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宫中出来的第二日,萧舒的帖子便送到了府上,临池文会往年也去过几次,世家和新科的举子多会参加为自己添名。
马车行到临池,院中已聚了许多人,她并未声张,静静走到萧家的席位。
“阿初。”萧舒站起来,将华阳迎到自己的座位旁。
江家的席位就在一侧,萧舒侧身对着空座:“盼晚不知怎地还未来,想来是路上耽搁了。”
华阳顺着萧舒视线看去,扫到对侧,正好迎上两道熟悉的目光。
常家兄妹也在,
目光扫到扎着俩小髻的常沅,她侧首莞尔。
可小丫头见她忙捂住了嘴,母亲的话还在耳边,不可提及公主的事。
常晏也已知晓华阳的身份,起身远远施了一礼。
“阿初认识?”萧舒在一旁看着三人的动作。
“我怎未见过?”她面露疑色。
云霁初转过身:“前几日出府见过一面,他们是蜀地常氏,进京来参加父皇万寿节的。”
萧舒闻言了然:“原是如此。”
言语间,身后传来动静,江眠一身玉色同江盼晚行至两人席间,
席间宽敞,萧舒让二人也坐到一起。
须臾,座次便已填满,其中不少认识的世家子弟,也有许多新面孔,还有进京贺寿暂未离开的人,比如那日的张家和周家人,两家好似一直不太对付,也不知结过什么怨。
张氏女那日便留在了太后宫中,只等册封,今日只张家公子在。
见人来齐,司会走上台:“诸位,我是今日文会的主持司会,崇文学宫的山长。”
“接下来,我们有两道考题,分别是经义和策论。”
他环视四周高声:“第一道,论身居朝堂,守本心而不附权贵。”
言罢他望向席间中人:“哪位学子愿第一位作答?”
席间一时寂静,众人相视无言,都在观望。
“那便由学生抛砖引玉吧。”众人闻言望去,一蓝衣公子起身走向中庭,正是常晏。
一旁的常沅提起小裙站起来小声为兄长鼓气:“兄长,莫紧张。”
看着她的小动作,脸颊带着孩童的婴腴,华阳不觉嗤笑。
江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殿下认得?”
“嗯。”华阳淡淡道,转而看向中庭。
“君子立于世,以风骨为脊梁,以清正为根基,然依附权势者,虽得一时顺遂,派系沉浮终禁锢己身,世事裹挟。”
“守本心者,立身朝堂,以百姓为重,以社稷为先,君子之忠,忠于道,守其本真方是立身之本。”
言罢常晏对着席间众人躬身作揖,复又转向坐在一侧的山长几人鞠躬。
“好一个君子之忠,忠于道。”山长起身,眼中带着几分赏识,认真打量起这位后生。
他走至中庭频频点头,摸着唇下的山羊胡:“后生如何称呼,可有进学的书院?”
常晏退后一步,行一弟子礼:“在下常晏,蜀地江源人,方至华京准备来年新科,还未寻到合适点书院。”
山长眸光一闪,上前扶起他的手:“你可愿来我崇文学宫?”
席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崇文学宫可是除国子监外华京最难进的书院了,这人怎就运气这般好,好些人懊恼方才为何没有第一个上去。
常晏此举令后面的人跃跃欲试,争相登台。
他回到自己的席位上,路过萧家席间浅浅见礼,华阳微微颔首。
常沅小跑上前抱住哥哥的腿,常晏将她提溜抱起往自家的席位行去,
方至席位前,一头戴金冠的男子拦住他的去路,手中的扇子与他格格不入。
他眉梢斜挑,嘴角噙着几分倨傲:“常晏,我给你千金,你将书院的名额让给我。”
常晏拖着妹妹的腿往怀中紧了紧,伸出一手拂开挡在身前的扇子,
“张公子请回。”说罢不愿理会,抱着常沅回到座位。
“嘿!常晏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走上前想拽住常晏的衣襟,身边的几个小厮将兄妹俩围住。
常晏旋即闪身,将常沅紧紧护在怀里:“张淮,大庭广众之下,我不愿将书院名额让你,你便要动手,眼中可还有礼法!”
他嗓音清正铿锵,周围人闻言知晓了其中缘故,皆对张淮投去不耻的目光。
他面上浮起一瞬的心虚,但想到妹妹即将封妃,父亲又是南中总督太后的亲侄,何人敢拦他。
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转而扬起下颌眼中不屑:“那又如何?太后娘娘可是我祖姑母,我妹妹是金上新封的昭仪,日后若是诞下皇嗣,太子……”
“唔~”身后的小厮快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语气带着哀求:“公子慎言!万万不可说此大逆不道之言,这是华京!”
小厮急得面色煞白,张淮闻言止住了嘴,有些后怕,他环顾四周眼色警惕。
“太子如何?”一道肃冷的嗓音响起,
众人闻声望去,是镇国公府的席位。
华阳从席间起身,一袭霜白云纹宫装,步履沉缓,腰间的环佩发出几声轻响,与生俱来的皇家威压层层覆下。
席间已有人认出华阳身份,瞬间敛了言语,不愿涉及这场风波。
见这女子往自己行来,张淮不知为何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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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一阵压迫,心底莫名发紧。
待她行到身前,他佯装淡定地开口“你是何人?”
正欲打量来人,一记耳光清脆响亮重重打在他脸上,他被打得一偏,面上瞬间浮起赤红的巴掌印。
“你!”他脑中晕眩,捂着脸目露狠色。
未及反应,又一记耳光实实落在他另一侧脸上,此刻身边的小厮才反应过来将自家公子护在身后。
他们警惕地看着身前人,来人不知身份,看气度非寻常人家,在华京他们不敢似往日放肆只周身防备着。
鸾七将公主护在身侧,眉目冷冽带着肃杀。
张淮被打得怔愣,片刻才缓过神志,他放下手狠狠地盯着来人。
方欲抬手发作,一把冷剑骤然横亘在颈侧,他身子陡然一僵,目光斜睨着颈边的长剑,侯间不觉滚动。
江眠持剑抵住他咽喉,不得上前半寸。
“仗势欺人在前,妄议皇室在后!该当何罪?”华阳字字冷冽,周身肃然尽数漫开。
张淮身子微怔,眼中带着几分慌乱又强自定了定神:“我不过随口闲谈,并无亵渎皇室之心,何必小题大作。”
华阳嗤笑,眸中端凝:“小题大作,好。”
她敛了笑意,眸光轻锐不怒自威,语气沉肃字字慑人:“倚势凌人,目无王法!言语无状,非议储君!”
“依律严惩,鞭三十。”
原本还有恃无恐的张淮闻言蓦地抬起头,满目皆是难以置信。
“你凭何打我,我可是太后侄孙,昭仪的哥哥!”
“凭何?”
她带着天家的淡漠与矜贵:“凭我是陛下亲封的华阳昭靖长公主,中宫皇后之女。”
张淮面上的桀骜此刻褪得一干二净,身下一软差点让剑尖划破颔颈。
颈尖的刺痛让他清醒一分,他梗着脖子不敢再动半分,嗓音带着恳求:“殿下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殿下还请看在太后娘娘和昭仪的份上绕了我吧。”
鸾卫并未顾及他的求饶,上前按下他,取出腰间软鞭。
江眠收起剑隐隐护在华阳身前,
鸾卫扬起长鞭,带着凌厉猛地落下,长鞭抽在背脊,一声惨叫响彻庭院。
他奋力想逃,可手被实实束缚按压在地:“啊!饶命~”
求饶并未换来饶恕,一鞭一鞭接踵而至,华贵的锦衣破开渗出血肉,身躯控制不住剧烈痉挛。
有胆小的闺阁小姐用手帕捂住嘴不敢看,席间此前还因张家出了皇妃而与其交好逢迎的人家此刻也静若寒蝉。
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厮,偷偷挪动到梁柱后,转身跑出了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