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娅拉,11号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看球赛吧?”
阿尔贝蒂尼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进耳朵里,基娅拉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11号?周日吗,我看看我的计划表,那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基娅拉找出自己用来做计划的线圈本,翻到11号那天。一片空白——意味着自由支配时间。
“可以,什么类型的比赛?还是足球吗?”
基娅拉确定自己有时间后,爽快地答应了德米的邀请。听到电话那头带着笑意的欢呼,她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不过她其实有点好奇,阿尔贝蒂尼邀请她去看的是什么球赛,应该不会是足球吧?毕竟这个赛季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除了进入大名单的球员还在专心为世界杯集训外,其他球员早就进入了度假模式。
就在前几天,马尔蒂尼在电话里和基娅拉分享了他们一家要去托斯卡纳大区的维亚雷焦度假的消息。
“是足球比赛啊,世界杯前的友谊赛,在那不勒斯的圣保罗球场。”阿尔贝蒂尼完全清楚基娅拉在想什么,立马把所有信息一股脑说了出来。
“这场比赛的对手是中国队,我想着你应该会感兴趣,就买了票。”阿尔贝蒂尼绝口不提自己为了买到票,私下里拜托了多少亲朋好友帮忙。
“什么?!!”
“中国队?”基娅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
“怎么了吗?”阿尔贝蒂尼有些不明白基娅拉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小心翼翼地问。
上帝保佑,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阿尔贝蒂尼在心里默默祈祷。想着中国队是基娅拉的国家队,她应该会对这场比赛感兴趣,他才下定决心开口邀请的。怎么现在看来基娅拉的反应有点怪怪的?
“哦不,没什么。”基娅拉回过神来,安抚好了阿尔贝蒂尼七上八下的心。“我只是没想到能在意大利看到中国队的比赛。”
“谢谢你的邀请,德米。如果不是你,我肯定会错过这场比赛的,我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
“那我们到时候见?”
和阿尔贝蒂尼约定好碰面的时间后,基娅拉挂断了电话。她还没醒过神。
不是,谁和谁的友谊赛?中国队和意大利队吗?
由于中国男足给不看球的基娅拉留下的印象实在是一言难尽,她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竟然能听到中国队和意大利队进行国际比赛的消息,哈哈,对比一下后世,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实际上,这个时候的中国男足真的没有基娅拉想的那么差。
1984年新加坡亚洲杯上,中国队一路杀入决赛,最终获得了亚军。亚洲杯结束后,中国队随即着手准备世界杯预选赛。
小组赛上,中国队与香港、澳门、文莱三队分在一起。前五场比赛中,中国队四胜一平,最后一轮只需主场战平香港,便可稳获出线权。
可惜在这次比赛中,深陷主场必须获胜压力中的中国队一味猛攻,最终1:2爆冷,输给了香港队。
赛后,看台上的观众情绪完全失控了,他们当即宣泄了悲愤之情。无数的汽水瓶、砖头、石块如雨点般飞向场内,一名香港球员被击中。陷入狂乱的球迷要求与足协领导对话,在场外拦截外宾、掀翻汽车,甚至殴打民警,酿成了“5.19”事件。
这场比赛也导致了原主教练曾雪麟辞职,年维泗再次出山,执掌中国国家队教鞭,备战1986年的汉城亚运会。1986年初,国家体委决定进行改革,组建红黄两支国家队。红队集中了全国精英球员,由年维泗、高丰文等人带队,黄队则以当年的全国冠军队辽宁队为班底。
就在这时,意大利足协通过中国驻意大利大使馆发出了邀请。他们表示愿意承担中国队全部差旅费用,并支付二十万美金的出场费,只要求必须派主力出战。
中国足协答应了。这场与卫冕冠军的比赛,是中国男足首次受邀与世界杯冠军队进行正式交锋,也是动荡中的中国队为数不多的与世界顶级强队交手的机会。
为此体委决定,由两支球队进行内部对抗,谁赢谁代表国家出访比赛。红队最终胜出,获得了这次访意之旅的资格。
再说回意大利这边,作为欧洲老牌强队又是卫冕冠军的意大利队,为什么要邀请顶多算亚洲强队的中国队来进行这么一场比赛呢?
很简单,他们需要一个假想敌来练手。
1966年的英格兰世界杯,意大利队在小组赛上被朝鲜队爆冷击败。
这场0:1的失利,至今仍被意大利人称为史上最大的耻辱。而这次世界杯的小组赛抽签,意大利又与南朝鲜队分在了一组。已经吃过一次亏的意大利队不想再体会阴沟里翻船的滋味,所以选择了用和中国队进行一场热身赛来适应亚洲球队的风格。
主教练贝阿尔佐特对推进这件事尤为积极。他才不想因为这种事,输了之后被刻在耻辱柱上。其实这都算小事,最主要的是你永远不知道极端球迷会干出什么事来,意大利可是真有mafia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贝阿尔佐特能不积极吗?
5月7日,中国队由伊/斯/兰/堡飞抵意大利首都罗马。
走出舱门时,异国的风迎面扑来,柳海光站在舷梯顶上,眯眼看天:“这天儿蓝得,跟假的似的。”
“说明人意大利空气好。”后面的李辉推了他一把,“走不走,不走别挡道。”
主教练年维泗走在队伍中间,旁边是负责此次行程的翻译小周。
十几个年轻人带着出国的兴奋,下了飞机后就开始小动作不断。年维泗理解他们,只是提醒了一句在外面不要丢中国的面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们的小动作权当没看见。
过关比想象中快。意大利方面也安排了接应的人。大巴停在机场外面,球员们把行李塞进车底的行李舱里,一个接一个上了车。
大巴先拉着他们去了大使馆。参赞领着全队进了会客厅,桌子上摆着茶水和几盘水果。负责人之间聊了一会儿,球员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逛了逛大使馆。
离开大使馆后,他们又回到大巴上,正式启程前往那不勒斯。
路过古罗马斗兽场,朱波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这玩意比图片上大太多了。”
“那是,照片能看出什么来。”柳海光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跟咱们的故宫比呢?”
“那还是故宫大。”李辉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插话。
贾秀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座巨大的圆形建筑缓缓滑向车窗后,低声说了一句:“Rome was not built in one day.”
从罗马到那不勒斯,花了大概三个小时。李辉盯着路边的风景,感慨:“这地方跟咱们那边真不一样。”
“哪不一样?”柳海光问。
“颜色上就不一样。咱们那边绿的绿、灰的灰,这边红色、黄色的多。”
“看起来真像画啊,你说这里的人每天生活在这么美的地方,得有多享受啊?”
贾秀全很长时间没说话,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外面。段举凑过来:“老贾,你说这场球能踢成啥样?”
他想了想:“不知道啊。”
“人意大利队可是上届世界杯冠军。”
“冠军也得踢。反正我们和人家肯定是有差距的。本来就是来学习的,输了也不丢脸。”
段举靠着椅背想了片刻,赞同地点了点头。
车在路上停了一次,翻译小周和意大利这边派来的向导一起,为他们介绍了一些意大利的风土人情,特别指出来哪些是禁忌。
傍晚时分大巴驶进那不勒斯市区。街道变窄了,路边晾着衣服,小孩子在巷口踢球,生活气息更浓。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两眼,轻声说了一句:“这下看着跟咱们老城区差不多了。”
在酒店安顿好后,长途跋涉的疲劳感一下涌了上来,艰难地倒完时差后,大家都去休息了。第二天,在几个球员的申请下,翻译小周和向导陪着感兴趣的球员们在那不勒斯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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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号当天,五万多名观众到场观看意大利出征世界杯前的最后一场热身赛。
大部分意大利球迷们在用他们的热情欢迎着远道而来的中国队。有那不勒斯本地的球迷光着膀子在吹塑料喇叭,不刺耳,就是有点吵。看台一角聚集了几百个华人球迷,举着几面五星红旗,在蓝色的海洋里浮动着一小片红色。
意大利队很有诚意,主力全出:门将加利,后卫贝尔戈米、卡布里尼、希雷阿、维尔乔沃德,中场巴尼、安切洛蒂、孔蒂、迪詹纳罗,前锋阿尔托贝利和罗西。
中国队的4-4-2阵容如下:
门将:许建平
后卫:朱波、贾秀全、郭亿军、吕洪祥
中场:麦超、陈东、李辉、段举
前锋:柳海光、赵达裕
裁判吹响了开场哨。
由罗西和阿尔托贝利组成的锋线一开始就向中国队球门不断施压。而主打防反的中国队踢得过分谨慎,横传回传过多,失误也不少。
第十七分钟,段举连过意大利队两名球员杀入禁区起右脚射门,可惜稍稍偏出左门柱。他这一脚,让在场的意大利球迷都吓出了一身冷汗,看台上响起一片抽气声。
第二十三分钟,迪·詹纳罗在禁区弧顶接到了孔蒂的传球,他左脚停球,右脚抽射,皮球弹地后直窜网窝,许建平预判失误,扑向了相反的方向。
1:0,意大利球迷开始欢呼。
第三十三分钟,中国队中场传球失误被意大利队断掉,一分钟后,一记低平球传中,阿尔托贝利俯冲顶入,球又进了。
中场休息时,贝阿尔佐特一口气换了四个人。
半场落后,中国队彻底放下了包袱,加强了中场拼抢的力度。球员们逐渐适应了意大利队的打法,加上意大利球员之后还有世界杯要踢,因害怕受伤而有些放不开,中国队甚至一度在局面上占据了优势。
李辉的单刀,赵达裕的快速下底都给意大利队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多次扑救的门将许建平赢得了意大利球迷的掌声。不过意大利队毕竟经验丰富,他们沉着地利用防守反击与中国队周旋,并把2:0的比分保持到了终场。
多亏了阿尔贝蒂尼,基娅拉第一次看懂了整场比赛的走向。他实在太贴心了,每当基娅拉有不懂的地方,都不用开口问,时刻关注她的阿尔贝蒂尼第一时间就为她解了惑。
对阿尔贝蒂尼来说,与照顾基娅拉的情绪相比,这场比赛实在不算太重要。没有一个意大利人认为自己会输。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在比赛结束后,德米还想邀请基娅拉在那不勒斯玩上几天,可惜基娅拉这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抱歉,德米,你知道的,我们还没放暑假,我得赶回去上课。”
“好吧。”阿尔贝蒂尼有些可惜,不过很快重新打起精神,送基娅拉踏上了返程的火车。他则是去与家人汇合,在那不勒斯玩几天后,再回去上课和训练。
赛后几天,意媒的批评声铺天盖地。
《晚邮报》毫不留情地指出,意大利队在面对一支不算强的亚洲球队时的表现令人失望——取得领先后,控球率和射正数都出现明显下降,传球失误也增多了,下半场更是多次被中国队反击威胁球门。
《共和报》言辞辛辣,直言“这是一场没有说服力的胜利。如果这就是意大利队在墨西哥的状态,那我们可以笃定,大力神杯不会再次到来,意大利将在淘汰赛前就回家。”
《米兰体育报》则把焦点放在了中国队的表现上:“中国队下半场踢出了比意大利更好的足球。意大利队需要认真起来了,绝对不能用这样的表现去参加世界杯。”
RAI电视台的赛后评论节目中,解说员恩里科·阿梅里语气焦虑:“我们的确赢了,但赢得不够好。这不该是一支卫冕冠军球队该有的水准。如果面对的是传统的强队,巴西或阿根廷,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这种舆论下,意大利队踏上了飞机,前往墨西哥,进行比赛前最后的集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