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你是谁家的小孩? > 2. 第二章
    雨过天晴,那天之后,蛟族消停了几日,巫族族民得以喘息,重建被暴雨腐蚀的家园,可那被劈掉三分之一的扶光却无法复原。

    褚木琼在窗边坐了一整天,面前的书卷翻过一页又一页,哗啦啦的,让人渐生烦躁,她合上书本,压在书本下的请柬泛着金光,在暮色中亮得刺眼,烫金的竹叶纹在明珠光下泛着浅浅的光。

    她轻声叹息,抬头望向昏暗窗外,遥遥望见扶光神树的一丝光芒,若隐若现,如风中摇曳的烛光,随时有熄灭的迹象。

    巫族灵力低微,浮萍一般渺小,微不足道,没什么威胁,也无人在意,安静地生活在曦灵谷中,与世隔绝,唯一出名的地方,大概也只有那棵扶光神树。

    巫族依附神树而生,生存,修炼,繁衍,都借助这棵万年神树的力量,扶光便是巫族的图腾与信仰。

    既是神物,便会有人觊觎,他们与世无争,但会有人来恶意挑衅。

    近百年来巫族深受蛟族困扰,他们把巫族当成取乐的对象,屡屡来犯,在巨大的力量差距面前,她们为了保住神树,次次都遍体鳞伤,身心俱疲。

    仙门百家知晓,却不在意,一个是龙族近亲,一个是微不足道的小种族,起了小冲突,没有造成重大伤亡,实在没有插手的必要,免得惹一身腥。

    从褚木琼出生起,一百多年,她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上一任圣女临终前,耗尽自身灵力,在曦灵谷周围施下了结界,本意是为了保护巫族和扶光,却被蛟族那些顽劣的晚辈视为挑衅,他们变本加厉,惹是生非,以为巫族会向从前一样忍气吞声。

    可褚木琼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微不足道的末等小妖了,她继承族长,继承了圣女的力量,就要担起身为族长的责任,所以她选择了反抗。

    有时候,反抗会激起施暴者的好胜心,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可一味忍让,就会像百年前一样,连自己的家园都无法守住,面临灭族之灾。

    褚木琼的反抗是有效果的,可也带来了高昂的代价——蛟族太子的右眼彻底瞎了,这个仇他们一定会报复回来。

    若只有她一人,报复便报复,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可她身后还有数千族人,还有……

    出神时,肩膀搭上来一只白嫩小手,环住她的脖子,哈欠中带着倦意,“娘亲,我好困。”

    褚木琼眼底的担忧被掩藏,勾起浅笑,转身将她抱进怀中,语气温柔,“怎么还困?白日跟着老师上课,不是睡了许久?”

    怀里揉着眼睛装困的小丫头顿了顿,睁开一只眼睛偷看她一眼,转头扑进她怀里,撒娇道,“我没睡觉!只是,只是闭目养神而已!而且老师讲得那些我都已经学会了,听起来实在无趣。”

    “我们家霖霖悟性高,那也不能用化形术把同学变成青蛙呀。”

    褚木琼说话还是柔声细语,唇角的笑意却不见了,褚知霖见状不对,轻车熟路地从她怀里滑下来,半跪在书桌旁,双手举过头顶,“女儿知错了,请娘亲责罚。”

    “哪里学的招式?”褚木琼的目光在书案上扫了一圈,“你这样认错,我不备个戒尺实在可惜了。”

    褚知霖抖了抖,把手收了回去,吸吸鼻子,声音里有了哭腔,“娘亲,是我不对,他说不信我学会了化形术,我才变给他看的。”

    “不许装哭。”褚木琼点了下她的脑门,“你师父说了,要罚你抄族规百遍,三日内交给她。”

    “百遍?!”褚知霖猛地抬头,“可是我明日就要跟着娘亲去云荒了,哪有时间抄?”

    褚木琼反问:“谁说要带你去了?”

    褚知霖瞪大眼睛,“你不是说岚翠阿姨想我了吗?”

    “她想你会来看你的。”

    褚木琼见她委委屈屈地撇嘴,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捏捏她肉肉的脸颊,目光触及那双像极了她生父的桃花眼,褚木琼一阵恍惚。

    “你若想出去玩,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出去,这种仙门聚会鱼龙混杂,我去是有事在身,带你不方便。”

    褚知霖虽调皮但懂事,褚木琼说的认真,她也不再耍赖纠缠,低声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她抱着褚木琼的肩膀,亲亲她的脸颊,“我会在家里乖乖等你的,娘亲。”

    “好。”褚木琼也抱着她,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

    云荒地处东海群岛,是狐族与鸟族驻地,亦有一位仙人呈鹤在此地设有府邸,五百年来一直居于此处。

    这次盛会由狐族族长云怜山主办,遍邀四海八荒仙门翘楚,参与他们狐族百年一次的祭月大典,同样也是云怜山幼子的百岁成年礼。

    狐族财大气粗,褚木琼想过这场盛会会异常奢华,但真真切切踏上云荒岛的瞬间,还是被晃了眼。

    漫天的七色绸缎如彩霞般流动,铺满天穹,边缘处泛着细碎的金边,每一处褶皱都藏着不同的颜色,层层叠叠,与道路两侧各式各样的绚烂珊瑚相得益彰,像在海底抬头便看到了漫天云霞。

    褚木琼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这些年其实有不少请柬送过来,北至洱海南至圣天,从前对他们巫族视若无睹的仙门莽足了劲想把她请出去,不知道是为了看热闹还是找乐子。

    褚木琼全都回绝了,这些请柬中的恶意大于真心,她要维系曦灵谷的结界已经疲惫不堪,实在没功夫去成为他人审视与议论的中心。

    而且她避世多年,也有不敢见的人。

    从前年少轻狂,为了挽救巫族,她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二十一年,褚木琼想起褚知霖的生父,心中还是有几分愧疚。

    幸好,她打听过了,江易道已经多年不参与这种聚会,这次也是早就回绝了。

    褚木琼抬头望向那片流动的色彩,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踏上了脚下鹅卵石铺成的道路。

    来迎接她的狐族少年脸上覆着银色面具,耳朵在风中微微抖动,褚木琼递上请柬,对方愣了下,打量着她的脸,笑了笑,“褚大人,有失远迎。”

    褚木琼提裙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心却已经紧绷起来。

    其他的贵客在上岛前便有船只去迎,褚木琼是自己飞过来的,海上雾大,她几度迷失方向,后在海面上捡了根木棍化作小舟,跟在别人船后才勉强抵达。

    云荒邀请了她,却并不重视,显然并没有把她当成可以放在眼里的人物,褚木琼心里早有准备,心中虽有几分被怠慢的不爽,但她此番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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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求于人,该拿出的是求人的姿态,不必斤斤计较这些小事。

    少年将她引到狐族主殿,一转身便消失了无影无踪,眼前是蜿蜒的青石路和错落有致的圆心小湖和亭台,顺着路便能走到尽头。

    褚木琼踟蹰片刻,独自上前,没走几步,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她唇角微扬,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木琼!”一只通体青玉的长尾鸟口吐人言,在她周身盘桓两圈,化作一位容貌清丽的青衣女子,笑盈盈地站在她身旁,“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云盟主盛情,当然要来。”遇到熟人,褚木琼轻松许多,目光掠过岚翠头上繁杂的羽毛头饰,“倒是你,不是说不想参加狐族的聚会,怎么也来了?”

    “你来,我当然要来啦!”岚翠挽上她的胳膊,孩子似的撒娇,“上次西海一别,我们都好几年没有见到了。”

    岚翠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道:“你应该多参加这些聚会才是,霖霖也是,她长大了,不能一辈子待在曦灵谷中。”

    “知霖的长相,旁人一看就知道她爹是谁,我怎么敢把她带出来?”

    岚翠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和江易道往事的人,只有在她面前,褚木琼才敢放肆地提一提这些无法言说的事情。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易容术的重要了。”

    “你别说,这小丫头刚学会了化形术,运用的炉火纯青,让我都有点头疼。”

    “这么说明咱们霖霖天分高啊!我这次可要跟你回去好好见识一下。”

    两人绕了一圈,即将抵达主厅,丝竹声渐渐清晰,伴随着交谈的人声,褚木琼没由来地紧张起来,抓着岚翠的手问道,“你确定江易道不会来?”

    “不会,上次雀族公主的婚礼他都没有来,我打听过了,他孩子病弱,身体不适,他要留在崇安照料。”

    “……什么?谁孩子?”

    耳边的丝竹声乱作一团,褚木琼心脏震颤,有些呆愣地抬眸,江易道,有孩子了?

    和谁的孩子?

    他不是最讨厌无知孩童,怎么会有孩子呢?

    “江易道啊。”岚翠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该不会还对他……”

    褚木琼坚定地摇摇头,“我们已经结束了,我骗他在先,但也替他挡了雷劫,已经是两清了。”

    “那就好。”岚翠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都有六七岁了,一直养在崇安没有带出来过,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很少。”

    褚木琼淡淡地嗯了一声,岚翠问她,“你不想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吗?”

    褚木琼摇头,“和我无关。”

    “其实我也不知道孩子他娘是谁,江易道长相俊美,又是六界唯二的两位上神神君之一,爱慕他的人从西海排到了圣天,当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龙族公主不就在追他嘛……我就是有点不爽,你才‘死’了多久,他连孩子都有了。”

    岚翠为她打抱不平,褚木琼笑着说:“分开的时间已经比我们相处的时间还要长了,没什么的。”

    江易道会有新欢并不奇怪,她反而该庆幸,他们都能有新的开始,没有困在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