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舒禾传信给李迁,告知他们暂且按兵不动,由她先和宋嘉屿、如风去连州府衙探明消息。
三人围坐一桌,如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既然话已说开,那我是不是该知晓二位的真实身份了,还是说……二位依旧要对我隐瞒。”
他似笑非笑。
“没什么不好说的。”林舒禾道:“我们并非表兄妹。”
如风一脸猜到了的表情,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我叫林舒禾,这位是礼部侍郎宋嘉屿,昨天你我双方已经沟通过了,对于朝廷来说得到的消息是山匪作乱,所以,我们是来剿匪的。”
没有介意她说的剿匪,如风听此眼睛一亮,“哦,姐姐竟然是那位传说中的女将军,我就说姐姐看起来英姿飒爽武功高强,比那位可是厉害多了。”
他说“那位”时朝宋嘉屿抬了抬下巴。
宋嘉屿冷着脸提醒道:“既然身份已经表明,大家也不必再做戏,寨主便不要如此称呼林将军了吧。”
如风“哼”了一声,“姐姐都没有提出异议,要你操心。”
心知林舒禾不会介意此等小事,但宋嘉屿心中不爽,他转向林舒禾,神色平静语气温柔,“过几日我们要去连州府衙,如果他还是如此称呼你,被人注意到了,恐是不妥。”
此话考虑颇为周全,且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
林舒禾点头,“有道理,那如风,要不你便充当……宋兄的护卫吧,前方或有危险,你们可以相互照顾,有事你及时和宋兄商议,他足智多谋也了解官场往来,你跟着他正好我也放心。”
如风看了宋嘉屿一眼,满脸的不情愿,“可是我想跟……”
生怕如风说要跟着林舒禾,宋嘉屿连忙将如风拉到自己身旁打断他要说出口的话,点头应承了下来,“我会好好照顾如风兄弟的。”
几日后,林舒禾和宋嘉屿拿着身份证明带着如风进了连州府衙。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领着一群官员们从府衙走了出来,“林将军,宋侍郎,两位可算是来了,本官连州知府张庆明,久候两位了,相信凭两位少年英才,定能帮我们连州除了匪患。”
林舒禾与宋嘉屿一起回礼,“见过张知府。”
一番寒暄过后,张庆明引着众人到了连州行馆的大堂。
宋嘉屿对着身后侍卫打扮的如风吩咐,“你先跟着小厮去安置。”
待看到宋嘉屿的眼神扫过四周,如风这才压下心中的不情愿,表现恭敬道:“是。”
张庆明吩咐下人上了茶,他端起茶杯示意,“林将军,其中情形我已呈现在奏折中了,本来区区百十号人,我们连州还不至于求助朝廷,可是那伙山匪有高人相助,本官也不想让府衙的兄弟们白白送命,这才请求支援啊。”
林舒禾礼貌举杯,赞了一声,“知府爱民如子。”
她心中了然:知府口中的那高人,想来说的就是如风了。
随后,在张知府口述了一遍山匪性情残暴无恶不作的事迹后,貌似被那些恶劣山匪气到的林舒禾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后又捞起茶盏。
“那就以茶代酒,林某在此向知府保证,此行必将诛杀恶贼,还连州清明。”
她借着茶杯遮掩着嘴角的不屑,心中暗道:杀贼,杀的就是你,这一路走来,百姓没一个说你是好东西的,只要你没了连州就清明了。
看着林舒禾站在那里激情澎湃,誓要还连州清明,张庆明一愣,“哈哈哈”大笑三声,“林将军豪情万丈,本官敬佩,敬佩啊。”
口中说着敬佩,他心中却小觑:什么将军,不过是初生牛犊,三言两语便相信了,果真是年轻啊。
两人皆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
林舒禾演完,这才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宋嘉屿。
不是挺会演戏的吗,他怎么坐在这安安静静的?
她问:“宋侍郎可有话要说?”
宋嘉屿抬头看着她笑了笑,“下官此行只是监军,将军德才兼备武艺高强智勇双全,有将若此,本监军自是无话可说,一切都听将军的。”
最后几个字他放低了声音,轻轻浅浅像在耳边低语。
林舒禾:“……”
她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就突然夸起来了。
张知府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按说礼部侍郎的官阶比这位宣武将军的要高啊。
宋侍郎这幅伏小作低的样子,真的只是因为他此行是监军?
莫不是冲着连州官场来的?
一时想不明白,眼见事情已经说定,张知府喊来了下人,“带两位贵客先收拾收拾,待明日本官为两位接风洗尘。”
没走几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转了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个,墨指挥使昨日到了,就住在行馆……”
话未说尽他便停了下来,毕竟官场上有些话不用明说,若是不清楚对方的站位与行事,说了反倒给自己惹麻烦,显得像是自己安排的一样,是以,他只是将此事告知两人。
林舒禾与宋嘉屿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正愁借口呢,这不就来了?
她思考片刻,严肃道:“既然来了,那便去拜访一下。”
“同朝为官,应当拜访。”宋嘉屿点头,“那就请张知府派人引路了。”
两人跟着引路的小厮来到了一处院落,待通报过后,又跟着院子里的卫卒进了院子。
林舒禾边走边观察,这边守卫还挺森严的。
转过一个拐角,她不经意看到一个女子从偏房走了出来,她脚下步伐放缓。
这个背影怎么有些熟悉?
等到那位女子转过身后,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是她?沈晚潇?
她怎么在这里,难道被发现后抓过来了?
林舒禾心中有些担心。
她的异常没有逃过一直在身边的宋嘉屿,他问:“怎么了?”
他眼神示意:你认识那个人?
怕被前方的卫卒听到,她没说认不认识,“走吧。”
御察司与朝中官员向来无私交,双方见过礼后,眼看指挥使墨尧就要开口送客,林舒禾突然来了一句,“我方才走来,见到了一个女子,没想到御察司中也有女子办差。”
墨尧眼神犀利,化作利刃朝她扫了过来。
林舒禾丝毫不惧,依旧直视着坐在那里擦刀的年轻男子。
她不卑不亢,开口向他提了个要求,“既然都是女子办差,可否让本将军和那位姑娘交流一二?”
“那不是卫卒,她乃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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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之女,随意见人不合规矩。”
不知来者何意,墨尧开口拒绝,故意冷言冷语借此打消林舒禾的念头,“正如林将军以一介女子之身入军营一样——不合规矩。”
自她恢复身世以来,也不乏明里暗里被人说这些话了,林舒禾并未往心里去,只是看着墨尧,眼中明晃晃的不赞同,“哦,罪臣之女,可本将军看她那待遇,可不像是罪犯呢。”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想退步,宋嘉屿心中明白了:她一定认识那个女子,并且还因为担心她开口向墨尧提了见她这个要求。
房中沉寂了片刻,没人肯让步,宋嘉屿突然开口打破这沉默,“皇上都准许林将军为将了,墨指挥使这是在质疑圣意?”
“规矩?办差途中携带女子,本官看墨指挥使也不曾守规矩吧?”
“既然墨指挥使看不惯我们将军,那本官和墨指挥使打个赌,若是我赢了,就让林将军见她,若是你赢了,我们便立刻就走,权当今日没来过这里。”
墨尧这才将眼神放在宋嘉屿身上。
这位宋侍郎一句接着一句,步步紧逼威逼利诱,言辞之犀利,果真如情报所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万事万物混不在意。
“多谢。”林舒禾知他好意,小声提醒了一句:“只是那样说女子不好,不要坏了你的君子之风。”
宋嘉屿低头听训,“嗯,知道了。”
墨尧“哼”了一声,装模作样,什么君子之风!
上一个落在宋嘉屿手上为了自保夸他是好人的已经被他大卸八块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也不知道究竟在装些什么,虚伪至极令人不忍直视!
只是,这个女将军的那番话,听来,她好像对沈晚潇并无恶意。
墨尧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最终开口道:“你要赌什么?”
“就赌准头吧。”宋嘉屿看了一眼身侧之人,心中对她的身手很有信心。
利箭破空,直击目标,不偏不倚。
一柱香后,几人看着前方的靶子,全部箭无虚发,箭箭正中红心。
墨尧嗤笑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看着宋嘉屿,问道:“宋侍郎说说,这算什么?平局?”
听到这话,林舒禾也看向提出赌局的人。
宋嘉屿却丝毫不慌,反而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没想到两位的身手都是这般好啊。”他转身看着箭靶为难道:“这样吧,既然是平局,那就各退一步,林将军中了,那就让林将军和那位女子见上一面。”
墨尧刚要开口讽刺,就听到他接着说:“自然不能忘了墨指挥使,指挥使也中了,若怕涉及机密不放心的话,指挥使就在门外守着那……罪臣之女。”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照顾到了两位当事人的立场。
能见到人就好,林舒禾点头,“我没意见。”
眼看墨尧不开口,宋嘉屿提起嘴角,“墨指挥使这是输不起吗?还不如一个女子重信守诺。”
墨尧定定看着宋嘉屿,随后将手中弓重重扔在桌子上,“好。”
他就说宋嘉屿提出这赌局心思不纯。
什么赌局,看似立场公正,分明就是为了听那两个女子之间的对话。
如此也好,反正他也不放心让她们单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