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月慢慢回神,脸色青白交加,方才竟无一人拦她。
看着满地狼藉,那被她撞断的木桩杵在眼前。
她缓缓侧过身看过四下的人,莫不是有人动了手脚,特意在此装了根朽木。
裴寂从错愕中缓了过来,快步行至几人身前。
他拉过林渐月:“渐月你这是作何?”
好在有惊无险,眸中含了愠怒:“今日之事还未分明,我自会调查清楚。”
扫过一地狼藉对着华阳施一礼:“殿下恕罪,渐月她一时糊涂,臣这便命人来收拾这里。”
华阳未语,对二人视若无睹,转身出了营地。
……
围场内,已陆陆续续聚集了人,今日的人好似多了些。
江眠一身霜蓝,发束在银冠中,周身唯余腰间的白玉麒麟佩,场中不少人视线扫向他。
华阳一袭云桑搭月胧走入场中,江眠早早便望见了她的身影,仰目间似有天光泻落,他将马交给小厮径直朝华阳行去。
走近后无意扫了眼她的手:“殿下今日是要参与围猎吗?”
“嗯,闲了好些时日,想动动。”
她的伤都是些皮外伤,腿上的也不重,既然来此总不好天天在营帐歇息。
“那殿下待会儿同我一起,想猎什么我替殿下寻。”
“好。”华阳颔首。
……
“容世子,在下安国侯府世子——苏瑾。”
容简停下脚步浅浅颔首:“苏世子何事?”
“前几日未见世子来,想来对这围场不熟悉,不如世子待会同我一道?”他面上带着和煦的笑,让人自带好感,不忍回绝。
“不必了,我只随意走走。”
苏瑾神色微滞但谦和依旧:“好,那便不打扰世子了。”
容简独自走到一处,侍卫牵来了马,他接过顺了顺马背的毛发,泛光的皮毛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便是北安王世子呀。”不少女娘看着白马身侧挺拔的青年,打量得直白。
不远处,裴妤苏灵同几位贵女站在树荫下,裴妤看了眼苏灵再看向那场中人。
“灵姐姐,这容世子好似不太好接近,都未见他同什么人说话。”
她眼波流转带着丝调笑:“不如灵姐姐去邀请世子同我们一道?”
“姐姐这般的人儿,想来世子不会回绝。”她手缚上苏灵的胳膊,言语中带着打趣。
苏灵别过脸:“妹妹别玩笑,兄长都请不来,我又能如何?”
她面上淡然,若不细看发现不了耳尖细微的薄红。
裴妤晃了晃苏灵的手:“姐姐不去怎知世子不会答应。”
“对呀苏姐姐,今日听说放了新猎物,北安王世子生在北地定然骑射俱佳,光是那匹乌珠马都是寻常骏马比不来的。”
“若是容世子加入今日定能猎到不少。”
苏灵被左一耳朵右一耳朵说得不自觉眼角扫向不远处银冠束发的人,利落的颌角被隐在面具下,露出的长眸疏离又清邃。
她敛了敛好看的柳叶眼,静立的背微动,裙裾随着步伐浮动,起落间腰间的玉环轻晃。
行至近处,她微微施一礼:“容世子安好。”
容简抬眸看向面前的女子,手从马背上移下来。
“冒昧叨扰世子,我是安国侯府二小姐,我同几位小姐想入林看是否能猎几只兔子,可我们几人…骑射都不佳。”
她探了一眼面具下的长睫:“世子来自北地,想来骑射出众,不知可否请世子随我们一道?”
她眉眼端平带着试探望向对面的人。
容简方想回,视线扫到远处的身影已骑马入了林。
“嗯。”说话间便骑上马奔了出去。
“啊?”
苏灵猝不及防退后两步,看着已窜出去的身影有些未及得反应。
……
江眠抑着马匹的速度,路也是挑着宽处去,不时留意身后的几人。
“路上碎石多,殿下阿舒小心些,慢些无妨。”他勒着缰绳回头对身后的人嘱咐。
萧舒轻收缰绳:“嗯,你自己多看路,别老是回头。”
几人放缓徐行,忽地江眠食指放在唇边示意禁声,几人目光随着他看向一旁的矮灌。
叠覆的枝叶中,一撮蓬松圆软的白绒簌簌轻晃。
江眠手轻轻搭上箭囊,取下腰侧的长弓,指尖捻出羽箭,抬手箭矢破空而出,一箭命中。
侍卫瞬时下马去将猎物捉起。
“江世子好生厉害。”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几人闻声回头,便见苏灵一行人,华阳顺势望过去便见乌珠马上的身影,
可马上的人似有所觉侧目避开了她的视线。
“世子,这兔子可能让给我,这些时日我还未猎到过东西呢。”一小姐好整以暇地望向江眠。
“抱歉这恐怕不行,宋小姐若想要兔子,我命侍卫猎些来送与小姐。”江眠缓声道。
宋小姐被拒绝也并无恼意,只余光瞥到一旁的人,便笑着转了话头:“世子说笑了,我不过只是玩笑罢了,不过今日若是单纯打猎也是无趣。”
“不如我们分组,设下彩头看谁猎得多。”
“在场男子不多,那便江世子和容世子各在一组,剩下的看诸位愿加入哪队如何?”
她看向在场众人,取下腰间的青玉:“这是我外祖母给我的生辰礼,此物虽不值什么钱,但凭此物可进临源拍卖场取走任一件拍品。”
在场中人纵是久居高门见多识广,面上也露出了讶异,临源阁壁垒森严,谁都不知它背后是什么人,里面的东西皆是世间难寻的稀罕之物,且不是有钱便能进的。
萧舒闻言看向华阳,探询她的意思。
华阳探到她的目光眼尾微抬,长眉轻挑,唇角掠开一抹极浅的弧度,萧舒了然,握着缰绳的手轻轻放下。
“既如此,那便如宋小姐所言分成两队。”
“萧小姐要加入哪队呢?”宋小姐捏着缰绳对她道。
“我选表兄。”说罢她驱着马浅行了几步。
众人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
“不知长公主殿下是想跟江世子一队还是和容世子一队呢?”众人目光聚集到华阳身上。
容简拧了拧缰绳,银具下的长眸看向对面的身影正好迎上华阳的目光。
她拔下发间的钗:“这是皇祖母所赠,便也作为此次的彩头吧。”
言下之意便是选了江眠一组。
容简眸光落在二人身上,身下的马不知为何有些躁动,他微微施力压制着。
……
分组大致是按照两方初始的人划分,只是江眠方人少,苏灵这边便过去了一人。
“好,我们酉时在围场集合分胜负。”
“嗯。”两行人应声策马分道,苏灵几人纷纷散开入林。
苏灵前行了几步回头见容简未跟上,
她调转马身:“世子是想去别处吗?我同世子一起。”
容简神色淡淡微微摇头示意不必,轻夹马腹往自队人马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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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见他们都走了,江眠看向身侧二人:“殿下放心,我会尽全力。”
说罢几人朝着林深处行去。
……
“驭~”
“浔之,东侧。”
“射。”
几人长弓不离手,侍卫跟在身后一路捡,不过前一个时辰还好,看见好些猎物,只是后面马蹄箭矢的动静让猎物都躲了起来。
“殿下,前方地势复杂,虽说禁卫提前清过场可难免会有疏漏,您和阿舒要不在此歇着,我带着几个侍卫去看看。”
华阳拉过缰绳侧过马身:“不妥,还是不要分开,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说罢调转马身往平坦处行去。
……
“容世子,快,射那只鹿!”裴妤指着前头正喝水的花鹿。
可她话语方起,那鹿便瞬时警觉入了林中。
“追!”
“本小姐就不信,今日还捉不到你。”几人扬鞭往林中追去。
“容世子,快!在那儿在那儿!”
容简搭箭瞄准,拉满弓弦,指尖一松破空而出,众人屏息跟随箭矢。
“咻!”
只见箭尖稳稳射向鹿头。
“啊中了!中了!中……了……一根毛?”
箭矢堪堪擦过鹿的头顶,只擦掉了头顶皮毛,毫无性命之忧。
几人语声骤歇,看着地上那插着的空箭一时凝滞。
苏灵最先回过神:“无碍,那鹿本就警觉,我们方才太大声这才惊了它。”
裴妤抬手摸了摸鼻尖,方才她太过激动让猎物提前跑了。
侍卫去捡起箭重新放回了箭囊中。
“我们去西侧吧,那边林子深,想来猎物多藏在那儿,说不定还能捕到大的。”
宋小姐拽着缰绳调转了方向,几人只好跟了上去。
……
华阳几人来到一溪流处,看着河中,她在想鱼算吗?要不撒一网下去看看?想着想着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江眠见公主盯着河面暗自发笑,不觉莞尔:“殿下想捕鱼。”
华阳笑道:“可惜没网。”
“嘘!”
几人顺着视线放缓了气息便见远处一獐子伸着头在岸边饮水。
未免吓跑它,几人轻声下马,取下弓囊悄声靠近。
行至近处,华阳递出一支箭矢,江眠接过缓缓举起手中长弓。
箭矢破空的霎那,身后陡然响起一道锐响,一支箭先一步射在了獐子的腿上。
“容世子好箭法哈哈。”裴妤拿着弓双手拍掌。
苏灵一行人从身后行来。
“抱歉殿下,方才远远看见河边有猎物怕它跑了便急急射了它,竟未发觉殿下在此处。”
苏灵身后的侍卫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去捡回猎物,毕竟他们明晃晃的抢了公主的猎物,方才在后方他可是早早便瞧见了公主一行人。
“无妨。”
华阳转身看向那踌躇不前的侍卫:“去吧。”
江眠走到华阳身侧,透过光看向先他一步射出箭的人。
“殿下,我待会儿重新猎一只。”
华阳知容简是有意为之,猎物没了再寻便是,也不算何大事。
“嗯。”
她转身骑上马示意几人离开。
容简看着那两抹渐渐远去的蓝色身影,指尖轻捻缰绳,目光淡淡移开,小腿贴紧马腹往别处行去。
苏灵不知是否是错觉,容世子一遇到公主和江世子好似总是怪怪的,难道他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