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是宋嘉屿!
背后说人还被人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林舒禾摸了摸鼻子,明明话是叶轻飞说的,可不知为何面对宋嘉屿望过来的眼神,她竟也有些许尴尬。
谁知叶轻飞却没一点儿眼色,在她身侧压低声音又说了起来,“看吧看吧,我就说他平日里都这样阴阳怪气的。”
宋嘉屿走近她身边,“昨夜睡得可好?”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身后的叶轻飞提醒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嘉屿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朝着林舒禾伸手示意,“借一步说话。”
“喂。”被忽视的叶轻飞出声显示着自己还在这儿呢,“借什么借,这是我兄弟,有话就在这里说。”
听闻此话,宋嘉屿眼神锋利瞪了叶轻飞一眼。
他转向林舒禾,语气平静的就说了起来,“今早一路行来,途中多人谈既往日奇闻,听闻已故……”
他也听到了那些流言?
林舒禾迅速朝一旁伸手示意打断了宋嘉屿的话,“请。”
宋嘉屿抬脚默默地跟着林舒禾朝角落里走去,临走前还特意转过头看了叶轻飞一眼,眸中挑衅意味十足。
等身旁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宋嘉屿这才开口,“说起来,你我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世呢。”
林舒禾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明明就是想问街上传来的消息是否属实,却不直接开口,这人心思弯弯绕绕的,她勾唇回道:“我也不知你的啊。”
她本是随口回了一句,谁知宋嘉屿借坡下驴,“既如此,那不如你我约个时间好好了解一下?我看今夜就不错,京都江边枫晚亭夜景不错,今晚不见不散。”
说完也不等她答应,宋嘉屿便迅速离开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林舒禾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心中泛着嘀咕:啊,就这么走了?他难道不是来问那些流言的吗?
随着一声接一声洪亮的“上朝——”,大臣们按品级高低陆续走了进去。
还没有宣召,林舒禾只能在殿外等候,过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人来喊她进去。
“臣林舒禾参见陛下。”
从前方高处传来“平身”后,她站了起来,向皇上禀告青岭一战,刚说完战后士兵的安排情况,皇上身旁的太监走了过去,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话。
一瞬间皇上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林舒禾的脸,像是在探究着,朝堂上的大臣哪个不是人精,众人发现了皇上脸色的变化,都在等着皇上发话,可皇上看了片刻后却并没有说话,只是让吩咐林舒禾先站到队伍的末尾。
林舒禾安静地走到后面,猜测着皇上大约是听到了传言一事,只是,他的举动看得出来对于这件事,他本来是想私下处置的。
镇国公留下的精锐还在世,若流言为真,那这些精锐可就落在了镇国公后人的手上,这对一位专权的皇帝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没有哪位皇帝能容忍身侧有一个不受自己掌握的有兵权的棋子。
所以,不管事实如何,低调处理此事对于皇帝来说才是最保险的方法。
她环视了一圈站着的大臣,估摸着散播流言的幕后之人应该是不会放过今天这个机会的,那人散播流言,就是冲着她来的,要是在大殿上当着大臣们的面让皇上心存不安,那无疑是往皇上的心上扎了根刺啊。
这样一来,对于造成这根刺的自己,皇上自然是没有好脸色了。
可她初来乍到,与人近日无怨往日无仇的,只可能是碍了别人的道了。
这时一个官员站了出来,“臣有事禀告。”
皇上心思已经不在,随意挥了挥手,“说。”
那官员大声回禀,“臣听闻街头有人说,林将军和已故镇国公有些关系……”
“街头巷尾的闲话也值得你拿到大殿上来讲!”皇上呵斥了一句,那官员立刻禁声退了回去。
懂点眼色的都不会再提此事,本以为此事会就此揭过了,谁知道偏生有那不懂眼色的人站了出来。
“请皇上彻查此事,要是有人假借镇国公的名头,那是其心可诛,镇国公乃我朝英勇,万不能被人随意攀扯。”
一名中年武将语速极快,生怕被人打断似的说完了这句话,随后看向林舒禾,目含探究警告之意。
这一眼让林舒禾明白了,这人不是看不懂眼色,而是不允许镇国公的品行被人当做流言谈资,所以哪怕顶着皇权威压也要求个明白。
大殿之人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等待,这时,站在首列的一个看起来极为富态的男子站了出来打破了平静,“既如此,那就请皇上问话林舒禾,若此事有假,那便请皇上斥责涉事人等。”
“说的是,若是随便就能攀扯,那就请皇上斥责涉事人等。”陆陆续续站出来了几人附和着那位富态男子。
斥责涉事人等,这不就是让皇上斥责她吗?呵,林舒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提若此事有假,恐怕就是提醒皇上不必担心,只要有心,那此事就是假的。
看来此人对她有敌意啊,流言甚嚣尘上恐和他脱不了关系,林舒禾仔细看着这些人,在心中为他们惋惜。
可惜啊,要让他们失望了呢。
“齐王所言甚是。”皇上终于开口了,吩咐太监喊话,“宣林舒禾上前回话。”
林舒禾走上前去,抽空看了齐王一眼,原来这就是为了儿子想抢她青岭战功的齐王啊。
她心中了然,既然是齐王,那就应是为自己儿子谋划前程的事情被她阻了,对她心有不忿,所以利用皇帝疑心借机打压她呢。
既然齐王为自己做了这筏子,那她就借这阵东风为自己助力,实现自己的计划。
待她跪下后,皇上朝齐王使了个眼色,齐王便开口问询:“林舒禾,我且问你,世人皆知多年前镇国公夫人母女外出遭遇刺杀,所行无一生还,镇国公悲愤之下远赴边关杀敌报仇,镇国公夫妇并无子嗣留世,你冒充国公子嗣是何居心,莫不是想借此抬高身价。”
“臣不知传言从何而起,但臣……却为镇国公子嗣。”林舒禾面色不慌,从怀中掏出一块铁牌,“此牌乃父亲亲手所打,可为臣证明。”
大概是没人把传言当真,是以听到她说的话,朝堂上响起低低的抽气声,就连一直沉稳直视前方的丞相也难得分了一个眼神给她。
见林舒禾真的拿出了凭证,皇帝眼神一眯,看向齐王,目露警告。
猜中皇上心思的齐王壮了胆子,瞬间手指林舒禾,高声质问道:“你以为这样一块牌子便可作为凭证吗?当年镇国公自觉玉脆金奢,便呈禀皇上将亲手所打铁牌作为自身象征,此事众人皆知无人不称赞,焉知这一铁牌不是你伪造或是捡到的,难道随便谁人拿着一个牌子便可自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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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后人了吗?”
林舒禾将铁牌珍重地收回怀中,顺着他的话,“齐王所言有理,仅凭这一证明确实不够。”
她勾起嘴角看向齐王,眼中带着挑衅的意味:你怎知我就没有别的证明了?
这一眼看得齐王心中一慌,这人不会真的是……
他沉下心来,不,不可能,林家明明绝后了,况且,就算此人真的和林家有关系,那他也绝对会将此事做成假的。
未防林舒禾真的再拿出别的证据,齐王连忙开口,“皇上,臣有人证可以证明林舒禾在说谎,请皇上宣镇国公府昔日的内府家仆上殿作证。”
皇帝几乎没有犹豫就给了身旁的太监一个眼神,太监便高声喊道:“宣人证上殿。”
林舒禾在脑中过了一遍她所知道的内府家仆名单,多年未见,虽不知来人是谁,但她丝毫不担心,内府众人皆是父亲亲自挑选,忠心耿耿,父亲最后一次出征前特意遣散家仆,拿出家中积蓄为众人安排好了未来。
既是父亲认可的人,她,不怀疑。
即使自己最后信错了,她也自有辩驳之词,无非是多费些口舌罢了。
宋嘉屿有点担心,眼中也有狠厉,若是他有可能被人拿捏,那他一定会先下手为强,不留一丝一毫的隐患。
他看向林舒禾,却看到林舒禾脸色未变,眼神坦荡坚定,只是一个侧脸,便足以令人心折,他瞬间就明白了林舒禾的心思,于是低头笑了起来。
不愧是她,心思坦荡心存光明。
他突然有些羡慕那人了。
真好啊,能被人如此信任,该多幸福啊。
过了片刻,一名稍年长的妇人进来了。
看着妇人的面容,林舒禾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来是她,当年母亲小厨房的厨娘。
见人到位后,齐王开口问那名妇人,“我且问你,当日可是你亲口对本王说镇国公并无儿子的,是也不是?”
妇人应道:“是。”
“是就没错了。”齐王笑了,随后指着林舒禾向那名妇人示意,“既如此,这个人你应该也是没见过了。”
齐王笃定地说着,仿佛一切事情都朝着自己的想法进行。
听到此言,妇人这才转身将视线放在林舒禾身上。
林舒禾扭头,两相对视,她看到了妇人的眼神从疑惑变为惊喜又变为不解,林舒禾猜测她应该是认出了自己但却不知自己为何是一身男装打扮。
在众人等待一片静默中,妇人缓缓开口称呼:“小主子,可还安好。”
多年沙场征战,林舒禾自觉已经锻炼出一副铁石心肠,也自认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可此刻,她突然觉得心中有些酸涩。
“多谢婶子挂念,这么多年,您做的桂花糖糕我仍认为是最好吃的糕点。”
“好孩子,活着就好,就好。”确认了身份,那妇人眼中蓄满了泪水,转身向皇上拜了下去,“皇上明鉴,她确是镇国公府的子嗣无疑。”
此言一出,周遭响起了小声的讨论,最高兴的是那群武将,他们赞扬着“虎父无犬子”。
看着这一切,听着武将的话,皇帝脸色微沉。
齐王大怒,指着妇人斥责道:“皇上面前你岂敢撒谎,明明是你亲口承认,镇国公没有儿子的。”
林舒禾上前一步,挡在了妇人面前直面齐王指责,“她说的没错,镇国公的确没有儿子。”