦哦~”他发出了一声糟糕的音调,“瞧瞧这是什么。”
虞生闻声一抬头,发现他的手上正挂着一串木质的护身符。
完了。
这是青枫宗人手一个的护身符,由千年古木所做,烧不伤冻不坏,此时从那废墟里逃出来还发着噌亮的光呢。
“这下可怎么办呢,毁灭证据?”谢影安把玩着那护身符道,“师妹,可快动动你那聪明的小脑袋瓜想想呀,不然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虞生莫名其妙看他一眼,道:“你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吗?说话正常点不行?”
这调侃语调还不如先前的顽皮和阴阳怪气呢。
谢影安夸张地笑弯了眼:“不要。不觉着这样讲话很有趣?师妹~”
“滚!”
少年爽朗大笑。
“咳咳咳,嗯,接下来我们要办正事儿了,你们可以走了。”他止住笑朝着几位探案的官员道。
“就……就这样结束了?”有个被飞蛾吓傻的人意识还飘在云端。
“不是结束,是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应付不来了,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你们还是赶快离开吧。”虞生道。
“哦哦哦,好的。”几人立马打算卷铺盖走人了。
没办法,断案是大事,但什么大事也没他们的命重要啊!更何况仙人都发话了,他们也没有必要再打脸充胖子故作坚强在那边儿杵着碍事不是?
可偏偏,就是有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不肯走。
“您不走吗?”虞生问道。
留下的这一人胡子已长,脸上皱纹像黄土上起伏的沟壑。
他的眼皮有些没了力气,无力垂下,但却盖不住眼皮下那对坚毅韧劲的眼珠子。
“我们干这行的,就是要找出凶手,替受害者讨回公道的。这起案子当是我职业生涯最后一起案子了,做人要善始善终,我总要完成自己的使命的 。”老者略显无力地笑了笑。
他好像真的很累了。
“……好。”虞生道。
谢影安看着他,罕见地没有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但也没有多好听:“自己注意好安全吧,一把老骨头了,活得比别人长,经历的事儿也比别人多,总是有点紧急避险的经验的吧?我想告诉你,我们不会时时刻刻关注着你,你自己好好珍惜这条命。”
虞生皱眉上去给谢影安来了一肘子把他给肘开。
她在开口之前思考了一下自己是该和颜悦色还是冷若冰霜一点,最后她选择折中,不冷不热。
“您断案有经验,您来做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同我们讲,我们尽力而为。”虞生道。
“我们什么都能办到。”谢影安丝毫不谦逊,“在这凡间你要呼风唤雨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虞生眼角抽搐看向他:“你什么时候会呼风唤雨了?”
这人到太虚境了吗?幻神境都没到吧?怎么还学会呼风唤雨了?望海给他开小灶了不成?
谢影安似乎早知她会有这么一问,于是伸出一根手指开始展示。
他在指尖凝成了一块冰晶,随后又让那九天神女的护身符喷了一次火,冰晶融化,化作滚烫的雨降下。
“……”
虞生感到无语万分。
而这还不够,谢影安又依靠一边冷一边热的温度差来制造气压差,成功刮起了一个局部小风。
“……”
虞生感到很无奈。
真的。
“够了,我们办正事,别再耍你那小把戏。”她一伸手夺回了望海给她的护身符。
“我方才将这人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有狐妖上了的痕迹。”她道。
“没有吗?那可能是找错人了,或者是……他被抓伤的那一半身体被烧完了?”谢影安道。
虽然他说话的语调很欠揍,但是是有道理的,这让虞生想揍他又不能揍。
“这人什么身份,几位可知?”老者突然发话。
“这是……”虞生欲言又止。
“哦,他啊,青枫宗门下弟子,不知为何突然跑到我们这儿来了,可能来旅行的。”
“……”
虞生和老者都无言以对。
大哥你听听你说这话合理吗?修士旅什么行?!!
“那,那具女尸呢?”老者咳了两声让自己恢复严肃。
“……她只是一个凡人。”虞生道,“但不知身份。”
“身上没有什么能标识身份的东西吗?”老者问道。
虞生摇了摇头。
她感到了一丝愧疚:不该那么早把那具尸体烧掉的,这样就算是死无对证了。
想到自己居然亲手毁灭了正据,她内心感到无比懊悔。
果然还是经验不足,还是不够聪明,做事都欠考量。
“这样啊……”老者垂头深思了一番,随后道,“可以烦请二位将我送去文犊房吗?我去翻翻卷宗,看看近些日子有什么失踪的人。”
虞生一口答应了下来,但她觉得这事儿应该不太可能,因为那女尸身衣着破烂,想来家中条件很是不好,这类人的家里若是有人失踪了,报案的本身只会是少数人,更何况还是位女子呢?
但老人家发话,她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应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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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
她和谢影安将老者送到文犊房后,在回案发现场的路上,她突然脑海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很离谱但却又是合乎情理的解释。
同时,她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你想到什么了?”谢影安问道,“看你脸色突然变得很死人一样。
“我在想,如果那破落屋子就是那女尸的家,那青枫宗那人究竟为何要到那里去。”
“可能看上人家了,寂寞太久,想霸王硬上弓了呗。”
虞生已经逐渐对他这些雷霆发言习以为常。
“可若是那人是为了别的东西呢?”
“你是什么意思呢?”
“禁书曾说,凡人也可以有机会踏入修仙世界。”
谢影安脸上的吊儿郎当感一扫而空了,他看向虞生的眼神变了一变。
“凡人可以以自己的阳寿为养料饲养蛊虫。”虞生接着道。
“可这儿又没有蛊虫。”谢影安道。
“若是人能饲养飞蛾呢?”
“……”
谢影安顿了顿,随后不屑一笑:“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女人在这儿用自己的阳寿饲养了拥有特殊能力的飞蛾,并将青枫宗的人给招引了过来?那恳请你告诉我,既然是她自己饲养的飞蛾,那那些飞蛾为何会反过来杀了她呢?这不是弑母了吗?”
“因为她控制不住它们了……鬼域圣首笑花潭最擅长的就是操控,若是他控制了这些飞蛾——”
“停停停——”谢影安急忙打手势止住了虞生的话头。
“小姐,我真想请问一下,一个鬼域圣首,手下那么多尸傀,养蛊虫的技术也不在话下,和这些东西比起来,那飞蛾才多大点杀伤力啊,他看得上吗?他又何必呢?”
“飞蛾对他来说是没什么用,但在凡间它们可是最不引人注目又最能扼杀凡人的好武器。”虞生跟他争执不下。
“可它们一把火就烧光了,就算不用那九天神女护身符点出来的五火,普通的火焰也能把它们烧成灰烬。飞蛾扑火这成语家喻户晓,任谁都能想到解决它们的办法。”
“所以这才不容易被官府的人重视啊。”
“……”
谢影安被虞生这一句哑了口。
是啊,易解决,所以才不容易被官府重视,所以才好隐藏这飞蛾之后的真正的目的。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谢影安终于不再反驳。
“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这后面肯定藏着更大的阴谋。”虞生如实道。
她实在想不到背后之人到底想要干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背后这人是人是鬼是仙是魔。
“或许我们——”
砰——
一阵巨响传来,被烧成一片废墟的屋子瞬间坍塌,一只九尾狐猛然冲出,张开爪子目标明确地冲向了虞生。
虞生想要躲开,可谁知这狐狸都到了她面前了,却突然一个急转弯,爪子也偏离了航道,直接从谢影安的手中将护身符抢走,随后一个丝滑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虞生:“?”
谢影安:“?”
两人茫然了一瞬,随后虞生很快反应了过来,急急御剑追了上去,谢影安被她刮起的风扫了一脸,也是清醒了,赶忙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